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锦》叁人忘

3、第 3 章 残花败柳

　　不欲之事，偏接踵而至，不欲见之人，偏天命难为。

　　戚怀松与方靖无事不登三宝殿，二人悠然自得地坐到了桃小妹的屋子，如若不清楚二人身份之前，南椿树定会给人打发走，可偏偏就是知晓了中间这一层利害关系，所以也只能配合。

　　据悉桃小妹午时出门来到胭脂铺帮柳娘子采买胭脂，买好再折回丽春院，柳娘子和韩娘子正在房中聊一些贵老爷们送的新奇玩意儿。桃小妹把胭脂送到后想起未婚夫李相严教她的，在乡绅、富豪跟前得嘴甜点，多说些好听话，有钱的娘子、老爷自会舍得给赏钱，这样两人日子也会越活越好，便称赞了一句：“娘子涂上这胭脂定是丽春院里最美的。韩娘子也好看，这丽春院就属二位娘子最出彩拔尖了。”

　　随后桃小妹得到了柳娘子的一对珍珠耳坠，韩娘子的一块糕饼，末时又接到韩娘子也要采买胭脂的活就又出了门，行至半路胭脂没买成，反被拖到无人的巷子给迷晕了过去，昏昏沉沉望见自个儿在岩石洞里，就又被人从后勒住脖子捂了方巾，挣扎一番就又昏死过去。

　　自始都不清楚对她下手的是何人，凶手的目的为何，何故对她这般残忍。

　　南椿树站在歌舞升平的丽春院正堂百思不得其解，她内心愤然，也不知当时在屋子里是如何被戚怀松三言两语绕晕答应桃小妹找凶徒的？这查案本应是官府或者他们锦衣卫要去做的事情，她一介女流且普通百姓去掺和这事，怕是东头说书的王老先生都不敢这么编排，就连她自个儿也都忍不住嗤笑。

　　来都来了，且先看看吧。

　　丽春院的鸨妈妈在招呼客人，见着他们如盗贼见着金玉佛，两眼放光挥着帕子就奔来了，无比旖旎：“哎哟，二位公子来了，昨儿个走了也都不打声招呼，还得奴家好找呢。”

　　大手笔的方靖丝毫不含糊，又掏出一枚金锭子，不仅鸨妈妈眼神闪光，就连南椿树都产生了邪念，这够她们娘俩一辈子生活不愁了。鸨妈妈接下金锭，方靖道：“妈妈，柳娘子和韩娘子可否空闲？”

　　鸨妈妈吞吐着：“这，柳娘子吧，现在正在陪客人，我让她尽快过去伺候。韩娘子倒是空闲，二位公子上雅间坐，我先安排韩娘子前去伺候，柳娘子随后就来。”随即甩了个白眼给方靖身后的南椿树。

　　柳、韩娘子乃丽春院头牌，韩娘子舞姿曼妙卓绝，柳娘子弹曲风雅清流，堪称丽春院双绝，也时常被安排同一起侍奉客人，也是破了丽春院二人侍一主的规矩，外人都道一山难容二虎，可偏偏二人私下姐妹相称，关系和睦融洽，旁人更是称赞二位娘子的气度非凡。能得二位娘子青睐的公子爷们，个个乃有头有脸人物，不是有官名，就是有财名，择一而侍。

　　三人进到雅间，青白花纹的梅瓶、花觚装点，交叠错开的两层藕荷色帷帐挽起，活脱脱似江南湖色。椿树在原木桌前吃着糕点，她到现在都没弄清自个儿过来是何用处，耽误她一天工钱不说，还要对着戚怀松那张见谁都是罪犯的脸。桌上精美糕点二位大人是丝毫不动，她不能憋屈自个儿的荷包和胃囊，一口一块吃了起来，生怕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品不到如此美味。

　　戚怀松的两道剑眉犹如对决般在脸上横来竖去，南椿树一手一块糕点，举止洒脱随意，丝毫不在意戚怀松的不悦目光。倒是方靖懂得怜香惜玉些，看盘子里的糕点要吃完，就又让小厮送了两份新的过来。

　　“谢大人。”南椿树笑得眉眼弯弯，嘴里的糕点还在掉粉屑，说话也含糊不清。

　　戚怀松把目光移到别处，眼不见为净。方靖出声提醒：“小娘子还是别叫我们大人为好，此番我们是隐了身份过来，你叫我方靖便可，叫我家公子为公子就成。”

