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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萧疏的风 被伤透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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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铮开车行驶在金秋大街上,离回家还有两个红绿灯。
已经进入11月,京阳的秋也开篇,金秋大街的左右两边的树都变得金黄,这是最先开始黄的白蜡树,像路边小店里游人捧着的黄油啤酒。
京阳的最佳赏味期,多一天少一天都不行。
项铮到家时,暮色沉到一片灰蓝色调。
下车往院里走。
刚走到玄关,就听到里面传来粟月的笑。
那种笑不适用在只有他们一家人在的时候,又往里走进听了听,项铮开始头疼。
蒋匀川又被他这个在教育系统工作一辈子的妈算计了。
肯定是动之以情后软硬兼施、又被套了话。
“哎呀,你说这项铮,才回来,整天就是忙忙忙,佑茜呀,你们都是年轻人,你理解你项铮哥哥是不是啊?”
项铮往里走,深谙他妈粟月八面玲珑的说话之道,早就见怪不怪。
他哪儿来的那么多妹妹?
杨佑茜见项铮回来,利落地站起来,脸上马上带了几分娇羞。
她今天特意内搭了一件藕粉色的真丝衬衫,领子的位置是双层荷叶边,卷着垂下来,像是丝滑的奶油。
下身是浅灰色的百褶长裙,栗色的直发被造型师烫成了羊毛大卷,贴在鬓角。
“项铮哥,”杨佑茜脆生生的开口,想尽量装作松弛。“你回来了。”
见项铮只是对自己礼节性的点点头,连话都没漏一句,杨佑茜尴尬地眨眼。
随后朝粟月递过去了个眼神。
“佑茜啊,你项铮哥刚刚忙完案子,你又好不容易从外面回来,这样,你这两天就带佑茜去转转。”
对上杨佑茜期待的目光。
“杨小姐,我这整天在局里的人,恐怕只能领你去我们分局转,你要是不嫌弃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
粟月知道儿子又跟他这儿来这一套,以往见儿子来这套,她还没有招儿,现在看得多了,当即表示,
“佑茜啊,这样,就让你项铮哥哥带你去他分局转转,就当提前了解工作环境了,来来来,先吃饭!”
项为谦在旁边不发话,也不表态。
对妻子和儿子这三不五时就要来上一出的戏码深表不解。
那杨家丫头一看和自己儿子就不是一路人,还一个劲儿地拉着两个人往一块儿堆凑。
饭桌上,粟月给杨佑茜夹了一筷子菜,状似随意的提起:“佑茜啊,你来尝尝这个菜,是我最拿手的,你项铮哥最爱吃了。”
杨佑茜赶紧像中了大奖一样,眼里发出惊喜的光,把碟子递到靠近粟月。
“伯母,您做饭真的好好吃,我在铂斯都没有吃到过这么好吃的菜。”
项铮夹了一口菜,听了抬了一下眼皮,在心里冷哼。
到底留学是去的铂斯还是英国?
吸溜吸溜……
杨佑茜正慢条斯理的吃着,粟月正准备开始讲话,就听见饭桌对面传来的往碗里扒饭的声音。
粟月转头就看到儿子的吃相。
风卷残云般拿着筷子端着碗送到嘴边。
筷子就着菜往嘴里送,腮帮子还一股一股的快速咀嚼着。
粟月大为震惊。
项为谦收到粟月递过来的眼神,吭了一声,算是提示儿子过分了。
但他心里却没憋住,怎么这么想笑。
……
“项铮哥,你吃饭真快啊。”
项铮再次冲着杨佑茜点头。
说了句:“局里忙,平常杀头猪没十分钟大伙儿就抢完了。”
粟月早就习惯了他不说人话。
饶是杨佑茜再喜欢项铮,脸上也有点挂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被项铮吓到了。
也没有听粟月的,让项铮去送自己。
吃过晚饭,陪粟月坐了会儿,就让爸爸的司机来接自己,匆匆走了。
不知道爸妈去楼上忙什么,还不出来。
项铮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决定回自己家。
刚准备站起来往外走,粟月和项为谦从楼上下来。
憋了半天的话,粟月还是忍不住一股脑的倒出来。
儿子快三十了,还不结婚。
起初粟月是不急的,儿子是项家和粟家的后代,根正苗红,虽然有更好的路,却选择去做刑警。
可看着儿子一股脑的扎进事业里,粟月也有几分欣慰。
可是跟儿子从小长大的那几个,感情稳定,有的结婚的结婚,她的心态也被搞的起起伏伏。
大概是每个做母亲的心病吧。
“站住。”
转过头,项铮双手插兜挑挑眉,看着从楼上下来的父母。
心里都能精准预测粟月要说什么。
“项铮,你今天太过分了!”
