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159、兜售 青铜长桌两

　　青铜长桌两侧的灰白雾气静谧流淌，巍峨斑驳的石柱高耸入云，将宏大的神殿笼罩在一片古老与肃穆之中。

　　沙利叶身形放松，微微陷在宽大的高背椅深处，微卷的黑发散在额前，单片眼镜在灰雾的映衬下闪过清冷的光芒。他迎着奥黛丽探寻的视线，嗓音透着一丝倦意，语气却显得随意：

　　“实际上，我和那位‘律师’达成了长期合作，他也很乐意摆弄这些东西，只要有特性就能做。”

　　他略微停顿，侧过头，向着长桌最上首那道笼罩在浓郁灰雾中的神秘身影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我曾向‘愚者’先生献祭过两枚样品，但没有得到回复。”

　　这句话轻描淡写地落入空旷的神殿，却让长桌两侧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正义”奥黛丽微微张了张嘴，碧绿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在她的认知里，向神灵献祭往往需要极为庄重虔诚的仪轨，无论是祈求庇护还是供奉祭品，信徒都必须怀着敬畏等待神恩的降临。而高塔先生竟然在例会上如此自然地向那位伟大的存在提起“未得回复”，这种近乎平等交流甚至带着些许事务性询问的口吻，再次刷新了她对高塔先生位格与底气的认知。

　　另一侧的“倒吊人”阿尔杰更是下意识绷紧了肩背，手指扣在青铜桌沿上，深蓝近黑的头发遮掩下的眼眸微凝。他飞快地将视线从高塔身上移开，投向上首翻滚的灰雾，心中满是敬畏与惊悸——高塔不仅掌握了量产无负面神奇物品的秘术，甚至早已在现实中向愚者先生完成了实物献祭！这绝非随口编造的谎言，因为没有人敢在真神面前当面捏造供奉的事实。

　　长桌最上首。

　　重重叠叠的灰白雾气深处，“愚者”克莱恩隐在高背椅的阴影里，右手肘部支在扶手上，五指虚握抵着下颌，整个人维持着万古不变般的沉静与威严。

　　然而在灰雾的遮蔽下，克莱恩的眼皮正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内心早已掀起了一阵翻江倒海的吐槽：

　　你居然就这么在例会上当面问出来了！

　　上周四上午，当那枚带着微弱治安官威严的素银戒指凭空降临在青铜长桌上时，克莱恩还在暗自琢磨高塔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结果还没等他想明白，紧接着又送上来第二枚带着浓重魔女魅惑气息的戒指，甚至还附带了一张字迹冰冷、直截了当询问倒吊人是否需要销赃的便签！当时克莱恩只觉得头皮发麻，生怕随便回应会破坏自己身为神秘主宰的高深形象，索性将两枚戒指推到了青铜长桌角落的灰雾深处冷处理，谁能想到高塔竟然在今天的聚会上，当着正义和倒吊人的面把这桩“未批复的公文”给捅了出来！

　　克莱恩在心底飞快地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绪。身为一位合格的“占卜家”，他深知在扮演神秘神明时，任何停顿都必须被赋予深沉的含义。

　　灰雾之中，克莱恩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在斑驳的青铜桌面上极轻地叩击了一下。

　　“咚。”

　　沉闷悠远的回响在巍峨的殿堂内荡开，将正义与倒吊人心中那抹惊疑瞬间压服。

　　端坐在上首的神明微微坐直了身躯，空灵、低沉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嗓音，穿透层层灰雾平缓落下：

　　“微末的试探，无需特别的谕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仅瞬间为上周的“没有回复”定下了超然的基调，更在无形中将那两枚足以颠覆低序列非凡者认知的神奇戒指，定性为了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未等台下的成员们咀嚼出其中的深意，克莱恩手指微屈，在青铜长桌上轻轻一拂。

