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88、空想之狗 接下来的几

　　接下来的几天，沙利叶没有再多做什么，避开了所有非必要的世俗交往，大部分时间都闭门不出，留在卧室内冥想调息，直到周一的例会。

　　下午三点整。

　　乔伍德区短租公寓卧室内，壁钟的秒针与分针在微小的机械咬合声中精准重叠。

　　没有风声，也没有任何能量的尖啸。虚空深处突兀涌出一片潮水般浓稠的深红光芒，带着浩瀚而宏大的吸力，瞬间将端坐在书桌前的沙利叶包裹、吞没。

　　瞬息的失重之后，脚下触及到了坚硬冰凉的实体。

　　微风吹拂着虚幻的灰白雾气，在视线下方如云海般翻滚流淌。古老沉静的青铜长桌横贯殿堂，两侧整齐排列着象征不同命运的高背椅。沙利叶的身形在属于“高塔”的席位上平稳凝聚，椅背顶端那座由几何线条交织而成的高塔虚影微光流转。纯黑长风衣的长摆自然垂覆，右眼眶处的水晶单片眼镜无声卡在眼眶边缘，镜片透彻冰冷，将眼底的神色尽数遮蔽。

　　青铜长桌两侧，深红色的光柱接连腾起又散落。

　　金发耀眼的“正义”小姐与身形粗壮、深蓝卷发的“倒吊人”先生，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座于各自的位置上。而在长桌最上首，翻滚深沉的灰白浓雾深处，一道身影正靠着高背椅闲适端坐，右手随意搭在青铜扶手上，俯瞰着整座神殿——“愚者”先生。

　　沙利叶安静倚在椅背内，借由单片眼镜的掩映，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长桌众人的反应与状态。

　　斜对面的“正义”奥黛丽，今日的表现透着一股微妙的反常。尽管她依旧穿着华贵体面的宫廷长裙，但在她那双明亮如宝石的碧绿眼眸深处，不仅没有上周那般纯粹的从容沉静，反而缠绕着几分掩饰不住的迷茫、困惑与轻微的不安。她的目光在长桌表面游移了半秒，十指在膝盖处的蕾丝布料上极轻微地蜷了蜷，整个人像是在暗自纠结着某种荒诞而无法对外界言说的隐秘难题。

　　另一侧的“倒吊人”阿尔杰则一如既往地沉冷戒备。他宽阔的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水手途径的灵性彻底内敛，粗糙的手指扣在青铜桌沿上，视线飞快地在长桌两侧掠过，尤其在沙利叶右眼的单片眼镜上停顿了微不可察的一瞬，随后迅速低垂，维持着属于老练非凡者的克制。

　　“正义”小姐深吸了一口气，暂时压下了眉宇间的那抹异样，轻盈地站起身，提着裙摆向上首端庄行礼：

　　“下午好，愚者先生～”

　　清脆悦耳的问候声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随后她转向长桌两侧，依次向同僚致意：

　　“下午好，倒吊人先生。下午好，高塔先生。”

　　倒吊人阿尔杰抚胸欠身，向上首低沉行礼后，转头向正义与沙利叶示意：“下午好。”

　　最上首的浓郁灰雾微微荡漾，愚者先生轻轻颔首，嗓音平缓从容地穿透层叠雾气：

　　“下午好。”

　　随着开场致意的落定，正义小姐重新落座，眼眸微亮地望向上首，准备依循惯例呈递搜集到的罗塞尔日记，她轻轻抚平了长裙上的褶皱，那抹微妙的迷茫与困惑被她强行压入眼底。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当下的聚会，望向上首那道隐于浓厚灰雾中的身影，语气轻快而恭谨地开口：

　　“愚者先生，我这次又搜集到了一页罗塞尔大帝的日记。”

　　最上首的浓雾深处，端坐的身影微微颔首，嗓音平缓淡然：

　　“很好。”

