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谁教你这么玩蛛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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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雅欣日常都不会出来。她的庄园在森林最深处，银灰色的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常年关着，偶尔在夜里亮一下灯，像森林里的一只眼睛。今天她突然出现在走廊上，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手里拈着一根银丝。
“新织了张丝毯，”她说，“来看看。”
我跟她去了丝线房。门是银色的，很重，她推开的时候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像进了山洞。她把门锁了。
丝线房里没有丝毯。只有一张丝网，银色的，挂在房间正中央。很大，从天花板垂到地板，像一顶倒扣的帐篷。丝线很细，在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很多根绞在一起，泛着冷冷的银光。
“丝毯长这样？”
“你就是。”她把我推进丝网里。丝网收拢，像一只巨大的手合上。银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过来，缠住我的手腕，脚踝，腰，胸，脖子。每一根都很细，单根一扯就断，但很多根缠在一起，绞成一股一股的，挣不开。丝线贴着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被无数根手指轻轻按着。
“陈雅欣，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
她站在丝网外面。手指拈着一根银丝，那根银丝连着整个网，她动一下，网就颤一下。
“一样？”她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眸暗沉沉的，像积了很久的雨水。“我织了那么多年的网，就为了网住你。你说我和他们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丝网跟着她移动，把我往她的方向推了一点。
“我的爱是任何人都抵达不了的。”她低下头，手指把那根银丝绕了一圈。“你属于我。”
她用手指弹了一下那根银丝。
丝线颤动。从她手指开始，传到整张网，每一根丝都在抖。那种颤动传到我身上，从手腕传到手臂，从脚踝传到腿，从腰传到胸口，从脖子传到头皮。全身都在抖，痒痒的，麻麻的，像被什么细微的电流过了一遍。我缩了一下，丝线跟着缩，颤得更厉害。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又弹了一下。这次更轻，颤得更久。“是蛛丝。”
她把那根银丝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还连着网。
“你动一下，”她抬起手腕，丝线绷直，网跟着紧了一点，“我就知道。”
她把手指按在丝线上，闭了一下眼。
“你心跳一下，我也知道。”
她睁开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银色的光里显得很亮。
“所以，别想跑。”她松开手指，丝线还在颤。“跑不掉的。”## 荆棘公主——第二部《情投意合》
### 蛛丝
陈雅欣日常都不会出来。她的庄园在森林最深处，银灰色的外墙爬满了藤蔓，窗户常年关着，偶尔在夜里亮一下灯，像森林里的一只眼睛。今天她突然出现在走廊上，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袍，头发披散着，手里拈着一根银丝。
“新织了张丝毯，”她说，“来看看。”
我跟她去了丝线房。门是银色的，很重，她推开的时候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像进了山洞。她把门锁了。
丝线房里没有丝毯。只有一张丝网，银色的，挂在房间正中央。很大，从天花板垂到地板，像一顶倒扣的帐篷。丝线很细，在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很多根绞在一起，泛着冷冷的银光。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几团银色的丝线，大小不一，有的已经缠成球，有的还散着，像刚刚从什么东西身上抽下来。墙上的架子里摆着一排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各种形态的丝——细的，粗的，透明的，半透明的。有一瓶里泡着一只干瘪的蜘蛛，腿蜷着，但背上的银色花纹还看得清。
“丝毯长这样？”
“你就是。”她把我推进丝网里。丝网收拢，像一只巨大的手合上。银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过来，缠住我的手腕，脚踝，腰，胸，脖子。每一根都很细，单根一扯就断，但很多根缠在一起，绞成一股一股的，挣不开。丝线贴着皮肤，凉凉的，滑滑的，像被无数根手指轻轻按着。缠到脖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她走过来，用手指拨了一下，让那几根丝线避开喉结，不紧，刚好贴着。缠完之后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
“紧吗？”
“不紧。”
“那就好。”她把手收回去，站在丝网外面。手指拈着一根银丝，那根银丝连着整个网，她动一下，网就颤一下。
“陈雅欣，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
