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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政策正音,白纸留痕 报纸、广播 ...

  •   十月中旬,厂里的广播喇叭,播了一条新闻。那天中午,车间里正赶一批秋冬工装的单子,机器声嗡嗡的,女工们埋头踩线,谁也没在意喇叭里在念什么。
      那天中午,车间里机器声嗡嗡的,广播喇叭里传出播音员的声音,正在念一篇报道。周守勤手里的活没停,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她听见了几个字:“个体经济”“自谋职业”“政策允许”。
      她手里的线,停了一瞬,又接着踩了下去。她没有抬头,可那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她心里。
      下午,车间里就有人议论开了。阿莲说:“你们听广播没有?说城里有人自己开店,国家允许了。”小芬说:“那不是资本主义尾巴吗?还能允许?”阿莲说:“人家广播里都说了,是‘政策允许’,那还能有假?”林秀芳插了一句:“也不知道咱这儿啥时候能轮到。”几个人议论了一阵,有人信,有人不信,末了都各干各的去了。王桂香走过来,听见了,沉着脸说了句:“别瞎议论,上头说啥是啥,咱听厂里的。”几个人这才噤了声。
      周守勤一句没接。她低着头,手里的活稳稳当当,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她心里,正翻江倒海。
      她想起前世——1980年,个体经济逐步放开,先是在报纸上出现正面提法,后来各地陆续试点。她记得,从这一年起,风向一年比一年松,等到1981年、1982年,办执照的人越来越多。她前世虽没赶上那趟车,可她见过太多赶上的人:有人早几年咬牙摆摊,攒下了第一桶金;有人犹豫观望,等真放开了,反倒错过了最好的时候。她不想做那个“错过”的人。她心里那根弦,轻轻动了一下:这阵风,终于吹到眼前了。她记得前世,就是这一两年,报纸上先有了“个体户”的说法,后来各地陆续放开,有人摆了摊,有人开了店,再后来,就有人发了财。她那时还小,只记得邻居家一个婶子,就是那时候辞职去摆摊的,几年后,成了镇上头一份。这些事,她那时候不懂,如今重活一回,桩桩件件,都成了她心里的路标。
      可她不敢高兴得太早。她记得更清楚的是:政策是慢慢放的,基层是慢慢跟的。眼下岭南这边,风声才刚起,离真正落地还有日子。她不能急,更不能在这时候冒头。
      晚上回到家,她躺在床上,把广播里那几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底又爬起来,点亮灯,找出一张纸,提笔,把那几句话一字不落地默写下来:“个体经济,政策允许,自谋职业,可以发家致富。”她写字的时候,手很稳,一笔一画,像在刻什么。写完,她看了看,又看了一遍,把纸折好,压进箱底,压在版型本底下。她想着:这张纸,她不会拿出来给人看,也不会再默写第二张——她只需要自己心里有数。
      她吹了灯,躺回黑暗里,眼睛却亮着。这一张纸,是她重生以来,头一回把“政策”两个字写在纸上。她知道,这张纸现在什么都不是——可它像一扇门,她隔着门缝,已经看见门里透出来的光了。
      第二天,她照常上工,照常下班,跟谁都没提一个字。车间里那些议论,她也一概不接。有人问她:“守勤,你听广播没有?说城里让个体户了。”她笑笑:“我天天踩机器,哪顾得上听那个。”一句话,轻轻揭过去。有些话,说出去是闲话;留在心里,才是机会。她心里那扇门,已经留了一条缝,可这门缝,她谁也不让看见。
      那天夜里,她又把那张纸拿出来看了一遍,看完了,才压回箱底。她心里清楚:这张纸,现在只能压在箱底;等什么时候,它能正大光明地贴出来,她才算真正等到了那一天。她吹了灯,躺下,把那张纸上的字,在心里又默了一遍。默完,她又想:这张纸,她不会跟第二个人提起——连娘也不说。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当。她翻了个身,心里那点欢喜,又压了下去——她提醒自己:风是起了,可路还长。她得稳着走。她想着,把那张纸的位置,在心里又记了一遍:箱底,版型本底下,第三层旧衣裳压着。记住了,她才合上眼。她心里还念着广播里那几句话,念着念着,才慢慢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政策正音,白纸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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