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入锦衣,无花只有寒》叁人忘

8、第 8 章 金石为开

　　雕花木门推开那瞬，南椿树愕然，立时就想当场烧香拜佛，拜方靖这位活菩萨。方靖顿了一秒上前，疑惑二人怎在此出现。

　　椿树视线顺着方靖后头望去，方靖了然道：“公子进宫面圣了，你们怎在此？”一番话让桌上的人纷纷敛去笑容转变成探寻的眼神流转在二人身上，就连一直垂头漠不关心的黑袍男脸上也染了些探究神色。

　　方靖看桃小妹惧怕的神情，大致猜到不会是什么好事情。桌上除了黑袍那位，其余几人都是酒囊饭袋，仗着家里有点官威和钱财在外作威作福，惹人厌恶，还每每下拜帖相邀公子一同饮酒相谈，可生讨厌。

　　南椿树收回望外的视线，扫了桌上三人紧张神色。身后桃小妹松开抓着的手出声道：“方公子，救。”话刚起，南椿树手立时捂上了桃小妹的嘴，将后面要说的话全按进肚子里。椿树笑着对方靖道：“嗐，无事，我和小妹在此吃饭，向店家讨酒来着，几位公子知晓便怜惜小的，赏壶好酒给我们二人尝鲜呢。”说完这话就松开了桃小妹的唇。

　　小妹疑惑不解，为何椿树要替几人开脱。桌上三人听了南椿树一番话都松了口气，杨世坚面色也缓和了些。方靖虽无家世，谋的官职也只是区区一个锦衣卫百户，他自是不用放在眼里，就连坐他身边的黑袍男子薛诚，千户的官职，都得对他毕恭毕敬。

　　可到底方靖背后是戚怀松，是侯府，而戚怀松后面的又是皇上，这层利害关系，杨世坚再蠢也不会蠢到去得罪挑事。何况父亲总交代让他和戚怀松走的近些，打好关系，朝堂之人无不知晓戚怀松乃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杨世坚起身打着圆场笑道：“方百户，早知你与这二位女子相识，我等就直接把酒送过去，省了二位娘子来回跑的功夫。”

　　好精彩的一场戏，好利的一张嘴，南椿树要不是知晓此人的面目，还真被这副惺惺作态的假把式给蒙骗了。

　　“见过杨公子，韩千户。”方靖虽对杨世坚嫌恶至极，但碍于身份尊卑，依旧对二人一一行礼。其余二人只是商贾之家，方靖没有分任何眼神，那二人此时坐在凳子上如鹌鹑一样。

　　方靖继续道：“这位姑娘乃我们侯府的救命恩人，登门侯府公子都得奉为座上宾，要是让公子知道，侯府的救命恩人讨酒喝都讨到杨公子这里来了，那侯府的颜面都不知往哪搁。南姑娘，你说是吧？”

　　“倒是我俩不懂事，考虑不周了。那你看方公子，现下我俩能否到侯府讨杯酒来吃呢。”南椿树背脊挺得直直的，底气十足。

　　方靖又把话题甩给杨世坚：“杨公子，你说呢？”
　　“请便，当然姑娘日后还想喝杨某的酒，杨某随时恭候。”杨世坚虚伪客套着。

　　南椿树心里暗暗呼了口气，立时拉着桃小妹就往外走，临出门前斜眼扫了眼方靖坚挺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二人走后，方靖目视着薛诚，赔罪道：“薛千户，公子临时得皇上召见，特命我前来告知一声，等公子出宫后，便去府上寻你商讨案情。”

　　薛诚是少女失踪案的督案官，戚怀松受皇命暗查一事，除方靖外便无人知晓，虽不是明面负责失踪案的第一人，但和薛千户交私不错且又都是为皇上分忧，两人不定时会对新发现的物证进行商讨，如若能查出凶手对二人、对朝廷、对百姓都有利。

　　薛千户和戚怀松一样也才二十出头，相貌都各有千秋，不一样的俊美。戚怀松的俊更偏阴柔之风，薛千户则会更偏周正刚烈那般。二人年纪轻轻一个成了千户，一个成了北镇抚，官品一般大。

　　薛诚起身面上多了几分熟络道：“方靖，私下都说唤我名字就好。坐下来一同喝两杯？”

　　“先不了，还有杂事在身，需帮表姑娘采买些物件，不便多留。”方靖拱拱手欲出门。
　　“表姑娘回侯府了？”
　　方靖迈出的步子又停了下来，低声回应薛诚道：“是的，近时都住在侯府。”便又点点头，出了门。

　　“啪”筷子摔地的声音响起，杨世坚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但桌上几人都清楚这通火是朝谁发的，却也没人敢言。

　　“杨兄，薛某也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恕不能多陪了。”薛诚拱拱手不等杨世坚说话便就起身出门。这三人本就不请自来，如今薛诚还能礼仪告退就已是顾及了杨世坚父亲的颜面。

　　薛诚刚出了厢门，房内就传来摔碗砸碟的破碎声。薛诚神色自若继续朝前走，待到酒楼大门外时，望见面摊旁不远处的二人正低声攀谈，面上带笑，十分熟络。另一位女子则在胭脂摊上试着鲜红口脂，不胜欢喜。他现下这才好好打量起了二人，对南椿树的探究更多些，虽容貌平平不及闺中女子秀雅，但胆色确是上乘的。

