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天晴》牙牙灿

2、酸涩的雨 我聆听沉寂

　　十二点半，周觅躺在闺蜜魏溪雨家的主卧。

　　看着外面的点点灯光，盯着外面亮灯处的某一个点，从点放大成黄色的圆雾状光圈，又眼神聚焦，由光圈变回最初的那个点。

　　再第三次尝试睡着失败后，周觅不再挣扎了。

　　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躺了五分钟后，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开门的声音。

　　行李箱刚放进门内便被一脚踹开，羊皮底高跟鞋分别往地上踹成两个方向迥异的弧度。

　　是拍戏杀青的魏溪雨。
　　像王熙凤一样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周觅已经把头转向门口的方向，等待迎接魏熙凤的天雷滚滚。

　　“赵资安那个王八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发生这么大事？”

　　“玛德你当时看到他那个妈，就该立马和我打电话，剧组杀青宴我都不参加了，立马回来帮你弄死他！就地活埋！明年就给他烧周年纸！”

　　“这个该死的王八蛋，真想去刨了他的祖坟！”

　　听着好友一句比一句狠的控诉，周觅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和那俩母子拉扯的时候也有这么血腥的战斗力了，原来是“近朱者赤”的缘故。

　　离开京阳一周，好朋友出了这样的事，魏溪雨连玄关前来迎接她的金毛狗狗大福也顾不上了。

　　魏溪雨是在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听说了周觅跟着赵妈找到了赵资安的事，那时候周觅坐在警车上，根本没有心思回复她。

　　此时，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周觅似乎比这位魏熙凤的接受能力要高了一些。

　　“这位小姐姐，你是不是难过傻了？”

　　歪头看了看周觅呆呆的样子，魏溪雨替最好的朋友心疼。

　　“没事儿，你千万不要难过，那个死男人，和他离婚！”

　　魏溪雨在杀青宴快要开始的时候本来是想打电话告诉周觅不要等自己早点睡，知道周觅出了这么大的事以后心急如焚，却不能立马过来找她。

　　她这个古装短剧的男女主，女主是长剧演员，男一还有点流量和粉丝群体，作为女二号她必须跟着杀青宴拍点剧宣物料。

　　魏溪雨科班出身，毕业后不温不火，属于在长剧凑人头的小透明演员。

　　现在的市场不要说寒冬了，简直进入了冰河时期，再加上这个戏是和娱乐圈里面的长剧演员合作，魏溪雨在经纪人快要刀了自己的眼神下，没敢第三次提自己要离场。

　　直到凌晨一点半结束，才从聚会上脱身。

　　“觅觅，你千万不要吓我啊，男人到处都是，咱们明天就去找律师起诉离婚！顺便告他！他拿走你的钱的事你不要想，明天我就能收到片酬的尾款，我能养得——”

　　魏溪雨还想说什么，周觅直接抱住了她。

　　“喂，小姐姐你别来这套啊，我可不接煽情剧本的。”

　　周觅笑了笑：“不要担心我了，我还好的，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和赵资安离婚。”

　　“还好还好，只要你不立替夫还债的深情人设，不在抖音上加入“老公我等你出来”军团，你就算疯成啥样我都接受。”

　　魏溪雨的风格跳脱，周觅沉重的心情被她带动的好了一点。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保存好证据，找个好律师，赶紧起诉离婚，知道吗？”

