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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柳暗花明 ...

  •   往日头一沾枕便能熟睡,从丽春院归家后南椿树也是体会了夜不能寐之苦,干力气活要的就是吃饱睡足,才有精神头。

      码头今日发放工钱,南椿树喜不自胜,来到街市的烧鸡铺买两只烧鸡回去,院子里两家人也好坐下来合计合计桃小妹未婚夫李相严无端找茬一事。

      刚到家门口,就闻见婶子姚氏的哭声,南椿树赶忙进院。桃小妹戴着面纱也难掩失魂落魄的模样,坐在石凳上面色苍白木讷。南椿树母亲聂氏在一旁掩嘴咳嗽宽慰。

      烧鸡放到石桌上,南椿树愁虑上前道“这是怎么了?”
      “椿树啊,你回来啦,这李家男儿真不是个东西,小妹帮衬他们家上上下下,出钱出力,到头来竟被李家那小子反咬说小妹失了清白之身被骂荡/妇要退婚。”南椿树阿母聂氏道尽心酸,憋屈的抹上了眼泪。

      “真当我们家没有男儿好欺负了?我去找人,他真以为自己是块璞玉了。”说着南椿树撸起袖子欲出门反被桃小妹拉住手臂。

      “椿树,罢了,太丢丑了,我已决心和母亲度过往后的日子。”桃小妹啜泣,唯唯诺诺,眼泪瞬间打湿了面纱。

      南椿树双眼怒目,气愤道:“今日罢,明日罢,什么都不言明,就只能一直挨欺负,难不成你想日后出门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唾弃,说你是不洁之身?你能忍我不能。”

      李家院子在东位,穿过几条热闹的街,路过几家高门大户便能到一处连着的平房矮院,中间门户就是李家。

      院子比南椿树院子小,院墙都还是桃小妹瘦弱两手,不辞辛苦从山上拾竹篱,和上城郊挑拣来的好泥巴给他们家砌起来的,如今真是把薄情寡义演绎的如此冠冕堂皇。

      南椿树不顾在旁劝阻的桃小妹,内心忿忿往院墙重重的踢了一脚,只可惜桃小妹当时糊的太结实,只是轻微的掀起一阵飞沙,并没有倒塌破洞。

      “砰砰砰”
      “谁啊!”
      南椿树继续敲着大门,桃小妹听到里面说话之人声音眼泪婆娑的站在墙根处,绞紧手中的衣角。

      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妇人开了门,这是李相严母亲曹氏,常年在烈阳下劳作晒的皮肤黢黑,精神头确气色健旺,打开门后见南椿树气势汹汹,尖细嗓音着急的喊着:“儿啊,南边院子的母夜叉来了。”

      母夜叉?她吗?那就当一回母夜叉给些不识好歹的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母夜叉。

      南椿树手上多使了几成力一推,扶着两扇半开木门的曹氏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被屋里出来的李相严给搀扶住,李相严恶狠狠道:“南椿树,你这泼妇,来我家撒野作甚。”

      这时桃小妹闻见熟悉的男声,嘴唇颤抖,眼睛无声的掉着玉珠,赶紧从院子外进来欲把南椿树拉走。

      南椿树对桃小妹的拉锯不为所动,气势不落下,嘲讽道:“原以为你读过几本书,长相斯文,谈吐得体,怠惰些也就罢了,至少是个通晓事理的人,不承想你张开泼妇、闭口荡/妇,想必书中的明理都吃进狗肚子里了。”

      “你、你、你”李相严气愤到扶着曹氏的指尖都在颤抖。曹氏缓过劲来,拿起一旁的扫帚对着二人直接往身上招呼,哀嚎咒骂道:“你俩住一院真应该拍手叫绝,都是两个没人要的,还想耽误我儿子的前程,我儿子以后是要当大官,娶大户女的。”

      南椿树杏眼怒目,一把抓住挥打过来的扫帚,瞪着曹氏。曹氏吓得立即松手,躲到李相严身后去。南椿树打蛇打七寸道:“你在家备考多年,一个秀才附生都没考上,我看以你的品行,还是把那些书送给需要的人也算行善积德。”