“杨家虽然不如以前了,可杨爷爷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这么无礼,也不怕你爷爷怪罪!
“还有,你这个岁数,一天到晚不着家,就知道忙你的案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给你介绍了多少姑娘,你次次都这样。”
“过了年二十九了吧?你给我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还指望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有纯粹的爱情吗?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你别想去上班了。”
看着项为谦在旁边拉自己,粟月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丈夫不要管。
粟月是院里长大的,爷爷是典礼那天站在城楼前几排的人,自小也被娇宠爱着长大。
项为谦是从军营里摸爬滚打历炼出的,军校毕业,一路靠着自己的努力与成绩做到一把手的位置。
粟家认可项为谦的能力,加上履历干净、作风好、前途不可限量,粟家满意这个女婿人选。
在单位粟月是一把手,夫妇两个相敬如宾,粟月在家里更是说一不二。
连项铮舅舅家的表姐都说,每次和姑姑在一起,都像三堂会审的架势。
“妈,这是最后一次了,不需要你这样为我张罗。”
“有合适的我自己会认。”
“没有,勉强相处,对谁都不公平。”
项铮驾驶着车子拐进五四大街,树上的彩灯延展成一片暖色调的光海,灯光穿透树叶层层缝隙,投射在沥青路面上斑驳的影子。
暖光化为流光,拐过项铮熟悉的几个路口。
脑海里还在回忆粟月的话。
纯粹的爱情?
他的心还会爱谁吗?
行驶过西河沿,穿过东安街,汇入丽安门外大道。
高架上成片铺展纵横交错的璀璨灯海从车窗上掠过倒退着。
时光也在向后倒退,退回那段粉笔浮灰在空气里,众人在阳光般的青春里喧嚣的岁月。
………………
距离分班已经过去三天。
周五。
早上魏溪雨和周觅一起坐公交车来学校。
已经立秋,公交车已经停了空调。
但是一天中最应该在早晨有的凉意也没有准时到达。
说好的秋高气爽开局呢?
也不知道这么堵车是不是全市小学开学的时间正好是今天,还是这悲催的交通要给刚升入高二的她们一个下马威。
在距离学校门口二百米的地方,看着一动不动的公交车,魏溪雨和周觅默契地对了个眼神。
决定下车拿出跑八百米的速度跑去学校。
“啊啊啊啊今天是阿衰在门口值班!我什么时候可以毕业啊,在教室坐了十几年我真的坐够了!!”
周觅跑的连呼带喘,胸腔里根本没有多余的气体支撑住回应魏溪雨。
外号阿衰的严弘毅就站在校门口,手里握着手表,后背的衬衫透出淡淡的汗印。
学生们远远看见他,撒腿就往校门里冲,堪堪过线的都喘着粗气松了一口气。
后面的学生可没那么幸运了,只要是穿着高二校服的,阿衰站在门口伸着手臂拦着还想往里蹿的像猴儿一样的几个男孩。
“给我站这儿!周跃安!项铮!又是你们几个!”
