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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郁蒸的雨 总在回忆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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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着头到医务室简单冰敷后,周觅和魏溪雨两人赶紧跑回教室。
非常不幸,午休后的自习已经开始十分钟。
看自习的一个非常严厉的老教师,正在周觅和魏溪雨犹豫的时候,远处有高跟鞋的声音传来。
是班主任张芸。
“周觅、魏溪雨,上自习呢你们不在教室里,在这儿做什么?”
“老班,是周觅,她的额头被6班的同学用篮球砸了,我陪她去过医务室了。”
“老师,教学楼离医务室太远了,我们没有听到声音,对不起,我们下次注意。”
周觅心里蛮急,赶紧让他们进去啊,这次分班考的例题,最后一道她不会,她偷偷记下来问题,打算在自习课做出来。
张芸的视线落在两人的脸上,有几分怀疑。
“跟我过来。”
说着,转身走进了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被篮球砸?被哪个用篮球砸了?”
周觅抬手压了压魏溪雨的手,想要压住她面对班主任不信任想冲队抗的冲动。
“是隔壁6班的项铮。”
“周觅啊,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故意跑到篮球场上去做什么呢?
“我不是故意跑到篮球场上的,是在场边的时候被球砸中的。”
这个世界都疯了吗?怎么人人都以为她是故意跑去“送人头”给项铮砸的?
项铮是人民币吗?人人都喜欢。
张芸显然是满脸的不信。
“啪!”
张芸在饮水机边行接完水,转身回来,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拍。
“那么大的操场项铮怎么偏偏丢中你?”
“周觅,这次分班后可就正式高二了,高二可是高中三年里重要的节点,人家项铮可以不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是因为人家家里有资本,你呢?”
“不好好学习,也不愁未来怎么样,你呢?你能考得上985,211吗?”
张芸还是没打算停,顿了顿,接着对着周觅:“咱们可是重点高中中的实验班,别跟着外面那些学校的不良少女学,小小年纪就想早恋!”
周觅诧异地望向班主任,刚入学不久,她就看得出来。
张老师虽然脸上一直挂着笑,可是为人处世却很油滑。
虽然很少当众骂人,可是一旦碰上成绩好或是家境好的同学,言语间处处都是偏袒。
像周觅这种家境一般的,就开始上纲上线,不分青红皂白。
“行了,赶紧回班去,下次在发生这样的事,罚你们连做一周的值日。”
一直到下课,周觅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班主任会话里话外向着别的班的项铮,看似为她好的话语里实则帮着偏见。
打完下课铃,不知道谁在楼道里吼了一句
分班名单下来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往楼下公告栏走。
公告栏前,教导主任刚刚找同学贴好几张纸,就围满了人。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都在伸长脖子去看自己被分到了哪个班。
看着张芸和几个年级主任站在一起,身子微微欠着,脸上是温和得体的笑。
魏溪雨拉着周觅往人群里挤。
“装货。”
周觅听到,笑意藏不住。
旁边的女生抱着书,好不容易也挤进来,看完分班表以后肩膀明显垮了下去。
冲着身边的人抱怨道:“唉,没和项铮他们几个分到一起!”
“是啊,烦死了,为什么我们不能和项铮他们分到一起?”
周觅嘴角抽了抽,她知道项铮他们是整个年级里话题度最高的一类人。
长相帅气、家境优越。
高中的娱乐很少,自打高一入学起,年级里一部分女生都借着“路过”或者不经意的偶遇跑到项铮那几个人所在的班级去偶遇。
周觅也是听过有关于项铮的讨论,她对此不解。
课业这么多,课间休息的时候她眼皮都像生了锈,巴不得坐在教室休息一会,顺便歇歇每天都高速运转的大脑。
魏溪雨在一堆密密麻麻的方块字下面找到了周觅的名字。
“周觅!你分在了4班哎!”
“哎你看你名字下面!”
周觅顺着魏溪雨的手指,仔细看过去,自己的名字在高二4班的列表下,下面赫然躺着两个黑体大字。
项铮。
高二年级一共十五个班。
分班后一到五班为实验班,冲刺京大和华大还有985.211,剩下的十个班级里都是普通平行班,保本就行。
班主任不是说他成绩一般吗?怎么还分到了实验班?