      “南椿树,怪不得没男子要你,泼妇骂街,一个女子不在家缝衣绣花,整天舞刀弄棒,跑出来伤风败俗。桃小妹你就是跟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才会沦落到如此下场。”李相严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乃圣人一般,手背身后指点江山。

      桃小妹拉着南椿树的手也慢慢垂了下来,泪水似流不尽般。
      “小爷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泼妇。”南椿树正欲抬脚,立时门外响起一声:“与如此下德无才之人动手,那不是得脏了鞋底?”

      几人朝屋外望去,说话的正是站在戚怀松身后的方靖,另一旁还站着神色悲戚的韩娘子。

      戚怀松无视众人进到院子,找了一处石凳坐下。方靖在门口轻推着韩娘子进院,三人的到来让本应大打出手的几人都愣在原地。

      “你们谁啊,私闯民宅是犯法的。”李相严怒瞪着戚怀松几人。
      不大的院子瞬间挤满了人,戚怀松坐姿慵懒缓缓道“韩娘子。”

      “扑通”一声,韩娘子直直朝桃小妹跪下,还站在门口的几人都愕然了。韩娘子瞬时哭哭泣泣,难掩哀伤:“小妹,是我心肮脏,起了报复之心,托人将你绑了起来,想吓唬吓唬你。我没承想会害你变成如此。你脸上的伤真不是我找人干的。”韩娘子此时没了当日在房中那般淡定和风光。

      戚怀松调整了个姿势看戏,不时地瞥瞥南椿树的反应,显然南椿树被这番言论给惊到,直直地盯着韩娘子哑然了。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刮子扫过韩娘子脸颊,桃小妹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似要把所有积压的不满情绪给宣泄掉,她嘶吼道:“为什么?你怎能如此毁我?我自认从未惹恼过你,见面也是三分颜笑,因我觉着你和柳娘子二人是丽春院对丫头们是最温柔的,不管你俩吩咐何事,我都尽心尽力办得妥帖,上天为何如此不公?”桃小妹眼泪簌簌往下落,失控的继续捶打跪地的韩娘子。

      前面还趾高气昂的李家二人,此时大气不敢喘,退到一旁交换着暗有含义的眼神。

      南椿树扫了一眼神情惬意、兴致还不错的戚怀松,赶忙过去抱住桃小妹,对着韩娘子不解道:“烧杀掠夺都有个由头,桃小妹究竟何处犯了你,竟这么容不得她?”

      韩娘子许是被桃小妹扇癫狂了,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前头还抽抽搭搭,此时确痴痴笑笑,仿若魔怔一般。恶狠狠道:“在丽春院里,你们永远是先想到柳如烟那个贱人,总拿她和我做比较,就连孟郎也是如此,我受够了。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人绑你?怪就怪在你不该当着我的面赞她是丽春院最美,还施舍般的连带我一并称赞,令我作呕,我当时真应该让那些人直接把你杀了,而不是把你丢进林子里。”

      南椿树看着眼前之人陌生的神情,仿若昔日的春光、温柔全是假象。此时如妒妇一般,恨天恨地,怨天尤人,令人唏嘘。南椿树扶着桃小妹颤抖的肩膀,戚怀松递了个眼神给方靖,方靖便立即掣肘带韩娘子出了院子。
      戚怀松上前,从怀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递给桃小妹:“这是一百两,韩娘子对你的补偿。她虽对你实施劫持,但你脸上的伤确不是她所伤,而是另有其人。”话是说给桃小妹听的,可眼睛却一直和南椿树对视。

      南椿树收回视线看不懂戚怀松想做什么,桃小妹还没缓过神,南椿树替人接下银子。这时一旁沉默的李家二人突上前从南椿树手里接过桃小妹,李相严一改前头的态度,柔情绵绵地唤着桃小妹的名字。

      刚还吓得未缓过神来的桃小妹闻见李相严情深意切的唤她,泪眼婆娑地望着这个她曾起誓会爱一辈子的男子,想起曾经二人的美好点滴,如今一切不复从前,破镜真的难重圆?

