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67、您有一份外卖，请签收（3） 海风卷着碎

　　海风卷着碎石街面上的干涩尘沙，在木台阶边缘打了个旋。

　　厚重的橡木门板后，那道带着浓重警惕与学者严谨意味的询问声刚刚落下，走廊内便陷入了一片屏息般的沉寂。

　　沙利叶站在三级木台阶上方，身姿挺拔，纯黑长风衣的长摆自然垂覆。宽檐软呢帽端正戴着。

　　他看着眼前紧闭的橡木门板，黑眸沉静，语调平缓得近乎没有起伏：

　　“我不是来查阅海事文献的，多里安·格雷先生。”

　　清冷的嗓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东区小楼门前清晰可辨。他停顿了半拍，既未拔出短匕，也未催动半神的灵性压迫，只是平静地补上了后面的话：

　　“我带来了布提斯的全尸，以及‘旧日之盒’。”

　　门板后方猛地传来一声极为短促的抽气声。

　　那是惊骇到了极点、连喉管都被瞬间冻结般的窒息反应。紧接着，门后响起了一阵杂乱失控的动静——似乎是某种厚重典籍从手臂间滑落、狠狠砸在硬木地板上的闷响，随后是一连串仓促后退的沉重脚步声。

　　整整三四秒的死寂之后，门后的脚步声才重新移向门轴方向，显得艰涩、迟缓，伴随着极度紧绷的喘息。

　　“布提斯...旧日之盒......”多里安·格雷的声音再次隔着门板传来时，方才那种勉强维持的平稳学者腔调已然荡然无存，声线沙哑发颤，带着刻入骨髓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的混乱，“你...你到底是谁？你是极光会的人？还是...”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声，厚重的橡木门并未完全打开，仅被向内拉开了一条两寸宽的缝隙，门后挂着一截粗重的黄铜防盗链。

　　透过那道昏暗狭窄的门缝，门内的景象显露出来：一位身穿陈旧深灰正装、眼角布满疲惫皱纹的中年男子正侧身贴在墙边。他右手握着一把沉重冰冷的军用左轮手枪，枪口斜指着地面，灰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充血的血丝与掩饰不住的震颤。

　　当多里安·格雷透过门缝，第一眼看清门外台阶上站着的年轻绅士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芒大小！

　　黑色微卷的头发，过分苍白而柔美的面容，纯黑的长风衣，以及...右眼眶上端端正正卡着的那枚水晶单片眼镜！

　　那是第四纪以来所有隐秘非凡家族都为之战栗的终极梦魇象征。多里安握枪的手指下意识剧烈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长针狠狠刺中，后背猛地撞在门后的鞋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阿...阿蒙......”

　　多里安喉咙深处挤出极度压抑的音节，面孔在一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几乎要断裂，手指死死按在扳机边缘，但他残留的理智与序列实力，却在眼前这位看似静立不动的黑衣青年身上，感受到了源自位格层面的沉重压迫。

　　门缝内外的空气冷凝如铁，多里安急促而战栗的呼吸声在门廊下回荡。

　　沙利叶神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左手稳稳插在纯黑长风衣的外兜里，右手微抬，修长的手指探入风衣内侧最贴身的暗格，指尖轻捏住那枚被概念微缩的小块。

　　体内十二环节的“时之虫”在神经脉络深处轻轻震颤，无形的灵性丝线如水银般自指端漫溢而出。

　　“概念窃取”随之解除。

　　被强行抽离的“体积”与“重量”在顷刻间倒灌而回。原本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尸体在空气中骤然膨胀、延展，沉重的血肉下坠感伴随着布料摩擦的钝响突兀降临。沙利叶反手一抓，修长苍白的指节精准扣紧了尸体后颈处厚重的黑袍衣领，顺势将整具沉重的尸身单手提离了木台阶的地面。

　　那是一具早已失去全部生命体征的男性躯体。他身穿极光会高层特有的古典深黑长袍，面容扭曲僵硬，眼球灰白失焦，胸口处原本充斥着圣者威压的非凡光泽已因特性的析出而彻底干瘪塌陷；即便周身的神话生物光晕已消散殆尽，但他生前属于“秘之圣者”布提斯的五官轮廓，依然清晰地暴露在海鸥街清冷的天光之下。