　　也不知戚怀松耍哪门子脾气，目光“唰”冷冷地移到方靖身上，方靖在公务上是洞悉主子的，其他嘛....他一脸纯情不知公子何故。南椿树感觉到戚怀松明显不悦，继续吃糕点，喜笑道：“方靖？方是方正、正直的意思，靖是止息霍乱，当真是好名字。你日后唤我椿树即可，别一口一个小娘子，听着怪难受的。”

　　方靖咧着一口大白牙笑道：“原我的名字是这等含义，受教了。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想必你的父母亲给你取名椿树，是希望你平安无虞、身安体康的长大。”

　　方靖人虽看着端整严肃，但私下确是温厚、平易之人。二人喜笑颜开，就差称兄道弟。戚怀松的茶杯意外滚落，方靖眼疾手快地捞起端放在桌上，二人的闲谈也就终止了。

　　糕点吃得差不多，韩娘子莲步轻移进门来，略施粉黛的绝美容颜，妖娆的身段，确配得上丽春院里的舞魁身份。南椿树立即从杌子上起来，自觉退到韩娘子身后去。

　　“奴家见过二位公子。”韩娘子谦逊有礼的问安，声音清亮不尖细，笑意盈盈地坐到戚怀松对面。

　　戚怀松这会子竟喝起茶来，从进门到坐下就冷冷的看了韩娘子一眼。南椿树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大人喜柳娘子那般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到底还是韩娘子错生得妖娆了。

　　韩娘子有些挫败，毕竟哪个来这找乐子的爷们见着她无不哀叹相见恨晚。便起身欲给戚怀松杯里添新茶。戚怀松用宽大的手掌遮住杯口，韩娘子壶里的茶水不稳地洒了些到戚怀松指尖上，她吓得赶紧放下茶壶欲用手帕替他擦拭，却又被戚怀松收回了手。韩娘子先是一愣，随后坐回到杌子上无声的笑了起来：“公子喊我侍奉，不喝不玩，着实让奴家难猜心思啊。”

　　戚怀松语调清幽迟缓：“你，过来倒茶。”

　　此时南椿树正捣腾手中的袖子，思索是在何处弄脏。闻见方靖喊她名字，疑惑抬头和戚怀松对视上。她移开视线去看一旁的方靖，不解的用手指了指自个儿，方靖点点头，她扑棱了几下羽睫，妥协般不情不愿的去戚怀松的身边斟茶。

　　韩娘子视线在二人脸上流转，娇嗔道“原来公子是不喜奴家倒的茶啊。”南椿树听到这话抬眼扫了眼毫无情绪的戚怀松，倒完茶便退至到一旁。

　　“韩娘子，今日唤你前来只是受人之托来归还银子罢了。”戚怀松递了一两银子过去，又道：“桃小妹找到了，好在看清了掳她的贼人，画像正绘制中，至时官府就能拿人了。”戚怀松紧盯着猎物眉眼，屋子几人各怀心思。

　　韩娘子笑道：“区区一两银子的事，桃小妹无事便好，没想到公子如此怜香惜玉，不知和桃小妹是何关系？”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她母亲在府上当差，看着我长大，我自是要帮她女儿找出凶徒。”

　　韩娘子笑笑，端起茶水喝了起来。南椿树在一旁难以捉摸地看着戚怀松，这人真的是说谎脸不红的。

　　屋内檀香飘绕，正堂乐妓正抚纡徐琴音，南椿树饭饱只觉犯困，虽站着，但灵魂早已出窍，屋子里在谈论些什么她已全听不进。

　　“哎哟，真是造孽呀，要了我命去得了。”屋外传来怨声载道的哭声，鸨妈妈推开雅间门，神色慌乱：“公子，这柳姑娘找不见人了。”

　　方靖拔腿欲往外跑，戚怀松喊住：“回来。”

　　戚怀松视线未离开韩娘子脸上半分，细枝末节的表情变化都被他囊进眼里。随即让鸨妈妈带韩娘子出去，只剩三人在房中。

　　“公子，为何？”方靖本想去那间设有机关的屋子查看。

　　戚怀松道：“这个时辰想必我们就算追去暗河口也晚了。”他让方靖附耳过来，在方靖耳旁嘀咕了几句便见方靖走了。

　　南椿树从韩娘子进门后就如听哑谜一般，不知二位在打何盘算，自个儿难道就是过来看戏的不成？屋子里就剩二人，戏已演完，南椿树便道：“那公子，现下我就先回码头做工了。”