　　环绕在王座下方的灰雾如水流般泛开涟漪，两道微弱的银色流光自虚无中浮现，轻巧地滑过长桌中线，停落在了青铜桌面的正中央。

　　光芒散去，两枚打造得十分质朴的素银圆环静静卧在冰冷的青铜板上。

　　其中一枚指环表面光滑整洁，仅隐隐散发着一层极淡的秩序威严，而另一枚指环的内圈则隐现几道纤细如蛛丝般的暗纹，若有若无地流露出一丝冰凉轻柔的奇异吸引力。

　　奥黛丽与阿尔杰的视线瞬间被那两枚指环牢牢吸住。

　　长桌上首的克莱恩低沉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神明注视凡人造物时的淡漠与宽容：

　　“既然你提起了它们，便由你们自行处置。”

　　听到这声准许，奥黛丽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与好奇。她望向上首行了一礼以示谢意，随后转过头，碧绿的眸子落在沙利叶身上，语调明快却不失淑女教养地询问道：

　　“高塔先生，这两枚指环分别具备怎样的能力？如果我想换取其中一枚，您需要怎样的报酬？金镑，还是某些同等的物品？”

　　斜对面的阿尔杰同样目光深沉，目光在两枚戒指上逡巡片刻后，沉稳补充道：

　　“如果它的负面效果确实已经被彻底排除，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这类物品的价值会超出常人的想象。高塔先生，您可以开出一个合理的底价。”

　　青铜长桌前，所有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沙利叶的席位上。长桌中央的素银指环在清冷的灰雾中泛着微光，静待着这位制作者的解释与开价。

　　沙利叶手肘支在扶手处，目光落在那枚表面平整光滑的指环上，嗓音平稳低缓地介绍道：

　　“左侧那枚融入了‘治安官’的少许规则。佩戴者能获得极强的动态细节捕捉力，在复杂的街巷与陌生建筑中拥有过目不忘的路线记忆，同时伴随微弱的威严压制，足以在面对凡俗罪犯或盘查时提供无形的震慑。

　　“由于排除了精神反噬，它不需要灵性作为门槛，即便是一个从未接触过非凡力量的普通人，戴上之后也能自然生效。”

　　听到这里，“正义”奥黛丽眼眸微亮。在贝克兰德的社交界与大贵族家族中，防范刺杀、应对暗处探子向来是父兄最为头疼的事情。一件凡人仆从甚至缺乏防身能力的贵族都能无害佩戴的预警与辨识饰品，若放到上流圈子里，简直能让那些谨慎过头的庄园主争破头颅。

　　然而，当沙利叶的目光移向旁边那枚泛着柔和水银光泽、隐现暗纹的第二枚指环时，他的话语却突兀地停顿了半秒。

　　青年那向来平淡无波的眉宇间，罕见地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与尴尬。

　　那枚指环里剥离的碎屑，完全顺应了魔女的诱惑与混乱本质。它不具备任何正面的侦查或防御能力，唯一的效能，就是让佩戴者散发出跨越审美的危险吸引力，甚至在肢体接触的刹那，将神经麻痹与致乱的酥麻感送入对方体内，纯粹是情场与欢愉之所才会出现的荒唐造物。

　　在尊贵神圣的愚者面前，当着一位尚未成年的贵族小姐与海上老练船长的面，将这种东西的真实用途逐一报出来，显然违背了沙利叶一贯的体面。

　　沙利叶轻吸了一口气，神色迅速恢复了冷淡，没有详述那枚带有魅惑特质的饰品，而是右手微抬，顺着与现实的灵性连线，在青铜桌面上轻轻一拂。

　　长桌中央的虚幻雾气随之散开，第三枚泛着素净银光的指环自微光中具现而出，稳稳滑到了另外两枚身侧。

　　“中间那枚是在摸索规则时的失败产物，效用略有偏差，并不适宜作为常规的辅助器物。”沙利叶轻描淡写地将先前的尴尬带过，指尖虚引向刚刚放下的第三枚银戒，“刚刚呈递上来的这一枚，才是我后来成功定型的警戒指环。

　　“它同样剥离自‘欢愉’，但完全剔除了攻击性黑焰与多余的感官干扰，仅保留了感知层面的一缕特质。佩戴它的人，能在周身数米范围内张开无形的灵性丝线。一旦有怀揣恶意的视线投射过来，或者有隐蔽的潜行者无声靠近，指环内圈便会产生冰凉的收紧触感，提前数秒发出预警。