　　得到允许的正义小姐微闭双眸，借助灰雾的奇妙联系，在脑海中勾勒出记忆中的那些古怪字符。瞬息之间，长桌上方泛起虚幻的白芒，一张表面写满规整古怪方块符号的羊皮纸虚影悄然凝聚成型，随后轻飘飘地穿过重叠的雾气，径直落入了长桌最上首那位存在的手中。

　　大殿内重新归于惯常的肃穆。

　　阿尔杰按在青铜台面上的十指自然收拢，视线规矩地垂落在桌面边缘，不敢向上窥探分毫。奥黛丽则悄悄抿了抿唇，双手交叠于膝前，碧绿的眼眸在灰雾与侧方的高塔之间不着痕迹地流转了一瞬，同样保持着专注的静候。

　　沙利叶靠在高背椅内，右眼眶处的水晶单片眼镜在清冷的光线下折射出微细透彻的冷芒，没有挪动身姿，更没有动用任何非凡知觉去窥探灰雾深处的动静，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道身影视线在羊皮纸上徐徐移转。

　　片刻的翻阅过后，笼罩在上首的虚影手指微合，手中的羊皮纸随之化作细碎的光斑溃散消失。

　　愚者先生交叠起双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内，低缓悠远的嗓音穿透重叠的雾气，在空旷恢弘的青铜穹顶下徐缓回荡开来：

　　“你们可以开始了。”

　　这句平淡的宣告如同拨动了静止的齿轮。长桌对面的正义小姐微微前倾身躯，似乎正有一桩积压多时的疑问急待向在座的资深者请教，而倒吊人阿尔杰的目光也随之抬起，等待着属于这周的交流拉开帷幕。

　　沙利叶安静地倚靠在高背椅深处，纯黑风衣的长摆平稳下垂。迎着愚者先生那句“你们可以开始了”的宣告，他微微侧过头，右眼眶处的水晶单片眼镜在淡薄的光雾中折射出一抹透彻的冷芒。他没有等待倒吊人率先把话题拉入海上的利益与试探，而是将视线落向了斜对面的正义小姐。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位年轻小姐眼底挥之不去的那抹困惑与迟疑。沙利叶搭在青铜扶手上的右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嗓音低缓、平稳而清晰，在空旷的神殿内响起：

　　“正义小姐，你似乎遇到了什么困扰？”

　　这句突如其来的询问穿透了长桌两侧的沉寂。

　　坐在斜对面的“正义”奥黛丽微微一怔，双手在膝前的长裙布料上轻握了一下。作为刚刚踏入“观众”门槛的非凡者，她本以为自己方才在调整呼吸与端正仪态时，已经足够隐秘地收敛了情绪，却没想到依然在一瞬间便被高塔先生洞悉得一清二楚。

　　对面的“倒吊人”阿尔杰原本准备开口的嘴唇微抿，扣在青铜桌沿上的手指无声紧了半分，识趣地将视线转了过来，同样看向这位贵族小姐。

　　上首笼罩在浓厚灰雾中的愚者先生倚靠在高背椅内，双手交叠，保持着惯常的深沉与俯瞰姿态，默许着长桌两侧的交流展开。

　　奥黛丽稍稍坐直了身子，碧绿透亮的眼眸在灰雾与高塔之间转动了一瞬。既然被看出了端倪，她便不再掩饰内心的纠结，只是依照谨慎的本能，斟酌着隐去了现实中苏茜的具体细节，用一种带着试探与求教的语气轻声开口：

　　“是的...高塔先生，倒吊人先生，还有愚者先生...我确实遇上了一件非常令人费解的事情。”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是生怕这个问题显得过于荒唐：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只原本普通的动物，因为某种意外巧合，误服了一份完整的低序列魔药，并且侥幸没有失控死掉...它会变成什么样？非凡动物真的会拥有接近人类的心智...甚至，学会像人类一样开口说话吗？”

