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160、分销 沙利叶靠在

　　沙利叶靠在高背椅里，视线越过长桌，落在粗犷沉稳的“倒吊人”阿尔杰身上，语气平缓自然地开口：

　　“倒吊人先生，既然你对海上的行情感兴趣，我有个提议。

　　“你可以挑选合适的指环，通过你在拜亚姆等港口的海上渠道代为脱手。成交之后，扣除百分之十作为佣金，剩余的款项全部折算成实物金币或金条交给我。

　　“另外，那枚带有警戒蛛丝效果的指环，我手中还有两枚现成的成品。如果你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吃下或者寻找到买家，后续也可以一并交由你代销。”

　　沙利叶这番话落下的瞬间，对面的“倒吊人”阿尔杰搭在青铜桌沿的手掌猛地一按，深蓝卷发下那双锐利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百分之十的佣金！

　　按照他方才基于海上黑市做出的保守估计，一枚完全剔除了负面反噬、凡人亦可佩戴的警戒指环，即便在拜亚姆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起拍价也绝不会低于六百金镑，若遇到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海盗头目或种植园富商，抬到八百甚至上千金镑都是常事。这意味着每经手一枚，他就能稳稳拿到六十到一百金镑的纯利。

　　三枚警戒指环，再加上那枚治安官指环与特殊功用的残次品，单是这一批货的提成，就足以抵得上他在风暴教会几年的固定津贴，甚至抵得上一场惊险博弈分得的战利品。

　　更重要的是，对方直接点明手中还有存货，这证明高塔先生背后的“制作渠道”具备持续供给的能力。在海上，能稳定提供无副作用护身器物的走私渠道，本身就是一种极具分量的特权与话语权。

　　阿尔杰迅速在心底权衡了一番拜亚姆地下交易所的吞吐力与风暴教会代罚者的巡查节奏，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躯，语气严肃而克制地回应：

　　“非常合理的提议，高塔先生。

　　“在拜亚姆的地下黑市，只要这类无害的饰品经过一次现场公证，那些怕死的富商和发了横财的海盗大副会争相掏出金条。百分之十的佣金足够覆盖我打点掮客与避开教会眼线的开销。

　　“如果您放心，这几枚指环可以全权交由我来运作。不过为了不引起码头区官方势力的过早警觉，我建议分批脱手，首批我可以先带走一枚警戒指环与那枚治安官指环，两周之内，我会将折算后的金币或标准金条在聚会上通过愚者先生转交于您。”

　　阿尔杰话音未落，坐在另一侧长椅上的“正义”奥黛丽却有些急了。

　　这位霍尔家族的贵族小姐眼见倒吊人准备将所有指环打包带去遥远的海上，忍不住挺直了纤细的腰背，碧绿的眸子带着明显的期待，望向高塔轻快地插话道：

　　“请等一下，高塔先生！

　　“如果您打算出售，请务必在贝克兰德也留下一枚！

　　“我是说...关于那枚带有警戒蛛丝功能的指环，我非常需要它。在贝克兰德的大型社交聚会与慈善活动里，这种能够提前数秒感知恶意与靠近的饰品，对我和我的朋友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以八百金镑的对价，直接向您买下其中一枚，不用麻烦倒吊人先生特意运往海上。您可以选择由我支付现金汇票，或者按照您的要求，同样折算成实物黄金，通过愚者先生的仪式直接交割。”

　　奥黛丽说完，微微抿起唇角，双手交叠在膝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倒吊人一眼，但眼底想要买下这件防身小玩物的决心却毫无退缩。

　　“倒吊人”阿尔杰闻言哑然，随即在心底失笑。他本就没有独占所有货源的狂妄想法，正义小姐若是直接在会上以八百镑现款截留一枚，不仅变相印证了他刚才对无害物品溢价的判断，也给这批指环定下了一个极具参考价值的高端基准线。

　　阿尔杰顺水推舟地收住话头，重新靠回椅背，将目光投向青铜桌正中的几枚饰品，等待高塔对两边的出货方案做出裁定。

　　长桌最上首。

　　重重深沉的灰白雾气之后，克莱恩隐在高背椅深处，手肘支着扶手，五指抵着下颌，整个人维持着万古不变般的默然神姿。

　　然而在灰雾的遮蔽下，见习值夜者的心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

　　八百金镑！

　　一枚用序列6魔女特性刮下来的碎屑制成的小银戒，甚至连法术攻击都发不出来，正义小姐眼都不眨就开出了八百金镑的天价，而且还要抢着买！

　　克莱恩在心底默默算了一笔账——自己辛辛苦苦在黑荆棘安保公司当文职，周薪才只有三金镑，而高塔随便搓几枚戒指，转手就是几千金镑的纯金进账。

　　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乡”，不仅在神秘学战力上近乎横行无忌，如今连在灰雾神殿里开分销会都显得如此熟稔自如。

