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89、学徒 灰白色的雾

　　灰白色的雾气在巍峨斑驳的石柱、下舒缓弥漫，长桌两侧的沉静被沙利叶平稳的视线打破。

　　沙利叶靠在象征“高塔”的高背椅深处，双手平搭在青铜桌沿上。他没有多作寒暄，视线在右眼单片眼镜的掩映下环视了一圈长桌两端，嗓音平缓沉着地开口：

　　“关于上次提到的事情...各位是否有关于‘腐化男爵’非凡特性的线索？”

　　这句话落入长殿，坐在斜对面的“正义”奥黛丽率先坐直了身躯。

　　这位年轻小姐方才因宠物苏茜引发的困惑已然平复，听到高塔先生重提两周前的求购，她碧绿的眼眸微动，以端庄克制的贵族淑女姿态轻轻欠身，认真给出了自己在贝克兰德社交界的搜集反馈：

　　“下午好，高塔先生。在过去的两周里，我按照之前的承诺，借助几场慈善沙龙与贵族品茶会，十分谨慎地向几位涉及法律和商业投资的先生打听过相关的消息。”

　　奥黛丽微微抿了下唇，语气里带着一丝未竟全功的歉意：

　　“在贝克兰德的上流社会，涉及‘律师’与‘仲裁人’这类中序列的非凡物品或特性，绝大多数都被各大古老家族或是军方的特定基金会私下收容，极少会公开放在明面上流转。不过，我确实听到了一条传闻——在西区一位已故男爵的私人藏品清理清单里，似乎有一件疑似具备扭曲语言能力的旧袖扣可能会委托给内部小范围的鉴赏会拍卖。但这消息还不够确切，负责清算账目的公证人尚未对外发放请柬，我需要再花一些时间核实它是否就是完整的‘腐化男爵’特性。”

　　她停顿了一瞬，看向高塔先生，轻快地补充道：

　　“一旦有了确切的鉴赏会日期与清单，我会第一时间在聚会上告知您。”

　　长桌对面的“倒吊人”阿尔杰此时也收回了思绪，深蓝发丝下的面庞显得凝重而老练。他按在青铜台面上的粗粝手指轻扣了一下，沙哑着嗓音开口：

　　“至于海上，高塔先生，苏尼亚海和罗思德群岛的情况正如我上周推测的那样，并不乐观。”

　　倒吊人稍稍前倾身躯，条理清晰地陈述道：

　　“由于各大教会与鲁恩海军在东拜朗码头事件后的连锁戒备，多条往返群岛的私掠船只与黑市走私线近期都在收缩避风，不少中序列材料的交割被无限期推迟。拜亚姆的几家地下交易所虽然有求购‘腐化男爵’特性的委托挂牌，甚至开出了三千五百镑以上的悬赏，但目前全都没有现货流出，反而有不少买家因为缺少货源在暗中加价竞争。”

　　阿尔杰摇了摇头，向沙利叶示意自己并未遗忘约定：

　　“我的人依然在几个常驻港口的黑市里盯着。如果有海盗船队脱手战利品，或者有走私商人急于变现，我会尽力争取优先认购的顺位。”

　　长桌两侧的汇报逐一落定。

　　青铜长桌最上首，笼罩在深厚灰白浓雾深处的“愚者”先生保持着后靠椅背的从容姿态，交叠的双手平放在膝前，默然注视着长桌两侧的情报与材料交流，未置可否。

　　长殿内回荡着灰雾流动的细微声响，正义小姐与倒吊人先生各自陈述完毕后，视线重新收拢，静待高塔先生对这两份反馈的考量。

　　沙利叶靠在高背椅深处，双手平稳交叠在身前，右眼眶处的水晶单片眼镜在清冷的光线下折射出一道淡漠的微光。听完正义小姐与倒吊人先生各自详尽的汇报后，他神情未见焦躁，只是语气平和从容地开口：

　　“无妨，我不急于一时。有确切的下落再谈交易也不迟。”

　　听到高塔先生这句宽和的表态，长桌对面的“正义”奥黛丽暗自松了一口气。她以得体优雅的贵族姿态轻轻抚胸欠身，微笑着致意：

　　“感谢您的耐心与谅解，高塔先生。只要那件旧袖扣确定出现在内部鉴赏会的清单上，我一定会第一时间为您争取。”

