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90、全知全视？ 灰白深沉的

　　灰白深沉的雾气在巍峨的青铜石柱脚下静默回旋，将神殿穹顶映照得苍茫而辽远。

　　沙利叶安静地倚靠在高背椅深处，双手自然交叠在腹前，右眼眶处的水晶单片眼镜在清冷微光的折射下，将眼底的神色掩藏得极为平整。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视线透过剔透的镜片，不动声色地落在对面的“倒吊人”阿尔杰身上。

　　此时的阿尔杰，按在斑驳青铜台面上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来回摩挲。深蓝发丝投下的阴影掩盖着他紧绷的眉棱，但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与略显僵硬的坐姿间，依然能察觉到某种经过深思熟虑、甚至带有一丝孤注一掷意味的决意。

　　作为风暴教会的海上老手，阿尔杰在完成了与正义小姐关于世俗情报的交换后，显然不愿放过直面这位神圣主宰的宝贵契机。

　　他深深吸了一口虚幻的雾气，宽阔的双肩微微一沉，随后缓缓挺直了腰背。阿尔杰没有贸然直视最上首那道被灰白浓雾重重遮蔽的身影，而是极为克制地将视线落在长桌尽头的台阶边缘，双手平按在胸前，语调沉缓而恭谨地开口打破了长殿内的沉寂：

　　“尊敬的愚者先生，请原谅我斗胆向您请教一个困扰了我许久的问题。”

　　沙利叶靠在高背椅内，单片眼镜后的视线微微凝聚。他清晰地看到，斜对面的“正义”奥黛丽也随之坐正了身姿，碧绿如宝石的眸子好奇地在倒吊人与上首之间流转，专注地扮演着一名合格的“观众”。

　　长桌最上首，翻滚如潮水的灰白浓雾深处，端坐的身影并未表现出不悦，只是平缓地交叠起双手，任由灰雾微澜，默许了倒吊人的开口。

　　得到默许的阿尔杰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手指在粗布长袍的边缘微微攥紧，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开来：

　　“近期在狂暴海与罗思德群岛的某些隐秘聚会里，极光会的狂热信徒正在四处搜寻所谓‘真实造物主’沉睡的圣所...而在某些古老残破的传说与神话碎片中，也曾零星提及过一片被正统七神所放逐、遗忘与诅咒的黑暗土地。”

　　说到这里，倒吊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半分，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字句清晰地问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名字：

　　“我想请教您，极光会所寻找的‘圣所’，是否正是传说中的...‘神弃之地’？”

　　“神弃之地”四个字吐出的刹那，青铜长殿内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结成冰。

　　坐在对面的“正义”奥黛丽睫毛微颤，虽然她并不清楚这个词汇背后确切的神秘学意义，但从倒吊人近乎战栗的谨慎口吻与那肃穆的字眼间，她本能地感到了一阵压抑与寒意，呼吸不自觉放到了最轻。

　　而在长桌最上首。

　　重重深沉的灰雾之后，克莱恩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微跳了一下。

　　作为一个刚刚掌握冥想技巧、不久前才服下“占卜家”魔药的低序列非凡者，他连贝克兰德与廷根以外的北大陆地理都尚未完全摸清，更遑论知晓“神弃之地”与极光会圣所究竟存在于何方。若非有着这片浩瀚古老的灰雾神殿隔绝视线与灵性，单是倒吊人这种涉及远古隐秘的突兀提问，就足以让他露出破绽。

　　但在沙利叶的冷眼旁观中，上首那位“愚者”先生并未显露出丝毫的惊惶与犹豫。

　　克莱恩在灰雾的遮掩下，极为自然地将身体微微后靠，陷进了象征至高主宰的高背椅深处。他的右手随意搭在青铜扶手上，手指甚至未曾颤动分毫，整个人如同一尊俯瞰万物生灭的古老神祇，自高远的天顶垂落下一道漠然而平缓的视线。

　　沉默在长殿内蔓延了足足数秒。这种毫无情绪波动的漫长审视，像是一座无形的巨山，沉沉地压在了倒吊人阿尔杰的背脊上，让他额角隐隐渗出了细密的虚汗，连按在胸前的手指都开始发僵。

　　就在倒吊人几乎以为自己的僭越触怒了神明、准备惶恐告罪的瞬间，上首浓郁的雾气微微荡开了一丝缝隙。

　　愚者先生那低沉、悠远、没有半分起伏的嗓音，穿透了重叠的灰白屏障，宛如雷鸣般在青铜长桌的两侧徐缓落下：

　　“这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情。”