　　在打车回到魏溪雨家的路上，周觅就已经在手机银行上导出了自己所有和赵资安婚后的银行流水，慢慢截图保存，还有找到那些值钱的黄金首饰的购买证明。

　　过去十年里，她的证件和贵重物品一直都习惯随身携带着，从来没有离开过身边。

　　魏溪雨的话也正是周觅想的。
　　两人都折腾了一天，简单洗漱过后，魏溪雨还强撑着睡意陪着周觅聊了会天。

　　一个小时后，她也终于支撑不住，倒栽葱似的栽在了枕头上，一只脚还翘在了周觅大腿上。

　　轻轻地握着魏溪雨的脚踝，挪到她睡的那边位置，周觅翻身下了床，既然就是睡不着，她决定不再勉强自己。

　　走到客厅，周觅没有拉开落地灯。

　　外面也没有了白天的喧哗，寂静的夜晚里只有魏溪雨家那个中古风四瓣花造型的挂钟一下下的摆着蝴蝶形状的摆锤。

　　把魏溪雨踹到地毯上的高跟鞋拿下来放到鞋柜里放好，周觅坐到地毯上，拉开自己包的拉链，拿出和赵资安的结婚证。

　　如果不是它还是代表的法定婚姻意义的法律文书，周觅只想一把火烧了。

　　摊开结婚证，看到上面的照片，两个人并排着。

　　赵资安的嘴脸她不想去看，再看自己，第一天就笑的如此勉强。

　　她和赵资安在领完证的第二天办酒，当然，是赵家人强烈要求下。

　　除了赵家那边，自己身边只有她妈高槿。
　　周觅没有请任何人。

　　这场婚礼没有被任何人知道的必要。

　　第三天，赵资安人就失联不见了。

　　两人甚至都没有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周觅现在都说不清，也搞不明白，赵资安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事，怎么会成为诈骗犯，以至于自己都被他连累进了警局。

　　现在想想在警局拼命证明自己清白的样子，周觅只觉得荒唐。

　　算了。
　　既然上天总是选中自己这个“幸运儿”设置一道道考验，周觅也不怕。

　　反正她已然习惯了命运给她的一系列中从抱怨“为什么是我”，到见招拆招。

　　现在，她还不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生活已经朝着不该有的方向偏离，要赶快把自己摘出来，赶紧结束这段莫名其妙、满是陷阱的婚姻。

　　今天一天出现的事情带给她的震撼太大了，可是最让周觅意外的震撼，莫过于项铮。

　　看着客厅上的人，中途醒来的大福眨巴着自己的狗狗眼，好像不理解姨姨为什么还不去睡觉。

　　歪头转向主卧，看到自己那没心没肺的主人还睡着正香。

　　魏溪雨正睡的香甜，被尿憋醒，不情不愿的打着哈欠出来上厕所。

　　果然，真正爱喝水的人会在凌晨两点半被一泡雷霆大尿憋醒。

　　已经快走到目的地，魏溪雨后知后觉反应了一下，好像客厅地毯上有什么黑咕隆咚的一坨。

　　奇怪，大福啊晚上都会回自己的窝里睡啊。

　　缓缓扭过脖子，看到的就是一个接近于女鬼样子的周觅。

　　魏溪雨震惊到瞳孔地震。
　　“啊———”

　　反应过来的魏溪雨想：我为什么要让她住我家啊！！！！！！

　　“我靠！你在干什么啊周觅！我没被剧组的女鬼吓死，先被你吓死了！”

　　魏溪雨在拍的古装短剧要杀青的最后一场戏，是在古老的祠堂里举行冥婚仪式的一幕。

　　女一对灯光的角度严苛到了自己每一根毛孔都要是美的。

　　在那样阴森的的环境下拍了足足7场，她躺在道具棺材里吓得简直要应激反应了，“一丝不苟”的女一才“大赦天下”，勉为其难的过了。

　　导致魏溪语看到披头散发在黑暗中的周觅，吓得差点跳起来。

　　“我睡不着…”

　　“这也不是你大半夜坐在这儿吓人的理由吧？”

　　看着周觅今天确实很怪异的行为，魏溪语刚刚消下去的几分担心又回来了。

　　上完厕所，用凉水冰了把脸。
　　想想自己和周觅的关系硬的堪比某种合金弹头，她还是决定自己应该要做一个舍命陪闺蜜的好人。

　　“觅觅，即便赵资安犯了事儿，可是你们本来就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而且他是过错方，你去起诉离婚，判离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大。”