　　坐在另一侧的“倒吊人”阿尔杰也微微颔首，按在青铜台面上的粗粝手指缓缓松开，将这个需要时间斡旋的求购暂且搁置在心底。

　　沙利叶收拢视线，安静倚靠在青铜扶手上，不再多言，将交流的空间自然留给了长桌上的其他人。

　　长殿内陷入了数息短暂的沉寂。

　　奥黛丽抿了抿嘴唇，双手交叠于长裙膝前，碧绿如宝石的眸子在倒吊人与上首的愚者之间流转了一圈。方才关于非凡生物的疑惑已经得到了高塔先生的明确解答，而她心底积压已久的另一些现实困扰与好奇，便顺理成章地浮出了水面。

　　她稍稍挺直了纤细的腰背，看向对面的倒吊人，带着克制的探询语气开口打破了安静：

　　“倒吊人先生，关于非凡途径的常识，我还有一些疑问想要向您请教。”

　　倒吊人阿尔杰闻言转过视线，粗糙的脸庞在深蓝卷发的阴影下显得极为老练沉稳，嗓音低沉沙哑：

　　“请讲，正义小姐。只要不涉及超出当下的危险隐秘，我会依照等价交换的原则给出解答。”

　　奥黛丽眼眸微微一亮，斟酌着措辞，将自己平日里在贝克兰德接触到的某些现象剥离出具体的人名，轻快而清晰地问道：

　　“我想了解...在现实中，那些能够穿透墙壁、甚至随手打开各种复杂门锁的非凡者，究竟属于哪一条途径？”

　　这番提问一出，长桌两侧的空气仿佛微微绷紧了一分。

　　倒吊人阿尔杰搭在桌沿上的手指无声收拢。作为风暴教会的海上老手，他自然知晓这两类非凡者在现实世界中的分量与代表，粗粝的下颌微动，没有立刻白白吐露答案，而是按照惯常的交易习惯，抛出了属于自己的交换条件：

　　“正义小姐，关于‘穿墙与开锁’，以及那两个王室家族所掌握的途径，在神秘学界属于相当规范且具备实战价值的知识。我可以完整回答你的这两个问题，并附带说明他们各自中低序列的名称与主要组织分布。”

　　说到这里，阿尔杰那双如同暴风雨前海面般的眼眸深深注视着对面的贵族小姐，提出了对等的报酬要求：

　　“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份来自鲁恩王国高层的明确政治动向——内阁与军方近期对于弗萨克帝国的局势判断，他们是否真的具备在近期挑起局部战争的实际意图。”

　　听到这个涉及王国核心防务与外交决策的条件，奥黛丽并未露出为难的神色，反倒显得游刃有余。作为霍尔伯爵的掌上明珠，她平日在家庭晚宴与贵族沙龙里，几乎随时都能听到内阁大臣与将军们的私下争吵与牢骚。

　　她轻轻扬起嘴角，矜持而笃定地给出了承诺：

　　“成交，倒吊人先生。在下一周的聚会上，我会为您带来内阁关于弗萨克议题的最真实风向。”

　　口头契约达成，倒吊人阿尔杰收回审视的目光，条理分明地开口道：

　　“首先是能够穿墙、开锁的非凡者，他们属于‘学徒’途径。这个途径的序列9正是‘学徒’，他们天生具备利用灵性开启各类世俗锁具的本领，随着序列提升，还能掌握在实体墙壁与障碍物间穿梭的奇异能力。在神秘学界，这个途径的古代传承原本属于第四纪极为古老的‘亚伯拉罕家族’，但在如今的现实中，该家族早已衰落凋零，相关的配方与材料流转，多半由一个叫做‘灵知会’的隐秘组织在暗中把控。”

　　说到“亚伯拉罕家族”时，倒吊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长桌另一侧的高塔，似乎想要观察这位掌握了诸多高阶秘密的先生是否会有所触动，但沙利叶神情冷淡，仿佛对这个古老家族的衰亡早有定论。

　　奥黛丽全神贯注地聆听着，眼眸深处泛着明亮的求知光彩。她对照着自己在贝克兰德所结识的休·迪尔查，以及时常穿墙来访的佛尔思·沃尔，心中那些原本模糊零散的非凡拼图，在这一刻终于彻底严丝合缝地对齐了。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端庄地向倒吊人致意：

　　“非常详尽且宝贵的解答，感谢您的慷慨，倒吊人先生。下周一我一定会兑现关于内阁风向的承诺。”

　　倒吊人抚平了身前的长袍衣料，将视线从正义小姐身上收回。青铜长桌最上首，笼罩在厚重灰白浓雾深处的“愚者”先生保持着双手交叠后靠的坐姿，默然注视着成员之间关于隐秘组织与王室途径的知识流动，并未出言打断或补充。

　　长殿内的微风吹动雾气，倒吊人阿尔杰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手指在青铜桌沿上轻轻摩挲，似乎正酝酿着另一个更为幽深、直指古老秘辛的疑问，视线缓缓移向了最上首的浓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