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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明媚的晴 我用力牵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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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觅和魏溪雨着等在校门口等公交车,魏溪雨放学要去和家里人聚餐,和自己回家的方向不是同一辆车。
等魏溪雨先上车走后,周觅独自在公交站台等。
四下里无风,潮气裹着热浪,空气中弥漫着黏腻腻的氛围,雨憋在云层里,却迟迟不肯下出来。
许多私家车已经陆陆续续等在校门口,门口站着很多等着接孩子的家长。
期间公交车来了一趟,周觅挤不上去。
这个点是放学和下班的还有周五放假的人回家高峰。
又马上下雨,人们争着抢着要上车。上去靠缘分,站稳靠功力。
周觅自觉等下一趟。
踽踽独行的身影低头独自站在公交站台,头顶的几丝碎发融进金光的暮色里。
看着都来接孩子的家长,周觅心里翻腾起一股酸意。
她甚至于嫉妒学校这群人,成绩好坏与否,外貌出众,就算成天在学校混日子,也还是有那些偏心眼老师的偏爱,也有家人的呵护,勾勾手指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还有光明的未来和前途。
那些人与生自来的东西,都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
而她,不管是不是乖巧听话,还是成绩优秀。
自从爸爸去世后,没有了最爱她的人,也没有下雨来接她的人。
项铮打发掉那群苍蝇哥儿们,让接他的司机先走,定在原地看了一会。
他觉得周觅身上总有一种感觉。
还是一种他说不清、描述不上来的感觉。
是的,好像是一股易碎的冰冷感,就像上课中无意间碰到的的手,
这股破碎感让他有一股想带她走的冲动,就像小时候母亲不让带回家的那只流浪猫,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保护欲。
在原地站了几秒,项铮走到公交站台。
“这样等公交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公交车几分钟一班的,你不知道吗?”周觅打断项铮的话。
泛红的眼眶看向他。
“你们这种人,从来不坐公交车吧,怎么可能会知道?”
被噎住的项铮怔愣了一瞬。
这几天他这个同桌对他一直冷冷淡淡的,可是没有像今天,表现的这样直白。
他有点受不了这样,就像现在这个憋着雨却迟迟不下的鬼天气。
“周觅,如果你还在因为篮球的事,那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但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周觅能看出来,项铮是一直吊儿郎当和别人喜欢逗贫的性格,冷不丁被正色地直白发问。
周觅也愣住了。
是啊,她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攻击项铮呢。
过几天是爸爸的忌日,家里氛围一直不好。
今天上学的时候还迟到,一向是好学生的周觅又被罚站在校门。
她心情都受了影响,对着无辜的人开始夹枪带棒。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的周觅一时间害羞的低下头,夹杂着委屈和羞愧。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可以对着项铮表露这么多情绪。
时好时坏的情绪。
她自觉一个不算熟悉的仅仅相处了三五天的同桌,没有理由可以接住她。
“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对面的人停都没有停顿,马上接话。
“来不及了,已经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真奇怪,项铮在心里忿忿。
怎么他的心情总因为她的脸色开始起伏?
周觅听到他的话,猛地把头抬起,一双大眼睛装满错愕,长睫毛像流萤一样轻扑。
她有说要哄他吗?
那…哄哄他?
“那…开学我帮你整理你分班考试卷的错题集好不好?”
空气静默了两秒钟,项铮没回应,看似盯着眼前的车流放空,注意力却都放在右边女孩的身上。
余光偷偷瞄着对方的神色。
正准备接下对方主动递过来的梯子。
听见周觅继续说:
“那……我请你去东安夜市吃鱼丸米线好不好?”
项铮赶紧从梯子上下来,还没等周觅反应过来,就被拽着胳膊往前走。
早上被踹一脚还要吃煎饼果子,现在…
他还真是大馋猪啊。
自己被他拉着校服袖子往前走,周觅转头看向他。
那颗黑色的小痣在他出色的五官下随着他兴奋的神情跳跃。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为她挡住了投射过来的阳光,高大的身形将她笼罩着。
他的身形跑动着,撞进来的后边天空是一片金黄色的橘子海。
和他一起快跑,那片橘子海的明亮几乎能让她看清他白皙五官上的细小绒毛。
那一刻周觅没察觉到自己应该呼吸换气,直到他转头问她在看什么,她才惊醒地移开目光。
…………
7点,东安夜市灯火通明,红红的灯笼挂在道两边的树上,叶子晃动把整条街变成一片亮眼的红海。
街边的风裹着每一个小窗口的食物香气传来,人声混着正在卖力做美食滋滋作响的声音扑面而来。
两碗鱼丸米线端上来,冒着热气的鸡汤底,配上上浮着的七八颗鲜嫩弹滑的手工鱼丸。
切成片片的口蘑还有紫菜、香菜末快要满的溢出碗口。
两个人又配上一碗老板自制的桂花酸梅汤。
周觅夹了一口鲜甜弹牙的鱼丸咬在嘴里一口爆汁。
嗯!还是去浔城以前的味道。
………
两个人吃过后从小店里出来,暮色拉下。
风是凉的,一场急雨已经落完,把远处的建筑洗刷出清晰的轮廓。
地上铺着雨后还未完全排出的深浅不一的坑洼,清晰的盛满整片青蓝色的天光。
与此同时,路边的小店的外置音响放着房祖名和龚芝怡合唱的那首《最好的我》。
【我不在乎什么天长地久 我只在乎你想不想要拥有】
【一颗真心和温暖的手 在身后陪你微笑或泪流】
【我不在乎你下次回来待多久我只在乎这心动前所未有】
【我不会走】
【cuz i love you so】
……………
走过那片热闹的人潮,周觅松开叼着的酸梅汤吸管,听到并肩走在自己右边的人发问:“还那么难过吗?”
