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68、您有一份外卖，请签收（4） 门缝内外的

　　门缝内外的空气冰冷而粘滞，碎石坡道上的海风带着湿咸的冷意，吹卷着门阶旁的枯草。

　　多里安·格雷握着军用左轮的手指手上用了些力，灰褐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台阶上那具瘫软的黑袍尸体，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几乎将衬衫领口浸透。

　　面对这位图书管理员近乎崩溃的追问，沙利叶立在三级木台阶上方，神色没有泛起半点波澜。他头戴深灰软呢帽，坦然迎向门缝内的视线，右眼眶处的水晶单片眼镜在微光下泛着剔透的光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锅甩到“愚者”的头上：

　　“我所信奉的‘愚者’先生在处决这位叛徒后，派遣我来送信。‘旧日之盒’目前存放在祂那里，一个无法被占卜的‘隐秘’之处。只要您展示实物，我便可向祂祈求，降下‘旧日之盒’。”

　　平稳克制的嗓音落下，每一个单词都咬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愚者’...先生？”

　　多里安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个陌生的尊称，瞳孔在阴影中急剧收缩。作为一个掌握古老非凡知识的传承者，他非常清楚“无法被占卜的隐秘之处”与“向祂祈求便能降下”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凡俗非凡者的伎俩，而是真正具备神性、甚至拥有独立神国或高位领域的伟大存在才具备的权柄。

　　再结合眼前这位年轻绅士酷似阿蒙的外貌、却声称侍奉着另一位执掌隐秘的存在...多里安脑海中那些关于第四纪、关于图铎与所罗门、关于古老隐秘同盟的纷乱神话碎片疯狂交织，让他的理智几乎不堪重负。

　　但他没有办法否认眼前的铁证。

　　布提斯的尸体就在那里，冰冷，干瘪，体内的非凡特性已然析出，属于叛徒的生机彻底断绝。

　　而那件被布提斯夺走、令家族数名成员丧命的“旧日之盒”，若真能失而复得，连同六条高序列的“星之虫”，这对濒临灭绝的亚伯拉罕家族而言，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多里安紧绷的肩膀一点点垮塌下去。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握枪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缓缓松开了紧抓门框的五指。

　　“我...我需要确认。”多里安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粗石在用力摩擦，每一个字都在发颤，“我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去取家族的核心封印物...‘星之杖’并不在这间办公室里，它被妥善封存在极为隐秘的密所中。如果您真的怀着诚意...”

　　他隔着那截依然挂着的黄铜防盗链，深深看了沙利叶一眼，随后目光落向地上的尸体：

　　“请您先进来。至少，不能让布提斯的尸体一直留在海鸥街的台阶上...这里随时会有巡警经过。”

　　多里安缓缓抬手，带着剧烈颤抖的指尖搭上了防盗链的黄铜卡扣，锁扣与铁槽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等到防盗链脱开铁槽的轻响落定，厚重的橡木大门随之向内敞开。

　　沙利叶俯身伸手，扣住布提斯黑袍领口，将那具沉重冰冷的尸体重新拎起。迎着多里安·格雷惊魂未定的目光，沙利叶微微颔首致意，单手拖着沉重尸身，迈开平稳的步伐跨过了门槛。

　　多里安整个人几乎贴在门后的墙壁上，右手垂着的军用左轮手枪微微颤抖，在对方经过身侧的一瞬，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直到沙利叶完全踏入室内，多里安才迅速探身向外扫视了一眼冷清的海鸥街，随后砰地一声合拢大门，将粗重的黄铜插销与两道暗锁逐一拧死，背靠门板大口喘息了几下。

　　门厅内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干涸墨水与海风潮气交织的古旧气味。

　　穿过狭窄的玄关，里侧是一间兼作接待与文献整理的办公室。四周紧贴墙面立着数排高耸的胡桃木书架，上面塞满了泛黄发卷的航海图志、港口方志与厚重的古籍抄本，靠窗的长木桌上散落着蘸水笔、放大镜与半截未燃尽的白蜡烛。

　　沙利叶随手将布提斯的尸体扔在办公室靠墙的一角空地上，任由那身破旧的黑袍在积灰的木地板上堆叠，随后转过身，黑眸平静地看着反锁好门走过来的多里安·格雷。

　　多里安将左轮手枪按在书桌边缘，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布提斯惨白死寂的脸上停滞了数秒，苍老疲惫的眼眶中血丝密布，手指反复攥紧又松开，才勉强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黑衣半神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低沉：

　　“‘愚者’先生...我从未在任何古代典籍或第四纪隐秘文献中听说过这位伟大存在的名号。但能够将布提斯在无声无息间处决，甚至掌控‘隐秘’与赐予的权柄，这绝非凡人能够企及的层次。”