　　克莱恩竭力压制住自己想要叹气的冲动，保持着超然的沉默，冷眼旁观着高塔、正义与倒吊人之间的这场内部资源瓜分。

　　青铜长桌中央，那三枚素银戒指在清冷的雾气中静静横卧，等待着沙利叶的回应。

　　沙利叶微微颔首，视线在长桌中央那几枚泛着微光的银戒上停驻了一瞬，平静地做出了决断：

　　“可以，正义小姐。

　　“这枚具备警戒蛛丝特质的指环，就以八百金镑的价格转让给您。稍后会议结束，您只需将等额的实物黄金献祭给‘愚者’先生，我们便可完成交割。”

　　听到高塔先生干脆利落的应允，奥黛丽·霍尔那双绿宝石般的眸子骤然弯起，唇角随之漾开一抹由衷的明媚笑意。她优雅地挺直腰背，收拢交叠在裙摆上的双手，向着沙利叶郑重行了一个淑女礼：

　　“非常感谢您的慷慨与成全，高塔先生！

　　“我会尽快准备好相应的黄金，并在今天傍晚之前举行仪式向‘愚者’先生祈祷，确保不会耽误您的安排。”

　　解决了防身饰品的需求，奥黛丽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望向长桌中央那枚素银圆环的目光里满是期待。

　　沙利叶收回目光，转向另一侧神情沉凝的阿尔杰：

　　“至于剩下的部分——那枚带有治安官特质的指环，那枚...残次品，以及另外两枚同样具备警戒蛛丝效果的成品，全部交由倒吊人先生在拜亚姆的海上渠道运作。

　　“扣除一成的报酬，余款全额折算为实物黄金。以两周为限，只要资金到位，同样通过上首的仪式进行转接即可。”

　　阿尔杰深蓝近黑的乱发微微晃动，放在青铜桌面上的手掌随之平展铺开，紧绷的面颊线条缓缓松弛。三枚完全无害的饰品，哪怕按照黑市底价估算，总流水也稳稳迈过了两千金镑的大关。而两百金镑左右的纯佣金，对于常年在风浪与危险间谋求晋升资源的船长来说，无疑是一笔沉甸甸的巨款。

　　“成交，高塔先生。”阿尔杰微微压低上身，以手抚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水手礼，嗓音低沉而郑重，“两周之内，第一批黄金会随同结算清单准时送上灰雾。”

　　青铜长桌中央，那枚被奥黛丽订下的警戒指环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微微悬浮，随即稳稳落向“正义”席位的前方。另外两枚银戒则在沙利叶的示意下，暂时留置于灰雾边缘的石台旁，静待散会后的仪式流转。

　　坐在最上首的“愚者”克莱恩静静注视着这桩转瞬敲定、总值数千金镑的非凡买卖在眼前落定，灰雾深处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轻轻跳动了两下。

　　八百镑现款，外加两千多镑的代销流水...

　　克莱恩在心底也忍不住再次为高塔这近乎印钞般的制作手段暗自咋舌。不过表面上，那位笼罩在层层叠叠灰白雾气中的存在依旧保持着无声的威严，右手手肘搭在扶手上，五指虚握抵着额角，仿佛整场买卖不过是小辈之间微不足道的玩具交换。

　　随着几桩实质性的交易逐一尘埃落定，长桌两侧原本紧绷的气氛彻底转向了舒缓。

　　奥黛丽抿着唇轻吸了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塔罗会的交流本身。她望向长桌两侧，主动提起了贝克兰德近期在世俗层面的异动：

　　“各位，关于贝克兰德最近的局势，我有一些琐碎的见闻。

　　“由于索德拉克宫前的那起恶性事件，王室卫队与军情九处在各大主要街区的盘查依然没有完全放松。另外，西区与北区的高端沙龙里，最近流传着不少关于因蒂斯大使馆的流言，据说那位贝克朗大使最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频率明显降低，使馆内部的安保人员也在频繁轮换，显得非常紧张。”

