18、数据家二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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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思宁也爱搞数据。
她说要给我做一次全面数据采集。我跟她去了数据室，门是灰色的，推开门的时候所有屏幕已经亮了，大大小小几十块，铺满整面墙，跳着各种颜色的线。数据室很冷，空调开得很低，金属椅子的扶手冰得贴皮肤。她让我坐上去，我坐下，椅面凉得我缩了一下。
“别动。”她没看我，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几下，所有屏幕同时刷新了一下。
她从椅子底下拉出墨黑色的纤维绳，很细，在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手指捏着的地方有一点点反光。她蹲下来，抬起我的脚踝，开始绑。绳子绕了一圈，拉紧，又绕一圈，再拉紧。每绕一圈就用拇指按着绳子的走向，确保每一圈都平行，间距一致。她缠得很慢，但很精确，缠完脚踝之后用手指顺着绳子摸了一遍，确认没有交叉，没有扭曲。然后是小腿，绳子从脚踝往上爬，一圈一圈，每圈之间隔着一根手指的宽度。膝盖，她绕了三圈，每圈都拉得很紧，绳子勒进腿窝里，酸了一下。大腿，她换了个角度，绳子斜着往上走，在腿根处绕了两圈，收在椅子底下的扣环里。
绑完腿绑手。她把我的手腕拉到扶手上，绳子从手腕绕过，固定在扶手的绑带接口里。手腕内侧的皮肤薄，绳子勒着能感觉到脉搏在绳子和骨头之间跳。她低头看了一眼，把绳子松了半圈，又紧回去，刚好卡在脉搏上。然后是腰，一根绳子从椅背绕过来，在腰上缠了两圈，收得很紧，但勒得均匀，没有哪一处特别疼。最后是胸口，绳子从腋下穿过，在胸前交叉，绕到背后打了个结，把身体固定在椅背上。她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一眼，走回来，把脚踝的绳子又紧了半圈。
她从椅背后拉出一把传感器。贴片的，圆形的，银色的，一个一个按在我身上。太阳穴两个，她按的时候手指很轻，贴片凉凉的，贴着皮肤往下一沉。脖子两侧各一个，她按着贴片边缘压了压，确认贴牢了。锁骨下面两个，手腕内侧各一个，胸口一个——她按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压在贴片上，感觉自己的心跳。
“你心跳快了。”她说。
“被你绑的。”
她没回答，继续贴。腰侧两个，膝盖内侧各一个，脚踝各一个。贴完之后她检查了一遍，用手指按了按每一个传感器的边缘，确认没有翘起来。然后她走到屏幕前，按了一下按钮。
所有屏幕同时开始跳动。心跳的曲线在最左边那块屏上，绿色的，一上一下。血压在它旁边，红色的，两根线缠在一起。体温，呼吸频率，皮肤电阻，肌肉电活动，每一块屏上都有一组数据，密密麻麻的。有些她看，有些不看。
她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银灰色的短发，浅灰色的眼眸，像被数据染了色。
“陈思宁，你是不是很少检测别人？”
她扭头看我，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一下，心跳曲线被放大，占了一整块屏。
“怎么了？”她看着我，屏幕的光在她眼睛里跳。“我预测了那么多次，就为了让你这次的数据不一样。”
她停了一下。把平板放下，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浅灰色的眼眸里映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线。
“别人？他们不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电击棒。银色的，笔状的，顶端有两个小小的金属触点。她在我手臂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疼。麻了一下。从手臂开始，沿着神经往上走，经过肩膀，经过脖子，在头皮那里散开。我缩了一下，绳子勒着，缩不回去。屏幕上的心跳曲线跳了一下，一个尖尖的波峰，绿色的，在平滑的线上突然竖起来。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把电击棒竖起来，在我面前晃了一下。“是你的反应。”
她又点了一下。这次在手腕内侧，传感器旁边。麻得更快，从手腕直接窜到肩膀，整条手臂都抖了一下。心跳曲线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高，波峰更尖。肌肉电活动的那排线全乱了，像被风吹散的头发。皮肤电阻那根线在那两下之前就开始抖了，她看到了。
“你看到电击棒的时候，”她指着屏幕上的皮肤电阻曲线，“就已经开始怕了。”
她走回屏幕前，把那两个波峰截了下来，保存。手指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另一组数据。她把刚才那两下的数据和我之前的记录叠在一起对比，两条曲线并排，一个平缓，一个陡峭。
“不一样了。”她说。
她把电击棒收回去，放回口袋。走回来，蹲在我面前，把脚踝的绳子松了半圈，又把胸口的绳子紧了半圈。调整完之后她没有站起来，就蹲在那儿，抬头看着我。
“你的数据，”她说，“是最好看的。”
她站起来，走回屏幕前，继续看着那些跳动的线。数据室里很冷，空调嗡嗡地响，屏幕上那些曲线一下一下地跳，绿的，红的，蓝的。她站在那片光里，一动不动，偶尔划一下平板，偶尔调整一下传感器。我被绑在椅子上，身上贴着十几个圆片，绳子勒着，动不了。心跳的曲线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跳，很规律，和她划平板的手指一个节奏。
她看了一整晚。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从屏幕前转过身。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把传感器一个一个揭下来。贴片离开皮肤的时候有轻微的撕拉声，像撕胶带。她揭一个就用手指按一下被贴过的地方，按得很轻。
“疼吗？”
“不疼。”
“骗人。贴了一整晚，皮肤会红。”
她把最后一个传感器揭下来，把绳子也解开。手腕上留了一圈红印，她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挤了一点药膏，涂在那圈印子上。药膏凉凉的，涂完之后她用手指按了按，让药膏渗进去。
“以后每周一次。”
“每周？”
“嗯。数据要持续采集。一次不够。”
她把药膏收好，站起来。
“走吧。天亮了。去吃饭。”
她走在前面，银灰色的短发在走廊的灯下有点发亮。我跟在后面，手腕上还留着药膏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