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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您是来闹事的吗？（下） 高耸的石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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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石柱撑起宏伟的殿堂，灰白的雾气在青铜长桌下方无声流淌。
沙利叶坐在属于“高塔”的青铜高背椅内，视线低垂，目光落在面前古朴斑驳的青铜桌面上。在心底将现实中的日期与时间节点默然核对了一遍后，他伸出手按着桌面站起身，神态从容而平静地向着最上首微微躬身致意：
“在这周，我需要去追捕黑夜教会的一位叛道者，以及...销毁一个神降容器，恳请您为我降下‘隐秘’的恩赐。”
这几句话音量不高，但在寂静空旷的神殿穹顶下，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宛如金属重击。
长桌斜对面的“正义”奥黛丽原本正为刚才“绝望魔女”的话题而暗自惊叹，此刻听到这番话，整个人顿时一滞，那双漂亮的碧绿眼眸微微睁大，双手下意识地紧扣在膝前精致的裙褶上。黑夜教会的叛道者...神降容器...这每一个词汇所牵扯出的位格与凶险，都远远超出了普通非凡事件的范畴，甚至直接触碰到了真神教会与邪神降临的核心禁区！
而另一侧的“倒吊人”阿尔杰更是眼角肌肉剧烈抽搐，按在冰凉青铜桌面上的手背青筋突起。作为风暴教会的非凡者，他太清楚“黑夜教会的叛道者”指的大概率是谁了——结合前段时间因斯·赞格威尔携高危封印物叛逃的通缉，再加上“神降容器”这种极度危险的指代，高塔先生这绝不仅仅是在执行某种私密委托，这分明是要以狂暴的姿态直接介入一场神明层面的暗中角力！
长桌最上首。
重重叠叠的浓郁灰雾之后，“愚者”克莱恩原本平稳交叠的双手猛地僵硬了一瞬。
黑夜教会的叛道者？
神降容器？！
在这周之内？！
克莱恩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心跳几乎漏跳了半拍。他就是黑夜教会的值夜者，如今正身处廷根，天天在黑荆棘安保公司查档案、巡逻、提防因斯·赞格威尔！而高塔先生居然在今天，在灰雾之上，指名道姓地提出要在这周去追捕黑夜教会的叛道者，顺便还要销毁一个神降容器！
这难道是指廷根？！那个所谓的“神降容器”，莫非就在廷根或者阿霍瓦郡的某处？难道真有某个邪神正试图降临在那个看似平静的大学之城？！
无数荒诞、惊悸与紧迫的念头在克莱恩脑海中疯狂碰撞，甚至让他本能地想要立刻追问细节。但他死死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凭借着这段时间维持神明威严的经验，他强行压住四肢百骸的紧绷，将身体深深靠回高背椅的阴影中，用最深沉、平稳的姿态掩盖住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高塔所求的，是“隐秘”的恩赐。
克莱恩很清楚自己如今只是个刚刚入门的“占卜家”，根本无法像真正的神明那样随手赐予权柄；但他同样清楚，在这片神秘浩瀚的灰雾之上，确实天然具备着极高层次的屏蔽与遮掩特性。
灰雾缓缓翻滚，长椅扶手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叩击声。
最上首的愚者先生保持着双手交叠的姿态，嗓音穿透重叠的迷雾，在神殿内悠然回荡，空灵而威严，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在既定的命运流向之中，迷雾自会遮蔽应被遮蔽之物。”
克莱恩没有给出确凿的神术许诺，却以一种神明洞悉万物的超然口吻接下了这个请求，既维持了灰雾主宰的格调，又给现实中可能的灰雾连接留下了回旋的余地。随后，他平静地俯瞰着长桌下首，语气从容不迫：
“只要仪式纯粹，你的祈求会得到应有的回响。”
奥黛丽与阿尔杰在下首肃穆倾听，眼中对上首愚者先生的高位格崇敬愈发深沉——面对足以颠覆地区的邪神降临与叛道之争，这位伟大的存在依然如此风轻云淡。
沙利叶立在原处，长桌两侧的视线再次汇聚过来，等待着他对愚者神谕的回应，或是开启下一步的交接。
他向着青铜长桌最上首层叠的灰雾微微躬身，仪态从容而无可挑剔：
“感谢您的仁慈与庇佑，‘愚者’先生。”
灰雾深处，那道高深莫测的身影只是平缓地点了下头，没有多余的言语，神殿内回荡的空灵余韵随之徐徐沉降。
沙利叶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坐回高背椅内。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微移，望向青铜台面正中，用一种闲聊般的平淡语调补充道：