之前被他的篮球砸到,张芸带着异样的眼光训斥。
今天又发现两个人分到了同一个班。
周觅对这个每天狂热打球、又整天闲散,在学校一直吊儿郎当混日子的“关系户”插班生一点丁点好感都没有。
“好了好了,赶紧安静啊,这样,我们就根据分班表上的位次赶紧坐好。”
分班的新班主任教物理,叫严弘毅。
教学风格和姓氏如出一辙,以严著称。
正高职称,带了十几届实验班,也是高二的年级主任。
因为人长得瘦削,脸部凹陷,管理学生们时时不时冒出些冷笑话,被同学们起外号叫阿衰。
阿衰在台上念着名字,轮到周觅时,紧接念了下一个名字。
“周觅,项铮,你们坐到第三行最中间的位置。”
周觅不情不愿地坐到课桌上。
等两个人都坐下后,周觅手撑着下巴,头故意往左边扭着。
不主动搭话,继续无视项铮的存在。
“这次分座位咱们也是根据大家分班考成绩来的。”
“能进到这个班的同学,一定都是达到了实验班的水平线,在这里我恭喜大家。”
周觅心里翻着白眼,她就不信他旁边这个也是实打实考成绩进的。
“我们根据这次的分班成绩来分配坐次,稍微好一点的同学帮助差一点的同学,差一点的同学也要在另一个同学身上看到自身问题,反思自己。争取在本学期内互帮互助。”
关系户不学习都有人舔,有什么可要她帮助的。
周觅在心里鄙夷,打定了主意不和项铮说话。
虽然知道被篮球砸到以后,她不该牵连项铮。
可是张芸的话还是让周觅起了讨厌起项铮的心理。
一直到下第一节课,周觅都因为同桌从魏溪雨变成项铮而兴致缺缺。
“原来你叫周觅,怎么样,你的头好点吗?”
周觅还在心里郁闷中,眼前伸过来一个大手掌,在她面前晃了几下。
骨节分明,掌心是冷调的白。
“喂,你怎么了?”
没礼貌的家伙,喂什么喂,她又不是楚雨荨。
“干什么?已经好了。”
周觅拖着很冷的调子,没多少耐心,想直接结束话题。
耳边没有再次想起声音,周觅自觉自己态度不好,自知理亏,抬眼皮往右边看。
就见项铮歪着头近距离过来凑近自己,眉头轻簇着。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对面的人好像有几分委屈的神色。
但眼神亮得像玻璃珠,有穿透力,好像装满了盛夏阳光的湖面。
一直盯着周觅,好像是疑问自己的态度怎么在一节课以后大翻转。
看着对面人晶晶亮的眼,周觅拿着笔写题的手一紧。
虽然是皱着眉,可项铮说话的语气是软的。
弯了下嘴角,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生命力。
“除了中午拿篮球砸到你,我是有地方得罪你了吗?”
又朝周觅转了转身子。
“刚才球场上路东霖那帮人都没情商,一群男的呆惯了,说话直。”
“别往心里去,嗯?”
周觅本来打定了主意不想理,可看旁边的人姿态放的低到不能再低。
算了,还要相处两年。
“我没事儿了,也根本没有听到他们那些话。”
“赶紧准备下堂课吧。”
周觅没有和项铮攀谈的想法,自动把这一群人和初中老师嘴里不学无术的皮小子划了等号。
可眼前的人似乎不准备放过她,还像蜜蜂一样在她耳朵边嗡嗡嗡。
“你们实验班的都这么用功吗?课间还做题啊?”
看着他想凑近看自己的书,周觅小臂伸直,用力的往两个人桌子中间一挡,拳头把课桌砸出响声。
发出的声音太大,他们坐在最中间的位置,惹的四周都在低头学习的同学纷纷朝着他们看过来。
周觅尴尬地咬住下嘴唇,周觅是那种上黑板写题会尴尬、从正门进教室会尴尬、体育课会尴尬的一类人。
此时此刻,她非常讨厌这个让她成为中心的座位。
杏仁眼长大瞪着对面的项铮,嘴角轻轻撅着,带着点儿娇憨。
项铮忽然听不到窗外的蝉鸣。
周身的世界,像钢琴曲流动音乐里突然响起的休止符,精准的停止了半拍。
“你不也是实验班的吗,还是说,你的分班考成绩,有水分?”