　　“主子，回府吧。”奴仆把马牵了过来，薛诚这才收回目光，上了马。

　　面摊旁的南椿树笑道：“方大哥，那我和小妹就先回去了。”

　　“椿树，虽不知你为何又答应了公子的计划，但有公子和我在，你可安心，是不会让你受伤出事的。”方靖语重心长，说的无比认真。

　　是啊，南椿树还是遵从了内心那个声音。人终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如老天真要拿她小命，那她便就是无福之人，千躲万躲，宅门不出也能被勾了命去。但若知晓能做不去做，那不就枉失了仁德，明义，想必她父亲也会为此凉心。

　　等漫步临近小院之时，腹中的食物早已消化，甚至椿树的肚子又开始闹叫起来，惹得桃小妹笑得咯咯作响。笑声未停，李相严这个不速之客从小院墙根处跑了过来，一副痴情种的模样，关怀道：“小妹，我在门前等了你一个时辰。今日起风，前两日你说想放风筝，我便买了两只鸳鸯，咱们一起去放吧。”

　　李相严权当南椿树不存在，正好承了椿树不想跟某人说话的心思。桃小妹笑得一脸娇羞，看脸上洋溢的称心之乐，确信了桃小妹对李家这小子是真心喜欢，甚至为此都能豁出命去。椿树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往小院走去。

　　回侯府的马车里，戚怀松身穿飞鱼服，端坐在矮榻上，双手搁在膝头，唇角扯动了几下，继而又掀起车帘，对着在侧骑着马的方靖不经意且淡淡的又询问了一遍：“当真是答应了？”

　　方靖一脸认真道：“是的，公子，椿树亲口跟我说的，千真万确。”

　　“啪”帘子重重的放了下来，方靖一脸疑惑，公子这是怎么了？

　　随后帘子又被掀了起来，方靖一脸茫然的等着公子的后话。戚怀松道：“方靖，你现在去一趟薛府，告知薛千户，今日我就不过去了，改日空闲再相邀。”

　　“是。”方靖骑着马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今日公子拒了薛千户两次，第一次是圣命难为，这二次是因何？又看不懂公子了。

　　戚怀松回到侯府，脱下身上肃严庄重的飞鱼服，换上新裁制好的素雅便服，整个人呈现出了几分亲近之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都要亲自去寻南椿树要个确切答复。

　　马车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戚怀松没多做耽搁，出了自个儿的澜清居后在正院廊下快步行走。宋清绮穿着青色纱裙，踏着小碎步徐徐赶来，欣喜道：“表兄，正想去寻你，我临帖了几张小楷，表兄帮我看看笔意如何。”

　　“清绮，有些事表兄现得立即去办，你的字帖先放着，等我回来再给你看看。”戚怀松说完抬脚就走，行色匆匆惹得宋清绮的视线不得不多在他身上多停留几分。

　　“姑娘，这小侯爷也不知一天到晚在忙什么，时时不在府，昨日你做的糕点送到小侯爷房中又被房中的丫头给撤了下来，一块没动。”丫头月儿替自家姑娘不平，埋怨着。

　　宋清绮正色道：“就你多嘴，表兄平日要忙公务，又不与外头那些光有鲜亮名头没有实质功夫的纨绔子弟相同，况表兄也不知那糕点是我所做。”

　　要找的人也走了，宋清绮也没了心思，直接折返回自个儿的房间去了。

　　偏院的凉亭内，池子里的鱼儿结队冒在水面上争抢着吃食，惊起碧波浪纹。凉亭中的贵妇手里撒着鱼食，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这是侯府的当家主母，戚怀松的母亲。

　　戚怀松人都行至大门了却被母亲的贴身嬷嬷给唤了过来，平日不见人来找，今日想去见个人才发现如此之难。

　　“母亲唤儿前来所为何事？”戚怀松忍不住开口探问。

　　侯夫人宴清黎放下手中的鱼食，擦擦手，温情道：“还知道我是你母亲，无事就不能唤你前来了？虽说府里免去了你每日的请安，但同住一府，想见你一面也是极难的。上月同你说的事，你思忖的如何？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挑选门亲事娶妻纳福了。”

　　“母亲，这事父亲知晓？”

　　“你的亲事你父亲向来不过问，他知不知与你娶不娶二者并无干系。”侯夫人知晓自个儿的儿子虽在外人面前不善言语，可心思深沉着呢，且不知他这又想耍什法子来拒。

　　“如若父亲知晓，那定会站我这边。这现下我身负皇命，暗查少女失踪案。我这案子还没开始查，母亲就说要论议亲事，这将皇上置于何地，将我这个当臣子的置于何地？母亲谈这事怕是真得害了儿子啊。”

　　侯夫人脸上也露了难色，缄口不言。戚怀松心里松快了些，短时内母亲定是不会再提这事，至少在案子没落定前不会再强求他。

　　宴清黎哀叹一声：“你们父子俩就拿皇上来压我吧，一个个不让人省心。王嬷嬷，你去一趟唤清绮来。”

　　“那母亲，儿就先行告退了。”戚怀松行礼欲走，宴清黎并不打算放过他，佯装不悦道：“亲事不议，这园子的花开得正好，总能陪母亲逛逛？”

　　“儿听母亲安排。”戚怀松垂眸看了眼自个儿新裁剪的便服，又望向池子中吃食的鱼儿，也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