　　沙利叶单手提着这具沉重的尸体，手臂没有半分晃动，将尸身向前微微递出半尺，正对着那道仅容一人窥视的狭窄门缝，右眼的水晶单片眼镜在海风中闪过冰凉的微芒。

　　门后的死寂被一声更加剧烈的倒抽气声猛然撕碎。

　　多里安·格雷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灰褐色的眼眸死死盯在门外那具悬空的尸体上。身为亚伯拉罕家族负责保守传承的重要成员，他怎会认不出这张脸孔——正是这个投靠极光会、残害了数名直系族人、夺走家族至宝并让亚伯拉罕遗脉日夜活在血腥追杀阴影中的叛徒，布提斯！

　　那个在信件里被反复警告、甚至被冠以“圣者”之名、拥有漫游与记录权柄的恐怖背叛者，此刻竟然真的如同一只被折断了脖颈的肥鸭，毫无尊严地被眼前这个酷似阿蒙的年轻人提在手里。

　　剧烈的震动与仇恨、惊骇交织在一起，多里安的双腿几乎脱力，后背蹭着木柜滑下半寸，手中的左轮手枪发出“咔哒”一声微弱的撞击声。

　　“布提斯...真的是他...”多里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音节都在剧烈发抖，混杂着压抑多年的仇恨与面对未知高位存在的极致恐惧，“你...你杀了他？你到底想要什么？亚伯拉罕家族已经只剩下苟延残喘的凡人与诅咒...你...”

　　门缝后的黄铜防盗链随着多里安紧绷的身躯发出刺耳的绷紧声，这位图书管理员的视线在布提斯的死尸与沙利叶右眼的单片眼镜之间艰难转动，等待着这幕超出常理的灾难落下宣判。

　　沉重的尸体砸在三级木台阶上，骨骼与厚木撞击，发出一声闷响。

　　沙利叶收回右手，自然垂落在纯黑长风衣的长摆侧面。他的目光穿过两寸宽的门缝，停留在多里安·格雷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语气平静如水：

　　“不必如此紧张，多里安·格雷先生。我并非‘阿蒙’，只是单纯长成了这副模样。如果我怀有敌意，这截单薄的黄铜链条和您手中的左轮手枪，在我面前不会起到任何阻碍的作用。”

　　门缝后，多里安握枪的手指神经质地颤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沙利叶那张在神秘学世界里代表着极致梦魇的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冷汗顺着额角的皱纹渗入鬓角。他作为学徒途径的中序列非凡者，很清楚对方所说的是最残酷的现实——一位能徒手捏死布提斯、随意抽离血肉概念的强者，若真想毁灭这处隐秘据点，整栋小楼在瞬间就会沦为灵界的碎片。

　　沙利叶停顿了半息，目光平视门内的阴影，从容抛出了那份沉重的筹码：

　　“这具全尸作为我的投名状。此外，加上六条‘星之虫’，以及完整的‘旧日之盒’...能换您手中的那柄‘星之杖’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后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

　　“星之杖......”

　　多里安整个人狠狠一震，灰褐色的瞳孔瞬间缩紧到了极致。那是亚伯拉罕家族最核心、最不可触碰的最高级封印物之一，也是第四纪天使家族最后的支柱与颜面！眼前这个酷似阿蒙的黑衣半神，不仅知道自己的真名与身份，甚至对家族内部尘封的底牌如数家珍，开口便是直指那柄神圣的权杖。

　　然而，随之涌上多里安脑海的，不是愤怒，而是一阵几乎将理智撕碎的剧烈眩晕。

　　布提斯的尸体就在眼前，象征着残害族人的血仇得报，整整六条“星之虫”，那是家族漫长岁月里失落的高序列核心神性生物残骸，更不用说那件被布提斯夺走、让无数族人日夜活在愧疚与恐惧中的“旧日之盒”！对于早已在满月呓语和诅咒中苟延残喘、濒临灭亡的亚伯拉罕残族来说，这三样东西的价值，沉重得近乎能将整个家族的命运天平压得彻底倾斜。

　　多里安大口喘息着，手中的军用左轮无力地垂了下去，金属枪口撞在木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的嘴唇苍白颤抖，眼神在极度的防备、对阿蒙面孔的本能恐惧，以及面对家族至宝失而复得的狂乱冲撞中剧烈撕扯：

　　“你...你怎么会知道‘星之杖’？你到底是什么人？布提斯体内的非凡特性在哪里？‘旧日之盒’又被你藏在了什么地方？！”

　　多里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片，他紧紧抓住门板内沿，身体前倾，死死盯着沙利叶右眼的单片眼镜，眼底满是惊疑、防范与难以掩饰的渴求。

　　门外，海鸥尖利的啼叫穿过灰蒙蒙的天空，海鸥街37号门前的石阶上，唯有布提斯的冰冷死尸静静躺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