　　戚怀松不答反问，淡淡道：“你做工一天几钱？”

　　“呃，五十文...。”问这是何意思，南椿树不解。

　　“一天十两，你帮我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子。”

　　南椿树确认自个儿没疯，难不成锦衣卫大人得疯病了不成，查案的事要交到一介女流之辈手上，况且是辣手摧花，说不定力气比她还大的凶徒。南椿树认真拒绝道：“承蒙大人厚爱，这些女子能悄无声息消失，想必绑架之人的武功也是极其高的，我自认敌不过，公子还是另寻他人罢。”

　　戚怀松挑了下嘴角冷笑：“算你有自知之明，你武力不是重要的，鼻子才是。”

　　这话南椿树听着怎如此的刺耳，挠心。

　　“你不是答应帮桃小妹找贼人吗，现下行凶徒就在眼前，难不成你只是应承你的姐妹？我可以加银到二十两一日，你家中母亲的药材钱就可不必忧愁，也不必辛苦去码头和男子抢活，还能帮你小妹找到凶徒，一举三得的好事情。”

　　凡南椿树如没为生计忙活的这几年，或会相信世间真有凭空落下来的富贵这等好事，然说的天花乱坠，到底最后的“得”是在谁啊？找凶徒也轮不上她，母亲的药钱，她每日不辛劳苦干活就成，可谁知这位大人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呢，丧了小命谁来照顾娘？

　　“等等，你说的凶徒就在眼前是何意思？”南椿树才反应过来。

　　“我原以为你脑子不算太蠢，看来也就一副鼻子好使。”戚怀松好整以暇地喝茶。

　　南椿树翻了个白眼，不说算了，走就是了。反正她知或不知都不会改变她想过安稳日子的决定，南椿树朝戚怀松揖礼便大步往外走。

　　“那日我们上楼柳娘子从屋内出来，穿着就寝的衣衫说明在歇息，可她左腮处刻意涂抹大量脂膏遮掩其痕迹。还记得桃小妹指甲缝残留的胭脂，不觉奇怪？”

　　南椿树迈出房门的腿又收了回来，回身上前疑惑道：“柳娘子看似弱不禁风，怎么可能是凶徒，我听桃小妹言，柳娘子素来温顺，待她也是极好的，这种猜测不合理。”

　　“从当时脸上的伤口来判断，那是女子下的手，能使毁人容颜这一法子，想必伤她之人定是十分看重容貌之人。据我了解之前消失的那些少女和桃小妹较之，是不符合少女消失案的作案动机，她不是凶徒的目标，所以就只能是私人恩怨。如私人恩怨，平时桃小妹丽春院家里两头跑，排他法除之，贼人在丽春院的机会更大，跟桃小妹一处共事的丫头，想必也和她一样不施粉黛。那就只剩丽春院里的娘子，可为什么偏偏就在她替柳、韩娘子采买胭脂的这天出了事？”

　　戚怀松又继续道“是不是猜测，找到柳娘子便知。”

　　二人各持己见，但显然南椿树被戚怀松的这番言论给陷入反思。这时方靖行色匆匆赶来，进屋道：“公子，叫信得过的六喜去办了。”

　　戚怀松点点头，目光一直落在南椿树的身上。此时南椿树陷入沉思，方靖进来在一旁没看懂发生何事。

　　“所以大人，你大费周章是想我为你做什么？”南椿树道出最终目的。

　　戚怀松目光坚定道：“里应外合、瓮中捉鳖...。”

　　南椿树在房中听戚怀松的计划，她的脸色是一阵灰，一阵黑，最后连怕锦衣卫身份都顾不上，无情打断道：“大人，恕小女胆小畏死，只求安稳度日，大人还是找别人吧。”说完她决绝转身出了门，方靖在身后叫她名字，也没回头。

　　方靖道：“公子，要我再去劝说一二？”

　　戚怀松笃定道：“不必，她会答应的。”

　　方靖听得一头雾水，自从遇见南椿树后，他都猜不透公子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