“一样？”她看着我，深褐色的眼眸暗沉沉的，像积了很久的雨水。“我织了那么多年的网，就为了网住你。你说我和他们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丝网跟着她移动，把我往她的方向推了一点。我的脚离地了，不高，几厘米，但确实离地了。网把我托着，像托一片叶子。
“我的爱是任何人都抵达不了的。”她低下头，手指把那根银丝绕了一圈。“你属于我。”
她用手指弹了一下那根银丝。
丝线颤动。从她手指开始，传到整张网，每一根丝都在抖。那种颤动传到我身上，从手腕传到手臂，从脚踝传到腿，从腰传到胸口，从脖子传到头皮。全身都在抖，痒痒的，麻麻的，像被什么细微的电流过了一遍。我缩了一下，丝线跟着缩，颤得更厉害。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又弹了一下。这次更轻，颤得更久。“是蛛丝。”
她把那根银丝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还连着网。
“你动一下，”她抬起手腕，丝线绷直，网跟着紧了一点，“我就知道。”
她把手指按在丝线上，闭了一下眼。丝线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像一根极细的脉搏。
“你心跳一下，我也知道。”
她睁开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在银色的光里显得很亮。
“所以，别想跑。”她松开手指，丝线还在颤。“跑不掉的。”
我试着动了一下。不是挣脱，只是转了一下手腕。丝网立刻收紧，从手腕到脚踝，每一根丝都跟着紧了一圈。她手腕上的银丝也绷直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你看，”她说，“你一动，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把手指按回丝线上，闭着眼。“你现在在想，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一根丝线怎么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用力挣，这些丝会不会断。”
她睁开眼。“对吧？”
我没说话。她松开手指，丝线又颤了一下。
“我不会告诉你答案。你挣一下试试就知道了。”
我挣了一下。丝网收紧，但没有断。那些丝线细得看不见，但绞在一起之后比我想象的结实得多。挣完之后手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银色的，像被什么细东西勒过。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她走过来，隔着网，伸手摸了摸我手腕上那道印子。手指很凉，碰到皮肤的时候我缩了一下。她收回手。“红了。”
“过一会儿就好。”
“过一会儿也不会好。”她把手指收回去，绕着手腕上的银丝。“这种丝勒过的地方，印子会留很久。不像绳子，绳子松了就散了。蛛丝勒进去，会贴着皮肤长。过几天印子淡了，但还在。你摸得到，我看得到。”
她退后一步，看着我。
“你知道为什么我选蛛丝吗？”
“为什么？”
“因为绳子是死的。绳子绑完就完了。蛛丝是活的。”她把手指伸进网里，拨了一下其中一根丝。那根丝在她手指间动了动，像活的。“它会记住你的形状。你动一次，它记一次。你挣一次，它收一次。时间长了，它就长成你该有的样子。”
她走到墙边的架子前，拿起那个泡着蜘蛛的玻璃瓶。举到灯下，瓶里的蜘蛛在液体里微微浮动，银色的花纹在光下反着冷光。
“这是给我吐丝的蜘蛛。死了三年了，但它的丝还在。我织的每一张网，都是它的丝。”她把瓶子放回去，转身看着我。“你身上缠的，是它最后吐的丝。所以这些丝认得你。因为你穿的是它的最后一口气。”
她走回来，站在我面前。很近，近得我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被银色的丝网裹着，悬在半空，像一只被包在茧里的蛹。
“现在知道了？”她把手搭在丝网上，手心贴着网面，温度透过丝线传过来。“你跑不掉的。不是因为我织得好，是因为这些丝认得你。你走到哪，它们跟到哪。”
她松开手，退后两步，坐在墙边的一把银灰色的椅子上。翘着腿，看着我。
“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儿睡。”
“在这儿？”
“嗯。网不会松。你睡着的时候，它也在看着你。”
她把手腕上的银丝解下来，系在椅子扶手上。丝线绷着，连着网。她靠回椅背，闭上眼。“睡吧。你动一下，我就知道。你不动，我也知道。”
房间里的灯暗了一点。不是关，是调低了。银色的丝网在暗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贴着皮肤的那种凉意还在。我闭上眼，听见她呼吸的声音，很轻，很慢，和丝线的颤动一个节奏。
半夜醒了一次。她还坐在椅子上，没睡。手腕上的银丝在暗处泛着微弱的光。
“睡不着？”她问。
“嗯。”
“正常。第一次都这样。”
“你第一次也是被网住的？”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把手腕上的银丝解下来，站起来，走到网前。伸手，把网从中间拨开一条缝，看着我。
“第一次是我自己钻进去的。”她说。“没人网我。我自己织了一张网，然后钻进去，把自己缠起来。缠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爬出来，网散了。但那种感觉还在——被自己的丝缠着的感觉。”
她把网重新合上，退回去坐下。
“所以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被丝缠着，动不了，但也不想动。因为那些丝是你自己选的人织的。”
她把手腕上的银丝重新系回椅子扶手，闭上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