　　“这三样东西，连同它们的制作思路，便是这周实验的全部成果。”

　　长桌斜对面，奥黛丽敏锐地捕捉到了高塔先生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迟疑。

　　身为已然掌握“观众”奥秘的非凡者，她清楚地读出了高塔那张苍白面孔下方浮起的一丝古怪神情——那绝对不是面临强敌时的凝重，倒像是一个素来端正严肃的学者，不小心在手稿里夹进了一张令人啼笑皆非的市井艳俗传单，因而不得不硬着头皮将其翻过去。

　　奥黛丽抿住唇角，努力克制着想要发笑的冲动，维持着体面的坐姿。她的视线迅速落在了第三枚戒指上，碧绿的眼眸中满是由衷的赞叹：

　　“提前数秒感知恶意与潜行...高塔先生，这对于不擅长正面搏斗的非凡者，或者身处险境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是最完美的自保饰品！

　　“如果用金镑结算，您认为这样一枚指环，大概需要怎样的对价？”

　　另一侧的长椅上，“倒吊人”阿尔杰探出半截身子，目光在长桌正中的三枚指环上反复打量。

　　作为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风暴船长，他太清楚海上那些阴暗角落里的勾当了。水手们在狭窄的船舱通道或雾气弥漫的甲板上遭遇刺杀是家常便饭，而往往夺走性命的，就是最初那两三秒的信息差。如果手下的水手长或者关键的大副能戴上一枚毫无副作用的预警指环，许多本该致命的偷袭都会在瞬间化为乌有。

　　至于那枚被高塔含糊带过的“失败品”...阿尔杰嘴角勾起一抹隐蔽的意味深长。

　　能让一位高位存在感到尴尬、且出自“欢愉”特性的残余，究竟具备什么效能，他在海上听过那么多关于魔女的诡异传闻，用头发都能猜出个大概。在拜亚姆那些充斥着黄金、酒精与异国情妇的销金窟里，有些脑满肠肥的富商与海盗头目，为了追求虚幻的享乐，甚至愿意用整箱的珍珠去换取一件能让人神魂颠倒的邪异小玩意儿。

　　“在鲁恩本土的隐秘聚会里，一件负面效果明确但较为轻微的中低序列神奇物品，成交价通常在三百镑到八百镑之间浮动。”阿尔杰压低粗哑的嗓音，公事公办地分析道，“但这三枚指环彻底排除了反噬，并且不挑剔佩戴者的身份。单凭‘无害’这一点，溢价便能翻上一倍。

　　“如果拿到贝克兰德的黑市或者拜亚姆的地下拍卖行，那枚警戒指环的起拍价绝对不会低于六百金镑；若是在急需防身手段的贵族圈子里私下流转，卖到一千镑也并非没有可能。”

　　长桌最上首。

　　重重叠叠的灰白雾气遮蔽着克莱恩的面容。

　　听完沙利叶平静的解释与阿尔杰老辣的估价，克莱恩隐在阴影中的嘴角忍不住又抽动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被沙利叶含糊带过的第二枚戒指，心底的吐槽几乎要溢出来——你刚才果然也觉得那玩意儿拿不出手吧！大半夜在公寓里折腾出那种自带魅惑致乱的指环，转头就当成正经祭品献祭上灰雾，现在当着正义小姐的面，总算知道不好意思了！

　　不过，阿尔杰报出的一千镑估价，倒是结结实实地刺激到了穷困潦倒的见习值夜者。

　　一份特性拆成五枚，每枚作价大几百镑...这根本不是在做神奇物品，这分明是在现实世界里合法印钞票！

　　克莱恩按耐住内心的波澜，身躯微微前倾，以手支颐，让深沉空灵的嗓音自灰雾深处平缓落定：

　　“对价值的评判，往往取决于需求的分量。

　　“既然造物已在此处，你们尽可按各自的标准，提出具体的互换。”

　　长桌两侧重新安静了下来。长桌中央，那三枚小巧朴素的素银戒指静静散发着微光，正义与倒吊人各自斟酌着手中的筹码，等待着沙利叶给出最终的交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