　　“被他卷走的钱和首饰就更不用难过了，像他这种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人，幸好拿的是你的钱，如果伤害的是你的人，你现在都没办法坐在这儿发呆啊？”

　　“我不是为了赵资安。”

　　她知道魏溪雨担心自己，她只是还没从今天的震撼中缓过神，需要消化的空间。

　　这件事像一块巨石砸进她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里，现在连同溅起来的泥沼也把自己弄得满身粘粘泥泞。

　　还有……

　　轻叹了一口气，周觅决定告诉魏溪雨今天下午和项铮碰到的事。

　　……

　　看着魏溪雨从包里拿出纸、笔，要写什么的样子，周觅疑惑更大了。

　　“你…这是在干嘛？”

　　“写小说啊，正好给我们编剧提供点新题材。”

　　好了好了，周觅承认，从开始跟踪蔺萍，到进了警察局，最无语的事件发生在这。

　　魏溪雨显然没有相信周觅在说什么。

　　“我看你们应该去拍问政内娱。”

　　“哈哈哈哈哈，那我们这群人有一百条命都不够拍的。”

　　魏溪雨正大笑着，看着周觅不苟言笑一脸无语眯着眼盯着自己，她意识到周觅没和她开玩笑。

　　“真的？妈呀，被诈骗犯坑进警察局了的我，遇到的警察叔叔是我高中暗恋的对象？”

　　“胡说什么！我有说过我喜欢他吗！”

　　“切，谁不知道你们…”
　　看到周觅快要劈过来的手巴掌，魏溪雨赶紧住嘴。

　　还以为自己瞒的多严实似的。

　　　“哎，凭你们俩的交情，你不是更不用怕了吗，虽然赵资安诈骗的事情本来也牵扯不到你身上，但是昔日老同桌见面，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儿呀？”

　　什么啊。

　　看着魏溪雨显然沉浸在自己的猜测里自说自话。

　　回忆着和项铮，除了门口说的那几句话，其他显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其实这样也好，本来就是没有必要反复重提旧事，大家维持的陌生人的距离，揣着明白但都假装糊涂，保持基本礼貌。

　　这不正是成年人相处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且，两人断联已经第十年了。

　　更何况，是自己……

　　“哎，你说他在学校那会儿都被学妹们迷成啥样了啊，真好奇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周觅抱着抱枕，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魏溪雨拿胳膊肘碰了碰周觅。

　　“哎哎，说他你就开始这幅死样子。”

　　“我说呢，你这么失魂落魄的，我还以为那赵资安真有这么大魔力，看来还得是咱们项铮同学啊。”

　　“你也是，放着帅哥不要，遇见赵资安这么个货。知道你和他结婚那天我就上火嘴上起了两个泡。”

　　　“哎，你说要不要这么巧，马上就到叶向晴的婚礼，同学聚会项铮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你说蒋匀川和晴晴的婚礼项铮去不去啊？”

　　“周觅，你把我吓醒，现在我的兴致来了，你在这儿演哑剧了？”
　　“姨姨真坏，是不是？”
　　魏溪雨抱着大福说完，猛的吸了吸小狗味。

　　哼，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还是小狗勾！

　　“睡觉去！才不管坏姨姨的爱恨情仇。”

　　…………

　　一觉睡到十一点，和周觅说话说的太晚了，一向能规律起床的魏溪雨直接错过了晨间有氧和狗儿子大福的早饭。

　　秉持着自己不吃也得让狗儿子吃饱饭的原则，魏溪雨牙没刷脸没洗，先出来给大福准备小狗餐。

　　身边没人，她猜测应该是自己睡相太差劲，周觅去了次卧。

　　还没走到次卧，就看见周觅枕着靠枕蜷缩在沙发上睡着，身上还有大福不知道什么帮她盖上的狗狗毯，还没让周觅的脚露在外面。

　　茶几上摊着好几册书和ipad ，魏溪雨走进一看，周觅竟然备完了这学期所有的课。

　　这就是看见暗恋对象以后的动力吗？

　　真该死啊，她高中怎么没有暗恋的人啊，否则也不至于没动力天天被经纪人控诉减不下来了。

　　哑然失笑，魏溪雨给周觅拉了拉被子，转身进厨房。

　　一阵急促的电话响起，周觅从梦境中回到现实，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忆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卧室的床头柜上充着电。