这几个人是各个班刺头,不在一个班,又是学校里出名的常常聚在一起的小团体,家境都很好,都长得大高儿个,平常和男同学打成一片,女同学又争相追捧。
“从现在开始,全部算迟到,给我站成一排。”
魏溪雨和周觅刹住脚瞬间蔫了,老老实实的跟着大部队站过去。
好吧,谁让她们八百米就没及格过。
就差一分钟,就差一分钟就可以冲进去。
第一次成了“迟到犯”,又是小女生,周觅羞着一张脸,在人群中头埋的低低的。
阿衰看着这一帮人,凌厉的眼神扫过去,目光停在周觅身上。
周觅一向是老师眼里的用功、勤学和踏实的代表,在年级里排名不错,一直没掉下过前二十。
阿衰带了周觅几天,很喜欢这个聪明漂亮,踏实把心思放到学习上的女孩子。
没想到周觅也在迟到之列。
严弘毅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注意被左边几个打断,是周跃安和项铮趁严弘毅训其他人注意力在另一边的时候,还拿着煎饼果子在吃。
一巴掌呼在项铮肩上:“我说,你俩再这么吃下去,猪都不用出栏了,过年用你俩就行了。”
笑声猛的炸开,几个男同学憋不住,扑哧扑哧地笑,肩膀都在抖。
“都给我闭嘴!”
“这才正式开学第三天,就给我迟到!”
“怎么,都能考上京大华大吗?!”
“还是家里有钱到今天就能把你们弄进哈佛耶鲁?”
“我看看,有几个?”
严弘毅来回踱着步,觉得自己气的肚子都大了。
“这里面竟然还有实验班的人!”
说着,视线在周觅身上落了一瞬。
余光看到项铮还在吃,一个抬腿踹在他的小腿上。
“项铮,你再敢吃一口,明天你就给全班人买煎饼果子!”
“老师,真的很好吃,明天我给全班人都买!”
周觅转过头,看项铮的身形晃都没晃,还吊儿郎当冲着阿衰开玩笑。
这人是不是没皮没脸啊。
别看严弘毅人瘦削,可他那一脚功力不小,能经住他一脚,也没像别人一样呲牙咧嘴的喊疼。
“项铮,你就嘚瑟,我看你期中考试考几分!别以为你分班考考到实验班就万事大吉了,掉出重本线你就给我卷铺盖卷滚蛋!”
原来他真是考到实验班的啊,自己竟然误会他了。
………………
打扫完7班的课桌椅子和空储物柜后,周觅和魏溪雨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座位上。
天上慢慢拢过黑压压的云,闷热潮湿的感觉似乎是下雨的预兆。
早上迟到事件的后果就是,迟到的人要在放学后,一个人承包自己班里所有的卫生。
这可苦了魏溪雨,她分班后是6班的。
就是这么寸,她们班里只有她自己迟到。
班主任张芸来大门口领她的时候,眼神中的怒意仿佛能原地刀了自己。
蝉鸣裹着热意卷过来,周觅额角的汗珠滚下来,落在睫毛上。
刺痛酸涩一瞬间钻进眼里。
“周觅啊,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丢下我就去你的4班逍遥快活去了啊,把我丢在铁面女阎王这里。”
魏溪雨很不幸的不仅没到实验班,还继续跟着张芸。
“好了呀,这不是我来帮你了吗,你看,咱们打扫完了以后多干净啊?”
魏溪雨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着周觅。
“你是不是受虐倾向啊?被罚打扫卫生还扫出成就感了啊?”
说完,突然反应过来,猛的从桌子上直起身子。
“不对啊?你今早也迟到了,你也得留在你们班…”
“对啊,但是还有那个项铮啊,他说他一个人承包了,让我先回家。”周觅认可地点点头。
“要不然我怎么有机会跑来帮你。”
魏溪雨一下子来了劲儿,勾着食指冲着周觅八卦:“哎呦呦~”
“说吧,你俩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项铮帮你打扫卫生哎!”
周觅一脸疑惑。
神经…项铮是皇上?干嘛一幅得了多大恩惠的样子。
“哎,什么叫他帮我,本来他也是迟到的好不好?”
