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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碎布藏家,母心悬疑 周守勤将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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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衣单的事暂且按下,周守勤转头把心思收回到手头的碎布上。
上次从仓库挑回来的那包碎布,一直裹在旧头巾里,压在床头席子底下,放得不是地方。她自己也知道,那地方万一被弟妹翻出来,不好解释。这些碎布是她的第一批"本钱",来之不易,她舍不得浪费一片,也清楚越是舍不得,越要藏得稳。趁着午后家里没人,她把碎布抱到柴房,蹲在角落里细细归拢。
粗劳动布归一堆,薄棉布归一堆,颜色深浅分开,大小形状分开。她一边分,一边在心里记着这些布头各自的脾性:哪块耐磨、哪块绵软、哪块遇水缩多少。指尖抚过布面,心里已经在盘算这些料子将来能派什么用场——这块厚实些,能拼里衬;那块绵软,适合做孩子衣裳的贴边。分完,她把它们分成三个小包,一包塞进柴垛底下,一包压进墙角破陶罐里,另一包扎紧了,塞进屋檐下一条裂缝里。不堆在一起,分着藏,就算被人翻出来,也只是一小包不起眼的碎布头。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又退后两步打量一番。柴房乱糟糟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看不出动过的痕迹,她才放下心。
可偏偏这天傍晚,张桂兰烧火做饭,顺手去柴房抱柴,一低头,就看见墙角破陶罐边上,漏出几片碎布角。
老太太蹲下捡起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那布是厂里工装的料子,剪裁零碎,不像是自家该有的东西。她张了张嘴,想喊女儿,又忍住了,把碎布片攥在手里,心里七上八下地回了灶房。
晚上吃饭时,张桂兰把碎布片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女儿:"守勤,这布哪儿来的?"
桌上那盘菜还冒着热气,周明扒饭的手停了一下,看看母亲,又看看姐姐,不敢吱声。周晓也放慢了筷子,垂着眼。
周守勤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慌,夹了口菜,才慢慢开口:"厂里做样品剩的边角料,老吴说能拿回家练练针线,缝个补丁什么的。"
"练针线?"张桂兰将信将疑,"厂里还许人拿料子回家?"
周建国坐在主位,抽了口旱烟,没有出声,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明显攥紧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儿女沾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算好料,都是没人要的碎布头,扔也是扔,他看我勤快,让我带回来练手。"周守勤放下碗,认认真真地看着母亲,"娘,你只管放心,我拿的都是没人要的废料,不占厂里一分便宜。"
张桂兰盯着女儿看了半晌,见她神色坦然,又想想厂里确实常扔废料,心里的石头才落下一半。她叹了口气,把碎布片推回女儿手边:"既然是练手的,就好好收着,别乱放。也少拿,拿多了惹眼,人说闲话。你爹心里头怕,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家经不起风浪。"
"我知道,娘。"
周守勤应得乖巧,心里却警醒:藏东西的地方,得再换。母亲这一关,只是暂时过了。她瞥见父亲垂下眼,又在旱烟锅里压了一撮烟丝,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她不是不懂父母的怕,正是因为懂,才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实情。守勤,守本分、勤作。爹给她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盼的是她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可这一辈子,她偏偏不想再照着原路走了。
夜里,一家人睡下,她摸黑进了柴房,把三处碎布重新挪了位置,换到更不显眼的夹层里,又用干草盖严实。做完这些,她才回到屋里,就着月光,从枕头底下抽出两片薄布头,比划着版型,心里默默琢磨着几款朴素耐穿的式样——裤脚收窄怎么改、褂子提肩怎么裁、腰身怎么收才不勒不皱。她不用尺,光凭眼睛和手感,就能估出个七八分,这份本事是前世几十年练出来的,如今只敢在黑暗里悄悄用。手在布上走,心在账上算,连灯都没点,怕惊动隔壁的父母。
直到鸡叫头遍,她才把布头藏好,合眼躺下。夜里那两片布头,在她梦里拼成了好几件衣裳的轮廓,一件比一件合身。醒来时天已大亮,她摸了摸枕头底下——布头还在,稳稳地压着,她这才觉得心里也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