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勤的针与布》锦绣芬芳

23、盯梢更紧，风声又起 李红梅见周

　　连着几天，李红梅都在暗中留意周守勤的动向。
　　她发现，周守勤不像从前那样，隔三差五就往仓库门口晃了。以前她还能瞅见对方帮老吴搭把手、搬搬布捆，这几日却一次也没见着。这变化，让李红梅犯了嘀咕：是没拿到碎布，灰了心？还是已经拿到了，躲起来不露面了？
　　越想，越觉得第二种可能大。
　　她心里那口气，堵得越来越难受。明着盯，盯不出名堂；暗着跟，跟到集市也跟丢了。周守勤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怎么也攥不实。李红梅不甘心就此罢手，干脆换了法子：不再追着周守勤跑，改守株待兔——盯着仓库门口，盯着周家院墙外，隔三差五就绕过去转一圈，看有没有反常动静。
　　这天午休，她又蹲在仓库对面的老槐树底下，手里假装纳着鞋底，眼睛却一直往库门口瞟。老吴进进出出搬了两趟布捆，周守勤连影子都没露。她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针都没动几针，才悻悻地收线起身，心里那点疑心，反倒越烧越旺。
　　她跟阿翠嘀咕："我就不信，她真能一点马脚不露。只要她还往仓库凑，早晚让我逮着。"
　　阿翠连连点头，心里却觉得李红梅这架势，跟入了魔似的。她劝道："红梅姐，你也别太较真了。那周守勤老实得很，我看她就是闷头干活的人，兴许真没什么事。"
　　"你不懂。"李红梅咬咬牙，目光沉沉，"越老实的人，越会装。她越是不往仓库跟前凑，我越觉得她有事瞒着。"
　　周守勤虽不知道李红梅换了蹲守的地方，却本能地觉察到气氛不对。车间里那些若即若离的目光，她早已习惯；可这几日，她总能在不经意的角落，撞见李红梅或阿翠一闪而过的身影。有一回她下工去井台打水，回头就瞥见墙根后头闪过一片衣角，正是李红梅今早穿的那件蓝布衫。于是她更加谨慎：仓库不去了，河滩不去了，休班也不出门了，只在家帮着干活。
　　正是这份谨慎，救了她。
　　这天下午收工前，车间广播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严肃刻板的男声，念的是街道最新的通知：近期将组织人员下村巡查，重点排查无证缝制、私下制衣、囤积布料等行为，望广大社员自觉遵守、互相监督、及时举报。
　　广播念了三遍，车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偷偷攥紧了衣角。上一次严查的风波刚过不久，这又来一轮，谁心里不打鼓？连素日爱说笑的阿莲都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手里的活也慢了下来。林秀芳更是低头不敢抬，手指头都在打颤。
　　周守勤坐在工位上，手里的活没停，心里却把通知一字一句嚼碎了咽下去。她迅速盘算：家里柴房那三处碎布，藏得够不够深？屋里有没有落下线头、布屑？那几片练手用的布头，枕头底下可还压着？昨晚练完版型，她记得收好了，可这种事，宁可多疑三分，也不能漏半分。想到这里，她指尖微微一紧——今晚回去，得连夜再收拾一遍。她甚至已经想好，万一真查到家门口，那句"厂里废料练手"的说辞，该怎么圆才圆得住。
　　当晚，周守勤一直等到父母屋里的灯灭了、弟妹都睡熟了，才轻手轻脚起身。她先摸进柴房，把三处碎布挨个翻出来，重新换了藏点：一包埋进灶膛后墙的灰堆里，一包压到床底下最里面那只木箱的夹层，还有一包最要紧的，贴身藏进自己枕头芯子里。末了，她蹲在柴房门口，借着月色一寸一寸地看，确认没有半根线头掉在地上，才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那口气里，有疲惫，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笃定——她比谁都清楚，眼下每多一分小心，将来就多一分活路。
　　李红梅却恰恰相反，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她悄悄偏过头，看了一眼周守勤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又活泛起来：查吧，查得越严越好。只要周守勤露出半点破绽，这场巡查，就是她翻身的机会。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巡查组真下来，自己该往哪儿递一句话，才显得既公允、又不惹人疑心——这些算计，她藏得很深，面上却是一片忧心忡忡，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街道下村巡查的通知落地，风声再度收紧，周守勤连夜把碎布藏得更深，而李红梅眼里，燃起了一簇危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