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158、小手工 青铜长桌上

　　青铜长桌上首的灰雾缓缓收拢，克莱恩维持着古老尊者的沉寂，任由灰白色的雾气在长桌边缘起伏流淌。

　　“正义”奥黛丽收回落在高塔身上的关切视线，直起腰背，端正了身为贵族淑女的坐姿。她微微偏过头，望向斜对面的高塔，嗓音清脆而轻快地打破了大厅内的静谧：

　　“高塔先生，关于您上次托付的那件事，我已经有了确切的结果。

　　“上周四下午，我的代理人持函参加了那场已故男爵遗物的私人品鉴拍卖会，过程非常顺利，并没有遇到激烈的竞价。那对镶嵌着黑宝石的旧袖扣，已经在周五上午送达了我指定的安全地点。”

　　奥黛丽浅浅吸了一口气，碧绿的眼眸在灰雾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已经将它妥善封存好。如果您方便，我可以在聚会结束后，通过‘愚者’先生的献祭与赐予仪式，将袖扣转交到您的手中。”

　　说到这里，她微微抿了抿唇，按照塔罗会等价交换的规矩，等待着对方确认约定的报酬。虽然高塔先生上次提及会准备相应的金镑或非凡资源，但她私心并不缺普通的世俗财富，更期待能换取某些涉及高位神秘学的知识或指点。

　　长桌另一侧的“倒吊人”阿尔杰将目光投向高塔。

　　他的手指在青铜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对于高塔搜集腐化男爵特性的举动早有预料。但他更在意的，是自己上周接下的那份沉甸甸的委托——用三位海盗将军近期的停靠航迹，换取一份实打实的序列6“阴谋家”非凡特性。看到高塔如今深陷椅背、神情疲惫的模样，这位老练的船长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揣测：这位行事果决、能正面斩杀叛道者并平稳交接0级封印物的高位存在，是否在现实中刚刚与某些同样庞大的势力发生过碰撞？这种疲倦，绝非寻常琐事所能造成。

　　坐在长桌最上首的克莱恩隐藏在重重灰雾之后，整个人显得超然而淡漠。

　　他在心底悄然吐出一口气，目光在奥黛丽与沙利叶之间转了一圈。对于高塔那神出鬼没的手段，克莱恩如今早已麻木，但作为长桌的主持者，他依然恪尽职守地维系着仪式的通道。只要高塔与正义确认交割，他随时可以配合完成两件物品在灰雾之上的中转，只是不知道今天这位状态不佳的高塔先生，打算为这对带有非凡特性的袖扣支付怎样的报酬。

　　沙利叶靠在高背椅深处，微卷的发丝垂在额前，单片眼镜泛着清冷的微光。

　　青铜长桌两侧的目光重新落定在他的身上，等待着他对这桩已经落地的交易作出回应。

　　沙利叶陷在高背椅深处，苍白而疲倦的面容在清冷的雾气中显得格外安静。他迎着斜对面“正义”小姐探询而热切的目光，微微欠身致意，嗓音平稳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微哑：

　　“非常感谢您的用心与协助，正义小姐。关于那对旧袖扣的报酬，会议结束后，我会依照约定向‘愚者’先生祈祷，将款项通过献祭仪式完成转接。”

　　奥黛丽矜持地挺直腰背，碧绿的眼眸在灰雾中轻快地弯了弯，欣然回礼。

　　沙利叶并未立刻收回视线，他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按了按眉心，像是被连日来的心力耗损压得难以维持从容，自嘲般低声解释道：

　　“让各位见笑了。这周之所以显得有些精力不济，是因为我去接触了一位‘律师’途径的非凡者，借用对方的力量，拿中低序列的特性做了一连串繁复的制作实验。”

　　这句话刚一出口，长桌斜对面的“倒吊人”阿尔杰按在青铜桌面上的指尖便悄然绷紧，原本深沉的眼眸瞬间亮起锐利的光泽。

　　在神秘学界，凡是涉及“制作神奇物品”的尝试，往往伴随着沉重的代价、失败的风险与无法预测的负面反噬。而高塔先生居然亲自涉足了这个领域，甚至点名结合了“律师”途径？

　　沙利叶靠回椅背，语调平缓地将一套经过严密修饰的“成果”抛在了青铜长桌正中：

　　“经过多次失败的尝试，我们大致摸索出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以‘猎人’的火焰为引导，从非凡特性中剥离出一小部分微缩的规则碎屑，再配合‘律师’针对因果判定与负面代价的规则扭曲，将反噬放逐到虚无的逻辑死结中。

　　“这样一来，仅用最普通的纯银作为胎体，一份完整的非凡特性，大致能分割熔铸出五份没有任何负面副作用的成品。由于完全剔除了反噬与污染，即使是毫无灵性的普通人，也能够长期随身佩戴。

　　“但这种取巧的做法存在苛刻的限制。”沙利叶微微摇头，语气中流露出相当真实的懊恼与疲惫，“凡俗的银器无法承受真正的杀伤性权柄，一旦强行灌注破坏性的概念，器物本身会瞬间烧毁，反噬也无法消除。到头来，能够稳定产出的，仅仅是一些微弱的辅助功能...甚至中途还白白糟蹋了一整份‘欢愉’特性，最后折腾出来的成品，居然只具备小范围感知恶意与无声靠近的警戒蛛丝效果。”