　　奥黛丽微微偏了偏头，看向对面的沙利叶与阿尔杰，语气里带着属于“观众”的探寻：

　　“贝克兰德的报纸上对此讳莫如深，不知道这是否与某些隐秘组织的活动有关？”

　　听到“因蒂斯大使馆”与“贝克朗”的名字，阿尔杰下意识摸了摸下巴，摇了摇头：

　　“海上目前还没有收到特里尔方面对外交官调整的消息，但因蒂斯人在鲁恩一向喜欢搞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们突然收紧防线，多半是在防备仇家的报复，或者是他们自己的秘密行动出现了重大纰漏。”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掠过长桌那端的高塔。

　　沙利叶依旧深陷在高背椅的阴影深处，神色淡然冷峻，既没有对贝克朗的异动发表评论，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意外。

　　长桌最上首，克莱恩轻敲青铜桌面的声响适时响起，空灵悠远的嗓音穿透迷雾：

　　“自由的交流到此为止。

　　“关于今日的聚会，各位是否还有其他的补充或疑问？”

　　威严的询问在恢弘神殿的石柱间回荡开来。奥黛丽与阿尔杰各自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相继欠身致意，表示今日已无其他事项需要呈递。长桌两侧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始终安静的高塔身上。

　　沙利叶依旧陷在高背椅深处，微卷的黑发贴在额前，单片眼镜在清冷的光线下映出一片深沉的幽光。他迎着奥黛丽探寻的视线，嗓音低缓平稳，不带多余的情绪：

　　“正义小姐，如果您的朋友或您身边的圈子打算对因蒂斯使馆打探什么，最好尽快收手。

　　“那座使馆内部暗藏着极具危险性的非凡力量，绝不是凡俗侦探或低序列者可以轻易试探的泥潭。据我所知，他们有一位序列5的‘占卜家’常驻其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旷巍峨的神殿内仿佛掠过了一阵无形的冷风。

　　坐在斜对面的“正义”奥黛丽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双手在裙摆前紧紧交叠。

　　序列5！

　　对于刚刚踏入非凡门槛不久、尚在消化“观众”魔药的贵族小姐而言，“序列5”这三个字本身就代表着足以在上流社会乃至小型军队面前制造屠杀的中序列顶峰强者。奥黛丽原本只是出于对贝克兰德社交界异动的敏锐观察，顺口在长桌上提及了使馆的异常，此刻听闻那座看似体面的外交公馆里竟然坐镇着一位如此恐怖的存在，碧绿的眸子里瞬间浮起一阵后怕与敬畏。

　　奥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端正姿态，朝着高塔的方向由衷地微微欠身：

　　“非常感谢您的提醒，高塔先生。

　　“幸好您指出了这一点...贝克兰德确实有一些私家侦探和好奇的贵族青年喜欢把眼睛盯在使馆的宴会名单上，我会转告身边的人，绝不向那个方向伸出不该伸的触角。”

　　另一侧的长椅上，“倒吊人”阿尔杰的面色同样沉凝了下来。

　　他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轻轻按实，深蓝近黑的乱发遮掩下的眼眸中泛起深深的思索与警惕：

　　“‘占卜家’途径...

　　“在北大陆的各大正统教会里，除了极少数隐秘档案，极难见到成规模的‘占卜家’非凡者；而这条途径一旦走到序列5，所具备的反占卜、危险直觉以及诡异的幕后操纵手段，会让人防不胜防。任何企图隔空窥探或物理潜入的举动，在他们面前大概就像在白纸上写字一样清晰。”

　　阿尔杰缓缓摇了摇头，嗓音粗哑而冷峻：

　　“因蒂斯人把这样一位中序列强者塞进鲁恩首都的使馆充当暗手，图谋的绝不可能仅仅是常规的外交事务。贝克兰德军情九处和各大教会至今没有公然翻脸，恐怕也是在忌惮彻底撕破脸皮后的代价。”

　　阿尔杰的视线掠过高塔，心中对这位先生的情报网愈发惊骇——高塔不仅知晓使馆内部的非凡配置，甚至能把具体人员的序列与途径精准点出，这证明因蒂斯使馆那套密不透风的防御，在高塔眼中早已透明得如同漏风的筛子。