　　这个问题抛出的刹那，青铜长桌旁的气氛出现了微小的停滞。

　　“倒吊人”阿尔杰在深蓝发丝的阴影下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粗粝的下颌微动，显然对这种浪费珍贵魔药的古怪意外感到有些荒谬；长桌最上首的浓雾深处，愚者先生的目光隔着迷雾落在正义小姐身上，似乎也在权衡着这桩离奇遭遇背后的现实隐喻。

　　沙利叶坐在高背椅内，右手搭在桌沿，神情平静如常地注视着正等待解答的金发少女，平缓地给出了回应：

　　“普通动物误服魔药后侥幸存活，确实有可能获得非凡能力，并开启灵智与心智。如果服食的是偏向心智或隐秘特质的魔药，逐渐学会人类的思考逻辑甚至掌握发声语言，在神秘学历史上并非罕见的案例。”

　　坐在对面的“正义”奥黛丽微微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在膝裙上的双手悄悄松开了一分，眼眸深处泛起了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与微弱的好奇。

　　未等这位年轻小姐进一步求索细节，沙利叶的语调微不可察地顿了半拍。

　　脑海深处，某个极为荒诞而深刻的场面不受控制地浮现而出：那只属于深渊途径、拥有非凡智慧与连环杀戮本能的大型犬，以及某位未来的愚者先生在现实中险些丧命的凶险遭遇。某种兼具荒诞、黑色幽默与恶劣滑稽的情绪自心底掠过，让他习惯性保持平整冷淡的面部肌肉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嘴角险些勾起一抹难以克制的弧度。

　　他微微偏了下视线，借由单片眼镜的冰冷反光掩住那丝微小的异样，随后以惯有的沉稳口吻继续补了一句：

　　“例如，我就知道某只序列相当高的大型犬，已经达到了序列6的层次。它不仅掌握着极为棘手的恶意感知与追猎权柄，心智甚至比绝大多数狡诈的凶徒更为危险。”

　　这句看似随意的例证落入长桌两侧，瞬间激起了一阵微小的波澜。

　　坐在对面的“倒吊人”阿尔杰原本低垂的视线霍然抬起，按在青铜桌面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序列6。在野生非凡者与正神教会基层中，序列6已经足以坐上中层执事、资深代罚者或是某些海盗大船的大副席位，而高塔先生不仅随口提及动物能成为非凡者，甚至掌握着一只序列6非凡生物的情报与下落。

　　阿尔杰神情沉凝，在深蓝发丝的遮掩下，粗哑低沉的嗓音适时响起，接过了话头：

　　“高塔先生所言确实是事实。在风暴教会的古代典籍与四海的某些传闻中，确实存在非凡生物甚至古老眷兽的记载。不过通常而言，误服低序列魔药的野兽哪怕活下来，也往往会沦为纯粹依靠本能与狂暴行事的魔物。如果一只动物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表现出温顺、思考与克制的类人特质，只能说明它误服的魔药在很大程度上契合了它的本能，或者...它的运气极为惊人。”

　　倒吊人说到这里，粗粝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记，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对面的正义小姐，带着海上老手的敏锐与试探，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当然，这样的超凡宠物在现实中显眼，也极具价值。如果被正统教会发现，往往会被收容或者直接清理，除非持有者有足够的手段去约束它，并彻底抹平它身上的非凡痕迹。”

　　听到“收容或直接清理”这几个词，正义奥黛丽的背脊微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碧绿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被她以贵族淑女的教养强行抚平。

　　而在长桌最上首。

　　重重翻滚的灰白浓雾深处，“愚者”先生双手平稳交叠在身前，倚靠在高背椅内，保持着超然的俯瞰姿态。克莱恩在灰雾掩映下暗暗松了口气，高塔先生与倒吊人的解答合情合理，既普及了常识，又没有让这场突如其来的古怪问询滑向失控的深渊，更没有让他这个主持者露出知识盲区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