　　长桌两侧陷入了极度死寂。

　　“正义”奥黛丽原本端庄的淑女仪态几乎彻底失守。她微微前倾身子，碧绿的眼眸睁得极大，双手交叠按在胸前，呼吸不可遏制地短促了一拍。

　　身为对神秘学充满憧憬的贵族少女，她此前从倒吊人口中听闻的铁律，无一不是“非凡特性不可毁灭，神圣而聚合”。任何神奇物品的诞生，都必然伴随着可怕的负面代价与精神侵蚀。

　　可是...高塔先生刚才说了什么？

　　把一份特性像切面包一样拆成五份！

　　没有负面作用！普通人也可以佩戴！

　　更让奥黛丽感到头皮微微发麻的，是高塔那轻描淡写的后半句话——“白白糟蹋了一整份‘欢愉’特性”。

　　那可是序列6！是足以在贝克兰德地下世界或者正统教会掀起腥风血雨的中序列强者遗留！一位强大的魔女非凡特性，在高塔先生手中，竟然只是为了摸索规则、随手拿来烧掉并为之叹息的“实验耗材”！

　　结合高塔此前主动表露的“猎人”途径身份，奥黛丽在心中对这位先生的敬畏瞬间拔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唯有站在极高序列俯瞰凡尘的强者，才敢用这种近乎戏弄法则的手段，去探寻非凡物品的边界。

　　另一侧的长椅上，“倒吊人”阿尔杰喉头剧烈滑动了一下，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风暴教会的海上老手，他太明白“无负面效果”和“普通人可佩戴”这几个字在现实中意味着什么了。

　　在五海之上，即便是最粗糙的神奇物品，一旦副作用轻微，就会被各大海盗将军与商会炒成天文数字。而那些掌握权势与巨额财富的凡俗贵族、大商贾，更是愿意挥舞成千上万的金镑，只求一件能在暗杀中保命、又不会让自己发疯或猝死的无害护符！

　　高塔不仅掌握了这种颠覆性的剥离技术，甚至把折损率压缩到了单份特性产出五件！

　　阿尔杰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压在膝头以掩饰内心的震动。他敏锐地回想起了上周高塔以一份“阴谋家”特性作为悬赏的大手笔，如今看来，这位高塔先生手中所掌握的非凡储备与手段，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恐怖而庞大。那些在常人眼中珍贵无比的魔药特性，在这个人眼中，竟然只是一堆随时可以投入熔炉的试验原料。

　　长桌最上首。

　　重重叠叠的深沉灰雾之后，“愚者”克莱恩隐在高背椅的阴影里，双手交叠平放在青铜桌案上，整个人宛如一尊俯瞰古今的神明石雕，没有显露丝毫情绪的波动。

　　然而在灰白雾气的遮掩下，克莱恩的眼角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两下，险些连呼吸的节奏都要乱掉。

　　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瞬间联想到了上周四上午，高塔接连献祭上来的那两枚素银指环——一枚带着微弱的“治安官”威严，另一枚则带着让人面红耳赤的“欢愉”魅惑，而且两枚戒指确实干净得诡异，没有半点精神侵蚀与疯狂残渣！

　　当时克莱恩在灰雾上研究了半天，只觉得荒谬绝伦，甚至怀疑高塔挖到了第四纪哪位图铎帝国大法官的隐秘遗迹。现在谜底揭开，居然是高塔拉着一位“律师”在实验室里硬生生“扭曲”出来的！

　　拿“猎人”的火去烧，“律师”的嘴去骗，把序列6的魔女特性烧成粉末做戒指...

　　克莱恩在心底疯狂腹诽，既震惊于高塔那不讲道理的奇思妙想与执行力，又忍不住为那份被“糟蹋”的欢愉特性暗暗肉痛——哪怕在廷根的值夜者地下室，序列6的封印物都属于需要队长以上权限才能申请的重要战略储备，这位老兄居然就为了做个小范围预警的指环，随手给烧了！

　　这简直比贝克兰德挥金如土的顶级大贵族还要奢侈十倍！

　　克莱恩竭力维持着超然冷漠的坐姿，没有点破那两枚戒指如今正安安静静躺在自己脚边的灰雾深处。他指尖在青铜长桌的边缘轻轻点了两下，悠远空灵的嗓音自上方平缓垂落，打破了长殿内近乎凝固的震撼：

　　“对规则边界的试探，往往伴随着秩序的损耗。

　　“但能够避开狂乱的锚点，本身便是一种理性的收获。”

　　轻描淡写的两句点评，在灰雾中回荡开来，像是在神明的高度上对高塔这场疯狂的实验作出了裁定与认可。

　　奥黛丽与阿尔杰闻言纷纷肃然，心头的那份激荡渐渐被对长桌上首神秘主宰的崇敬所抚平。

　　奥黛丽忍不住微微转过目光，碧绿的眸子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与跃跃欲试，望向答疑席般的高塔，轻声开口问道：

　　“高塔先生，您刚才提到的那些...完全没有副作用的辅助指环，未来是否也会考虑放在塔罗会上，作为内部交流的交易品呢？”

　　阿尔杰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同样紧紧盯在高塔身上，显然对这种能在关键时刻救命、且极易脱手的特殊造物抱有极高的兴趣。

　　沙利叶靠在高背椅深处，单片眼镜泛着清冷的光芒，面对长桌两侧投来的热切视线，神情平静地迎上了他们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