　　长桌最上首。

　　重重叠叠的深沉灰雾之下，克莱恩整个人宛如被一道无形的闷雷直接劈中，靠在高背椅上的脊背瞬间绷得极紧。

　　占卜家！

　　序列5！

　　因蒂斯使馆里居然藏着一个序列5的“占卜家”？！

　　灰雾笼罩下的克莱恩只觉得额角神经狠狠跳动了两下，险些连支着下颌的右手都滑落下来。

　　作为一个刚刚服下“占卜家”魔药一个多月、靠着值夜者小队的薪水在廷根摸爬滚打的见习队员，克莱恩目前所能掌握的手段，无非是灵摆、占星、卡牌与微弱的灵视感知。他甚至连自己途径序列8叫什么都还没彻底弄清楚，结果今天下午，高塔先生就轻描淡写地把一位站在序列5的大佬直接摆在了贝克兰德的地图上！

　　序列5的占卜家会有怎样的能力？

　　占卜的精度能够覆盖多大的街区？是否能隔空感应到低序列同途径者的窥视？

　　更让克莱恩心头狂跳的，是高塔那种近乎闲聊般的随口道破——这位高塔先生不仅在很早之前就抛出了“占卜家序列2”的诱饵，如今又随手点出了使馆里的序列5，对方到底对这条看似冷门的“占卜家”途径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无数个问号与吐槽在克莱恩的脑海里疯狂交织，但在那片神秘莫测的灰白云海之上，身为主持者的愚者必须永远维持住神明的从容。

　　克莱恩在心底暗暗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呼吸，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拢。

　　灰雾深处，那道笼罩在浓郁雾气中的身影微微颔首，低沉、悠远且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开来：

　　“命运的窥视者，往往容易沦为盲目。

　　“远离未知的丝线，确实是明智的戒律。”

　　空灵的两句箴言，既像是在长桌之上对高塔的提醒予以神圣的赞同，又像是在以超越序列的高深姿态，给所有企图涉足因果的凡人定下了戒律。

　　奥黛丽与阿尔杰闻言纷纷肃然，再次低头向长桌上首致敬。

　　克莱恩轻缓地抬起右手，食指在斑驳的青铜桌面上极轻地叩响了一声。

　　“咚。”

　　清脆沉闷的回响将所有的讨论声彻底收束。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愚者的目光掠过长桌两侧的三位成员，语调平缓地宣布了散会。

　　奥黛丽与阿尔杰同时站起身来，向着长桌最上首恭敬行礼：

　　“赞美您，愚者先生。”

　　沙利叶同样从高背椅深处站起身，抚胸欠身致意：

　　“赞美您，愚者先生。”

　　长桌最上首的身影轻轻抬手，打响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神殿内浩瀚浓郁的灰白雾气骤然向内坍缩，深红色的潮水在长桌四周轰然炸开，将三人的身形彻底吞没。

　　冰凉的失重感瞬间袭来，眼前恢弘的石柱与青铜长桌飞速褪去。

　　......

　　贝克兰德，乔伍德区，短租公寓卧室。

　　下午的阳光透过泛黄的薄窗帘，在书桌的木质纹理上印下一片黯淡的方块。

　　沙利叶坐在书桌前的木椅上，眼前的虚幻雾气尽数散去。体内的时之虫平静地游走在血肉与星灵体的缝隙中，没有任何滞涩或躁动。

　　桌角处，那枚雕刻着缠枝藤蔓的镀银怀表在沉寂中平稳走字。表盘深处，阿蒙那带着极度戏谑与探究的轻笑声，慢悠悠地在思维回廊里荡开：

　　“序列5的‘占卜家’...

　　“沙利叶，你故意把罗萨戈的名字和底细漏在那个聚会上，是想让那位藏在雾里的小朋友早点吓破胆，还是打算借他的眼睛，去看看那位自命不凡的秘偶大师死到临头时的蠢样？”

　　沙利叶神色平淡，甚至没有转头看怀表一眼。他抬手拉开抽屉，将桌面上的那张画着青年值夜者的便签纸连同档案夹一并收回深处，随后反扣上黄铜锁扣。

　　明天上午九点，他还要前往贝克兰德技术与工业大学的第二图书馆，与海因茨教授一同调阅陶片。

　　窗外的马车蹄铁声穿透午后的薄雾，单调而规律地由远及近。沙利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目光投向了窗外泛着微光的铅灰色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