“就算没有我迟到,他还是要打扫的。”
两个人落了汗,准备回家。
过道窄,魏溪雨摇晃着周觅的肩膀,一脸激动。
“哎呀,你不懂,如果是项铮他们几个需要打扫卫生,我们班那些女生都恨不得往上冲。”
背着书包的周觅动作一顿。
疯了吧?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这么癫狂了。
用现在流行的一句话怎么说的?
周觅也是醉了。
刚出教学楼大楼梯往外走,经过一长片停车区,那几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就进入了周觅的视野。
不就是上午组团迟到下午又组团打扫卫生的小团体吗?
项铮和几个哥儿们刚打扫完各班的停车区,也不着急着回家,几个人就在墙边栅栏处互相侃大山。
许是太热,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没有穿校服短袖,里面的白T和校服裤子被他穿的自带一股散漫的气场。
瘦长身影靠在栅栏上,长手搭在大腿上。
夕阳西下的光影正好打在胳膊上,衬的腕骨突出。
不知道旁边的人和他说了什么笑话,笑的眼尾微微上挑。
硬朗的眉眼下,眉骨上接近太阳穴的那一颗小痣,让他帅的更有辨识度。
魏溪雨还拉着周觅的胳膊倒八卦。
“你看他们几个,是不是都各帅各的,路东霖和蒋匀川虽然皮了点但是成绩还特别好。”
“我也是听叶向晴说,他们俩被分到1班和2班去了。据说路东霖他爸组织外交工作呢,难怪他能说好几国语言。”
“听说项铮和他们几个,父母的工作是…”
魏溪雨压低声音冲着周觅。
想了想,项铮的脸和出现在新闻里的某个部委里的发言人确实挺相像。
“你看项铮那个车,真好看啊,叫什么…死飞车是吧?”
“哎哎,那个稍微黑点的帅哥,就是周跃安呢。”
“成绩跟你们这种实验班的苗子没法比,他分班考都没参加,分15班去了。”
“听说他特招他们班那帮女生喜欢,你看他一身腱子肉,纯帅啊有没有!”
“魏溪雨。”
听到周觅突然打断自己的话,魏溪雨停止分享八卦的激动。
“你这么会人肉,我看你不要考戏剧学院。”
“干脆去做八卦记者好了。”
代入了一下,如果自己的家庭信息被扒的这么透明,她恐怕会疯的吧。
…………
周跃安正吊儿郎当的讲着自己被班主任批斗反把班主任气个半死的“壮举”。
就看见项铮朝前面走去。
揽着另一个哥儿们不解地跟着项铮的身影。
“这哥们干啥去了?”周跃安不解,冲着路东霖几个问。
“你还没走吗?我送你回家吧,早上我看你都没有骑车。”
周觅都快走出校门,看着项铮走过来。
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吗?
每次和她说话,她都是一脸狐疑的小表情,总要等自己再问第二句,周觅才能反应过来回他。
项铮在心里默想了一瞬。
弯了弯身子,又对着对面的人。
“周觅。”
“快下雨了,我送你回家行吗?”
虽然经过几天的相处,周觅已经没那么讨厌她这个新同桌。
可是经过了魏溪雨刚刚的“科普”,周觅一点都不想跟这一群体的他们产生多少交集。
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视线,还有他凑近自己的时候那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周觅没抬头回看他。
“不用,我坐公交。”
说完,眼皮迅速抬起看了项铮一眼,错开,闪过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挽着魏溪雨走出校门。
项铮还站在原地,细碎的阳光斜斜洒在他身上,连眉骨上那颗小黑痣都浸在夕阳下。
那一份独属于少年人莽撞的期待在周觅走后,柔和的脸色不自觉的闪过一丝失望。
“哎,这不是中午那个篮球妹妹吗?”
“你干嘛呢?铮子?人家都走了,还看啥呢?”
几个人又追到项铮身后。
“苍蝇似的,烦不烦啊?”
甩下一句话后,项铮自顾自往校门口走了。
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谁又惹他了?大姨夫来了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