      李家二人此时安的什么心思,除了桃小妹,众人皆心知肚明,南椿树一把捞过桃小妹,不善道:“以后桃小妹与李家无任何干系,今日就在此断的干净。”说完南椿树欲扶桃小妹出门,被李相严给拦住,怒瞪着南椿树,装可怜道:“小妹,你真舍得和李哥哥了断吗,前头是我的错,那都是母亲的主意,并不是我内心的想法,我心里一直都有你的。”

      曹氏这会儿上前附和着:“小妹,都是母亲的不是,母亲错了,你就原谅母亲这一回吧,这两日我找个好日子去你家提亲,这样你和我儿以后也就能日日在一起了。”

      桃小妹眸光闪烁,南椿树气得牙痒痒,一把推开二人,道:“有其母、必有其子,还真是唱的一出好双簧,再敢上前拦着,当心我的腿脚可不长眼。”说完南椿树比划了两条笔直有力的长腿,便扶着人往门外走。

      戚怀松站在原地盯着南椿树的背影,嘴角不可觉察的勾了一下。
      “要走可以,把钱留下。”李严相终于不装伪善了。

      这时屋外进来一个醉醺醺老汉,听到钱这个字,就两眼放光地上前来:“儿啊,钱,哪里有钱?”

      老汉便是李相严的父亲李老二,李家的当家人,每日都是醉醺醺模样,难得清醒之时便是在赌坊的赌桌上能见着。李老二打了个酒嗝,李相严难受地掩住鼻头,手指向南椿树,回应道:“在那母夜叉怀里,那是小妹的钱,足足一百两啊,她拿了钱就急着走,谁知是不是觊觎小妹的钱呢,毕竟家里还有个病恹恹的老母夜叉。”

      南椿树此时纤瘦的手指经脉鼓起,这是她在蓄力,准备朝李相严重重地挥出一拳。“砰”比南椿树先出拳的是戚怀松的拳头,人虽已倒下吐血,但戚怀松还是收了力气的,不然恐一个书生气的瘦弱男子势必得患内伤。

      “哎哟,打人啦,光天化日之下目无王法了,老头子,你赶紧去报官啊。”曹氏趴地扶着吐血哀叫的李相严,哭丧着脸喊着。

      南椿树松了拳头上的力气,一脸认真且疑惑地看着神情依旧漠然的戚怀松,看不懂。桃小妹见李相严吐血,脸上难掩担忧神色。

      李老二全然不顾倒地的儿子,满心满眼就只想着南椿树怀里的一百两,便直直的朝南椿树伸去魔爪欲上前抢。南椿树一个反手拧,直接拧断李老二的手,李老二疼的在地哇哇大叫。

      戚怀松断案中遇人无数,如此厚颜无耻难缠之人确是极少数。他不悦的皱皱眉,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子丢在地上,迎上李相严恶狠狠的眼神,不惧道:“拿去抓几副补气强身的药材。”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子。

      南椿树扯着桃小妹尾随其后,桃小妹神色忧忧的回头望了李相严几眼。李相严拳头死死攥着地上的沙土,眼睛布满红血丝,愤恨的盯着院子门口消失的几人。李老二不顾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拾起地上碎银子急匆匆的跑出了门。

      小路上此时人不多,南椿树和桃小妹跟在戚怀松身后,都各有心事。南椿树盯着戚怀松的脑后发髻出神,戚怀松刚才那一拳到底是何意味?强者对弱者的抱不平?