看着对面人冷白如瓷的脸上带了点红晕,对着自己顶回来。
对面的人微微挑起嘴角,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中午在食堂就见过她,虽然这也不是第一次见她。
扎着高马尾,光洁的额头利落洁净。
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漆黑的瞳色透亮。
现在对自己倒像是一只被惹急了胡乱攀咬的小猫。
急促的上课铃响起,分班后正式的第一节课要开始。
周觅赶紧站在篮球馆前面回过神,原来是自己大衣口袋里的电话。
————
“我说过了,你不要再打电话给我。”
“你个死丫头没良心的,我没有养你,好歹也生了你吧?”
“直说吧,这次又准备要多少?”
“周觅,你奶奶怎么把你教成这种东西?我说了我是你妈,就算我没有养你,我也生了你!”
“好啊,那你先把该给我的抚养费给我。”
对面的高槿被周觅噎住了,现在要钱越来越难了,每次和周觅较量都会败下阵来,决绝的劲儿也不知道随了谁。
“不要再打电话给我。”
拖高槿的福,现在只要是没有备注的电话,她一律不接。
周觅的爸爸是土生土长的京阳人,上大学的时候,对外地来上大学的高槿一见钟情。
高槿从小生活在浔城农村,村里留不住这个美丽的充满野心的年轻姑娘,秉持着一定要远嫁出人头地的思想,对木讷的周景峰本来是没有什么感情,可是能嫁到京阳这个国际化大城市的虚荣心作祟,还没毕业,两个人就匆匆结婚。
周觅的爷爷奶奶都是教师,一个在重点中学教化学,一个教小学数学。
周家不是什么势利的家庭,木已成舟,做父母的也只盼着孩子们可以安安心心过日子。
可是不善言辞的周景峰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拢不住高槿活泛的心思,周觅6岁时,她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一个人回了浔城老家。
周景峰一直没放弃过寻找高槿,带着小周觅到浔城找到她起初,高槿还是有好好过日子的意思。
周景峰就放弃在京阳的事业,带着周觅就和高槿在浔城生活。
好景不长。
周觅10岁,在一个周景峰接高槿回家的下午,失控的货车冲向她。
周景峰木讷半生,却在当下做出最机敏的反应。
在周景峰哆嗦着手,却没力气伸出去查看高槿情况的时候。
他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之后的高槿消沉了半年的时间。
可男人之于她,好像是一件随时可抛的旧衣服。
此后的时间里,周觅见过她带着不同的男人回家,那些看似对她微笑实则各怀鬼胎的男人,让周觅生理性不适。
在数不清第几次周觅在麻将馆里找到高槿时,15岁的周觅终于爆发了最歇斯底里的控诉。
看着散落满地的麻将,高槿站在麻将桌前越过身结结实实地打了周觅一个耳光。
场馆里四五桌还在打麻将的客人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周边店铺的叔叔阿姨都赶紧过来劝。
周觅望着这样的场景,恨不得有个地洞赶紧钻下去。
从10岁,到中考完,她妈妈是这个街上所有人茶余饭后不知道聊什么时候的谈资。
“你要是不愿意在这儿呆,就赶紧给我滚回京阳啊!别耽误我做生意!”
高槿胸腔起伏,似乎是比周觅还要受了天大的委屈。
高槿早就烦透了这个拖油瓶,和他爸一个德行,每次她看见周觅,就想起那段她不想回首的过去。
不顾街上大人的眼光,小周觅红着脸回到出租屋。
把所有东西翻出来,衣柜上、箱子里、每一个抽屉。
她凭着晚上不睡觉时偷看高槿在做什么的记忆,把周景峰的所有照片,证件,还有车祸赔偿款放到书包里。
随然已经被高槿花出去了不少,但是她不能再让高槿再这么挥霍下去。
坐到回京阳的大巴车上。
爸爸,你拿生命呵护的人,是不是只能靠着出卖□□和灵魂,最终死在这个暗无天日,每日烟雾缭绕、推杯换盏的麻将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