　　光着脚跑进屋里，拔掉充电头，周觅接起电话：

　　“你好，周觅女士，我是京阳市朝京区分局刑侦队昨天来局里给你做信息登记的胡凡，现在要同步一下赵资安诈骗案的案件情况，在搜查完赵资安住处后，我们找到了一部分首饰，因为案件还没结束，所以暂时作为物证暂扣，需要你今天明天上午配合我们进行辨认。”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想问一下，赵资安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资安已经送到看守所羁押等待提审，现阶段只有律师可以会见他。他母亲涉嫌窝藏也在接受讯问，因为案件还在侦办阶段，其余细节我不方便透露。”

　　“好，谢谢你，胡警官。”

　　胡凡对这个结婚三天丈夫就卷钱跑路，还闹到了警察局的周觅深表同情并表示佩服。

　　如果是她，可能已经崩溃。

　　“对了…案子的主办不是另一个警官吗？怎么…不是他来联系…”

　　犹豫了半天，周觅还是纠结着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并且…觉得自己还挺厚脸皮的。

　　只是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胡凡，一脸狗仔挖到独家第一手爆料的表情。

　　“是这样，按程序上，项警官是主办，避免和当事人相关人员单独接触，所以案子对接通知由我来联系您。”

　　顿了顿，胡凡又说：“如果您还有什么疑问，我也可以代为转达到项队。”

　　电话那头的周觅赶紧回应：“不用，不需要了。胡警官，谢谢你告诉我案子的进度。”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这边放下电话的胡凡，看着自己身边这一个个耳朵恨不得伸到自己电话里的大男人，一脸的烂泥扶不上墙表情。

　　指了指昨天八卦情报中心的几个人。

　　“一个个大男人，八卦不八卦啊，一个普通的电话而已！”

　　“我听见了，气质美女说了，怎么不是项铮联系我~~”

　　刘津南学着女生的声音，重复周觅电话里说的话。

　　“你可拉倒吧，人家哪有你这么恶心啊？”喜庆儿一副要吐出三天饭的表情。

　　“反正咱们现在确定了一件事，咱老大肯定跟人家有事儿！”

　　“昨天怎么说来着，人家是不是要去法院起诉，和那孙子离婚？”

　　　“哎，要我说气质姐姐也真是倒了血霉，怎么摊上这么个人，还好最后要离婚。”

　　气氛冷了下来，没有人再接话，像高中时叽叽喳喳要吵翻房顶又突然鸦雀无声的自习教室。

　　众人突然觉得背后凉津津。
　　一抬眼，才发现八卦的过了头，老大过来了。

　　也不知道老大站了多久，一张脸恨不得拖到地上，比昨天晚上还阴沉。

　　胡凡大胆地叫住即将转身进到办公室的队长。

　　　“头儿，我刚才把有关于周觅丢失的财物相关的进展信息电话转达给她了。”

　　“嗯。”

　　头也没抬，项铮接着往里走。

　　胡凡有点诧异，不应该是这个反应啊。

　　紧接着，胡凡快步跟着项铮进了办公室。

　　又说道：“老大，周小姐还问了，项队是案件的主办，怎么不是你来联系她。”

　　项铮背对胡凡在文件柜拉开门找东西的手一顿，后背僵了一瞬。

　　胡凡把自家队长的表现悉数看在眼里。

　　难道昨天一群人的调侃，还真是歪打正着？

　　没再说什么，胡凡走出办公室。

　　“哎，你进去和咱铮哥说啥了？”

　　　“想知道啊？”
　　胡凡朝着喜庆儿勾勾手指头，喜庆儿马上冒着兴奋劲儿凑过来。

　　“我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