　　简短平淡的一句话，没有任何神力威压的宣泄，也没有多余的叱责，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与漠然。

　　那是一种高踞于云端的存在面对凡人盲目探求天火时，理所当然的拒绝与阻隔。

　　听到这声答复的刹那，阿尔杰宽阔的身躯猛地一震，原本紧绷的肩背骤然垮塌了半分。他不仅没有因被拒绝而感到失望，反而像是从窒息的深渊边缘侥幸退回，整个人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后怕彻底笼罩——愚者先生没有否认，也没有纠正，这本身就是一种最具重量的印证！那个被七神教会封锁的禁忌名词，在长桌最上首的这位存在眼中，根本不是凡人有资格在此时窥探的秘密。

　　阿尔杰迅速低下头颅，以手抚胸，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微颤与卑微：

　　“感谢您的宽容与警示，愚者先生...是我过于盲目和鲁莽了。”

　　坐在斜对面的奥黛丽也被这庄严深沉的气氛所慑，端坐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于膝前，不敢随意出声打扰。

　　沙利叶安静地倚靠在“高塔”席位中，水晶单片眼镜后的黑眸平静如渊，任由灰雾在脚下无声涌动，默然注视着上首那位伪装者与桌旁试探者之间精妙而脆弱的平衡。

　　上首的浓雾轻轻翻卷，愚者先生重新收回了视线，交叠起双手，整座长殿再次归于最初的静谧，等待着交流的进一步推进。

　　沙利叶安静倚靠在高背椅内，右手食指自然微抬，指尖在斑驳的青铜桌面上轻轻敲击出两下清脆沉稳的笃响。

　　这微小的动静打破了长桌两侧短暂的肃穆。斜对面的“正义”奥黛丽原本正为倒吊人提及的隐秘常识而若有所思，此刻立刻收敛心神，腰背微微挺直，碧绿如宝石的眸子带着探询与专注望向高塔席位。而刚刚从愚者漠然拒绝中缓过神来的“倒吊人”阿尔杰，十指下意识按住桌面边缘，神情沉凝戒备。

　　上首笼罩在浓厚灰雾中的愚者先生保持着双手交叠后靠的坐姿，默许了长桌上的发言。

　　沙利叶迎着众人的目光，单片眼镜后的视线平淡无波，嗓音低缓平稳地在宏伟神殿内响起：

　　“顺带提醒各位一句。在现实世界中，极光会近期的动向变得愈发偏执而活跃，他们在各处搜寻线索与耗材的举动正在招致各大教会最直接的封锁与清剿，与之相关的接触往往伴随着难以预料的血腥清洗。”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半拍，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若有所思的正义小姐，语调平缓地补上了后半句：

　　“此外，魔女教派在某些大都市隐秘角落里的活动，近期可能会呈现出非理性的疯狂倾向。如果你们在现实中隐约察觉到与她们产生交集的迹象，最好保持足够的警惕与距离，那往往意味着灾难与混乱的温床正在暗中搭建。”

　　极光会与魔女教派。

　　听到这两个名字的瞬间，正义小姐眼眸微微睁大，双手在膝前的长裙褶皱上轻轻扣紧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高塔先生这番提醒的分量——尤其是关于“大都市隐秘角落”与“魔女教派的疯狂倾向”，几乎与她此前听闻的种种上流沙龙异动、以及贝克兰德底层阴暗的传闻产生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印证。她端庄地颔首致意，真诚而克制地回应道：

　　“非常感谢您的提醒，高塔先生。在贝克兰德的社交界与各种聚会里，我会更加小心地留意这些隐蔽的危险。”

　　对面的倒吊人下颌绷紧，深蓝发丝下的面庞显出海上老手特有的凝重。他按在青铜台面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沙哑着嗓音开口补充了一句：

　　“在海上，极光会的倾听者同样越来越不加掩饰。他们崇拜的那位存在所降下的呓语，正在将更多的信徒推向失控的边缘。高塔先生的判断非常准确，任何与他们产生瓜葛的非凡者，下场往往都极为凄惨。”

　　两人各自接纳并印证了这份警示。

　　长桌最上首，灰白浓雾缓缓流转。克莱恩坐在高背椅深处，交叠的十指未曾挪动，内心却悄然绷紧了一根弦。在廷根，兰尔乌斯的诈骗余波与值夜者近期的排查同样隐隐嗅得到极光会的血腥味，而高塔先生不仅此前精准提及东拜朗码头的物资异动，此刻更是直接点破了魔女教派与极光会的潜在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