“我难过了吗?”
项铮挑眉看过去,故作高深地看过去。
拖长音长长地“哦”了一声。
“看来那会儿在公交站纯粹是因为讨厌我啊。”
“看来以后我得老实点了,要不然某人又该对我施行不理人政策了。”
又回到饭前的话题,周觅察觉到看来他真的因为自己的这几天的无礼记到心里了。
一瞬间没有了喝饮料的兴致,手指抓着瓶身,关节处泛着白皙,说出张芸误会她的“篮球事件”。
“我一直觉得你们是天之骄子,有家人疼,有老师偏爱,就算没有好的成绩,也有好的未来。”
“而我,就算再努力,也到达不了你们的起点,就算拼命学习,在你们这类人面前也是一种笑话。”
“对不起,是我的自卑心理失衡。”
垂着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对项铮说:“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要我离开了,爸爸在我10岁时找我妈的时候车祸去世后来我妈不要我,我就像一只流浪猫一样长大。”
“听说过。”
静默了一段时间。
盯着周觅意外的脸,项铮说出实情。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上次去阿衰办公室罚站,无意中听到张芸说了。”
原来她一直伪装掩饰的一切,早就曝晒在阳光下。
极度的无礼下其实是她极度的自卑。
“对不起……可能为了防御,我就会无缘无故释放敌意,连忙出一个不讨喜的我……因为预设别人也在讨厌自己,怕被看不起。”
项铮看着正在说话的周觅掉下一滴眼泪。
看的喉头发紧,吞咽了一下,想把喉间盛满的酸涩咽下去。
抬了抬手,忍住帮她擦眼泪的冲动。
“不可以说自由的小猫是流浪猫。”
听到项铮的安慰,周觅流着泪微笑了,抬头看着项铮。
“我这样浑身负能量的人,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吧。”
“谁说没人愿意?”
“还有,我不觉得你是负能量的人,周小猫,别在疲惫的时候批判自己。”
…………
被项铮送到胡同口的时候,周觅才惊觉已经晚上十点。
挤进窄破的胡同深处,不知道谁家的破自行车靠在西墙窗台边。
周觅踩着月色七拐八绕,熟捻地避开堆在路边的破花盆和木头板子。
胡同平房虽然窄,可是周觅觉得比跟着高槿在浔城时一路颠沛流离要心安。
房檐上还滴着因为屋顶瓦楞板坡度而没滴完的雨,滴嗒嘀嗒地落在地上,像周觅今晚始终在快速跳动的心。
推开屋门的时候,周觅看见洪望舒正在窗台上修剪两盆绿萝。
暑假的时候周觅的爷爷在医院去世,没人能顾上家里这些花花草草,在东墙根枯萎了大半。
现在奶奶的心情总算回缓了一点过来,那些绿萝在她的照顾下好像又恢复了生命力,直挺挺的向上生长着,大有冲破窗子的意味。
洪望舒看不清楚,带着老花镜。
看周觅进来,朝门口抬了抬眼,手上修剪的动作没停。
“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和你爸一样,也跟着毛头小子跑了呢。”
周觅把项铮的校服早在进门前偷偷放在了背包里。
刚刚她和项铮在胡同口道别,奶奶不会看到吧。
“奶奶,你吃晚饭了吗?”
洪望舒“切”了一句,“不吃等你回来做吗?就会跟你妈似的往外跑。”
不给周觅接话的机会,又说道:“等你回家吃,我不得像小五子一样饿死在家里?”
小五子是周觅爷爷养的那只鸟,爷爷走后,那只鸟也像察觉到什么似的,不吃不喝,饿死在鸟笼里。
周觅怕奶奶提起伤心事,主动转移话题:“是啊,那奶奶给我留饭了吗?”
“切,想吃自己做,都不回家给你留什么饭。”
说着话,洪望舒把剪刀放回针线盒里,气鼓鼓地摘了老花镜,往床边走去。
“睡觉!”
周觅洗漱完,往小小的厨房走去。
掀开灶台上用好几个不锈钢盆倒扣的碗。
几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撞进视线里,掀开时还有白雾蒸腾的热气。
冲着奶奶的卧室门方向笑了笑,这热气比她的心还滚烫。
睡觉前,听到手机提示有消息。
“我让幸福偷偷降了降门槛
它问我什么?
我说:因为我怕周觅这个小短腿迈不过去。”
周觅扑哧一下笑出来,笑着笑着,她望向窗外,是滂沱大雨,可湿润的眼角比雨水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