      戚怀松突转身和南椿树的视线相撞,南椿树立即偏头看别处,随即从怀里掏出银子递给桃小妹,语重心长道:“小妹,银子你好好收着,这是你拿命换来的,万不要被李相严给骗了去,和他成婚的事情,你自个儿好好琢磨,我始终觉着他非你良配,嫁与他你会受委屈的。”

      桃小妹抱着递过来的一百两银子,辨不出神色,也不知是在沉思南椿树的话,还是在走神。

      戚怀松走过来道:“不请我喝杯茶?”他揉了揉出拳的那只手。南椿树是个知感恩之人,趁着今日发工钱,就领着二人来到面食摊,只是可惜了家里两只新鲜出炉的烧鸡,趁热乎时吃才是最美味的。

      面食摊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三人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摊位上的锅里水滚后白雾茫茫向上升。桃小妹一路走神无言,戚怀松似对这种街边小摊并无不满,南椿树还在揣度戚怀松是何用意。

      不多时面老板端着盛满靓汤的面碗过来,突被另一桌猛起身推开的凳子绊了下脚。南椿树眼疾手快不顾冒着热气的碗,起身迅猛的一手接过了将洒的面碗,一手扶住险要摔跤的老板。滚烫的汤大半洒到南椿树纤瘦的手背上,瞬时红了一大片,南椿树神色依旧如常,端着碗就放到了自个儿位子上。

      “小娘子,我真是罪过了,你看你手都烫红了,赶紧我给你用凉水冲冲,这碗面就不要了,我给你重新上过,也就不收钱了。”面老板连连赔礼道歉,看着南椿树鲜红的手背,一脸担忧着。

      “嗐,老板,我皮糙肉厚的,不碍事,一会儿就好了。这面也还能吃,你再给我添点汤头就行,现下不吃,倒了可惜,留着晚些时候你吃,那也就坨了口感不佳,所以还是别推来推去的,你赶紧再去下面吧。”南椿树笑着宽慰老板,她真觉得这都是小事且小伤,无伤大雅。

      老板只好作罢继续去煮面,戚怀松盯着那只发红的手,额角的青筋抽了一下。桃小妹总算缓过劲来,握着南椿树的手埋怨道:“等会儿买些烫伤膏擦擦吧,姚姨要是知晓你总这样不顾自身安危去相助他人定是要担心的,不就一个面碗嘛,摔就摔了,碎就碎了,管它何样。”

      这会儿面正好都上齐了,南椿树自认还没娇贵到花银子去买烫伤膏使。今天的吃食就已花了不少钱,不愿多做争辩,便扯了其他话道:“赶紧吃吧,趁热吃才香。”南椿树先动筷大口地吸溜。

      戚怀松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女子,他身边出现的闺中娘子,个个都知书达理、温柔恬静,胆子比家猫还小。南椿树这般豁得出,舍己为人的性子令人不得不高看几分。他吃着寡淡无味的面,竟也吃出了京城最奢华酒楼的滋味来。

      桃小妹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她思索起韩娘子的话便问道:“公子,如若不是韩娘子伤我,那伤我之人会是谁呢?”

      南椿树把碗中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她更好奇的是戚怀松如何抓住韩娘子前来认罪的。经上次戚怀松推断,她已知晓伤桃小妹之人是谁,只是现下那最大的罪人失了踪影。

      “你不问问你的姊妹?”戚怀松把问题丢给南椿树。桃小妹探究的目光转移到南椿树身上,南椿树呼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想必是柳娘子,因何由头,无人知晓,现下也不知那柳娘子是被凶徒劫持走了的,还是她本身就是那个凶徒。”

      桃小妹目光涣散,不敢相信她最喜爱的两位娘子竟都是下狠手想谋害她的人,人心难测,天道不公。南椿树拍拍桃小妹的肩膀,内心不是滋味。

      “公子,虽不知你是何身份,但我知你必定神通,如若你找到柳娘子,烦请知会我一声,我想寻个缘由。”桃小妹渴求的目光看着戚怀松。被真心实意对待之人所伤,所有的善恶惩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想知道那个杀意的由头是因何而起。

      戚怀松没回话,偏头去看南椿树,冲她抬了抬眼。南椿树终于知晓戚怀松做这一切是想得到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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