　　多里安停顿了一下，目光挪到沙利叶右眼眶那枚冰凉的单片眼镜上，眼神依旧残留着难以抹去的本能畏惧，但作为一名传承严苛的学者，理智让他强行维持住交涉的姿态：

　　“如我刚才所言，阁下。‘星之杖’是亚伯拉罕家族不可替代的核心圣物，它拥有再现凡人所能想象之非凡景象的恐怖威能，也伴随着极高层次的危险负面效应。这样一件封印物，不可能常备在普利兹港这样人多眼杂的沿海据点，它被存放在另一处隐蔽的安全密所之中。”

　　这位负责保管传承的“图书管理员”抬起视线，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而谨慎：

　　“我不能单凭一具尸体，就擅自带您前往家族的密所，或者将圣物直接取出...若那位‘愚者’先生真的允许这项交易，我需要看到进一步的实质凭证。至少，那六条‘星之虫’，以及您所能展现的、来自那位伟大存在的‘隐秘’联系。”

　　多里安站在书桌旁，双手撑着满是划痕的桌沿，目光在沙利叶的脸庞与地上的死尸之间反复衡量，等待着面前这位年轻人的决断。

　　沙利叶站在原处，纯黑长风衣的长摆平稳下垂。迎着多里安·格雷既惊疑又戒备的凝视，他抬起右手，探入风衣内侧暗袋，取出一只密封极严的暗灰色小铅盒。

　　咔哒一声轻响，铅盒的金属搭扣被修长的指尖轻轻挑开，露出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瞬间，狭窄昏暗的书房内仿佛被撕开了一角深邃的夜空。六团星光凝聚而成、近乎半透明的虚幻小虫在铅盒的幽暗中静静游弋，璀璨而冰冷的星芒自缝隙中溢出，在胡桃木书桌和杂乱的书架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斑，伴随着纯粹、古老且直指“学徒”高位格的空间微澜。

　　多里安撑在桌沿上的双手猛烈一震，十指几乎抠进坚硬的木料里。他身子前倾，灰褐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缝隙，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身为掌管传承的亚伯拉罕家族成员，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那是唯有半神层次的“秘法师”才能孕育出的神性造物，是家族历经数百年离散、早已失落殆尽的至高圣物之一。

　　未等那股空间吸引力进一步扩散，沙利叶修长苍白的五指已自然合拢，将铅盒的搭扣稳稳按回原位，星芒与波动瞬间被厚重的铅皮彻底锁死。

　　沙利叶垂下眼帘，将铅盒重新收入风衣暗袋，语气平缓从容：

　　“‘愚者’先生不喜叨扰，若非有所求，我们不会过多地去祈祷。”

　　多里安整个人僵立在书桌后，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冷汗沿着粗糙的面颊滑落。眼前的一切如同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与怀疑——残害同胞的叛徒全尸扔在脚边，货真价实的六条星之虫刚刚在眼前闪烁，而对方侍奉的那位神秘存在，甚至无需信徒每日虔诚祈告，仅凭一句“不喜叨扰”，便展现出了真正高位主宰才拥有的超然与冷漠。

　　多里安缓缓直起僵硬的脊背，按在书桌边缘的军用左轮手枪被他慢慢推向了一旁。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的惊恐逐渐被沉重的凝重与复杂所取代。

　　“...我明白了。”多里安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平复的疲惫，“能够轻易拿出这些东西，并且在处决布提斯后没有选择直接灭口搜寻...您展现了足够的诚意，也证明了那位‘愚者’先生的信诺。”

　　他转过身，走向书架深处一排码放着古老海图的隔层，伸手从底层一本厚重的皮质航海日志夹层中，抽出一枚质地非金非木、刻有微缩重叠门扉花纹的深黑硬木徽章。

　　多里安握着徽章转回身来，目光在沙利叶右眼的单片眼镜上停顿了半拍，克制住本能的退缩，郑重开口：

　　“‘星之杖’被存放在普利兹港郊外的一处废弃海防要塞地窖内，那里设有家族传承的空间密锁与禁制，没有对应的血脉引信与信物，任何非法的空间跳跃都会触发自毁。”

　　他将手中的深黑徽章平放在桌面上，指了指窗外渐渐被海雾笼罩的街景：

　　“如果您允许，我们需要离开市区。乘马车前往那处海防密所需要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在取回圣物之后，我希望能在那处封闭的密所内，亲眼见证您向‘愚者’先生完成那场祈求。”

　　多里安紧紧盯着对面的黑衣青年，等待着最后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