“另外，在贝克兰德，极光会先前死了一个待吸纳的、携带大宗不记名票据的诈骗犯，似乎是叫...兰尔乌斯？他们因此和魔女教派起了不小的纠纷。”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空旷宏伟的巨人神殿内落下。
斜对面的“正义”奥黛丽眼眸微微一动，迅速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名字，但对于常年居于贝克兰德上流社交圈的贵族小姐而言，一个死在阴暗角落的诈骗犯显然并未进入过她的视线。她只是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个线索，结合此前高塔先生抛出的极光会与魔女据点情报，本能地将其归纳为贝克兰德地下势力火并的又一处隐秘节点。
而另一侧的“倒吊人”阿尔杰则是眉头微拧，十指在青铜长桌边缘轻缓敲击。作为风暴教会的船长，他对陆地小教派的内斗向来不甚热衷，但敏锐地捕捉到了“大宗不记名票据”这个字眼。极光会因为一个诈骗犯与魔女教派产生龃龉，这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那群满脑子只有真实造物主低语的疯子，为了追逐钱财与祭仪材料，本就会撕咬挡在前面的任何人。
然而，在青铜长桌的最上首。
那片始终翻滚不休、散发着古老威严的浓郁灰雾之后，克莱恩整个人如遭雷击，后背的细亚麻衬衫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兰尔乌斯？！
那个在廷根市卷走数万金镑商业票据、害死韦尔奇和娜娅、甚至导致原主自杀的始作俑者——兰尔乌斯？！
克莱恩按在长椅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死死扣住冰凉的青铜纹路，用力得指肚几乎失去血色。如果不是有浩瀚灰雾的层层遮掩，他脸上那一瞬间的极度震惊与错愕，绝对无法瞒过在场的任何一位非凡者！
值夜者小队苦苦追查了整整一个月、连因斯·赞格威尔的蛛丝马迹都隐隐与其交错的重大通缉犯...居然已经死在了贝克兰德？！
而且，高塔先生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就仿佛那只是随手扫进垃圾堆的一块碎石。
克莱恩的脑海中如同掀起了一场剧烈的风暴：兰尔乌斯死了...极光会原本打算吸纳他，却因为他的暴毙而和魔女教派起了冲突...等等，高塔先生为什么会突然在灰雾之上提起这个名字？
他是在向自己汇报？不，高塔根本不知道“愚者”就是廷根的值夜者克莱恩·莫雷蒂！
难道...这是一种试探？还是说，高塔通过某种占卜或情报渠道，知道这位诈骗犯牵扯到了廷根的某些事物，所以顺口作为一个筹码丢在桌面上？甚至，杀死兰尔乌斯的人，会不会就是高塔自己？
无数疑问与后怕在克莱恩胸腔中疯狂翻涌。廷根值夜者还在因为兰尔乌斯的线索而神经紧绷，老尼尔、邓恩队长和伦纳德还在四处搜寻阿霍瓦郡的残余痕迹，结果正主不仅早早逃到了贝克兰德，甚至连尸体都不知道被扔进了哪条排污渠！
克莱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调动起全部的自制力，将加速的心跳与紊乱的呼吸压制在胸膛深处。
他缓缓睁开眼，透过重叠的雾气，俯瞰着长桌下首那位身穿黑色长风衣、右眼卡着单片眼镜的高深成员。
几秒钟的静默后，上首的愚者先生保持着双手交叠的姿态，嗓音听不出半分波澜，悠然回荡在神殿上空：
“自作聪明的狂妄之徒，终会成为他人戏台上的灰烬。”
空灵深邃的评价为这个名字定下了终局。
克莱恩随后收回视线，手指在青铜扶手上极轻地敲击了一声，语气平缓而从容地环视众人：
“今天的交流，各位是否还有需要补充的内容？”
长桌两侧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奥黛丽与阿尔杰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在心中消化着方才那场涉及半神特性、神降容器与极光会暗战的庞大信息量，等待着聚会的最终收束。
沙利叶微微躬身，双手自然垂于身侧，平缓地开口道：
“我没有多余需要补充的事项了，‘愚者’先生。”
最上首的浓郁灰雾之中，愚者先生双手交叠，目光越过青铜长桌扫向另外两侧。“正义”奥黛丽轻提裙摆，矜持地摇了摇头；“倒吊人”阿尔杰将按在胸口的手掌放下，同样表示已无事启奏。
灰白雾气微微收缩，“愚者”克莱恩那沉稳空灵的嗓音回荡在宏伟的巨人神殿之中：
“那么，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
深红色的光芒宛如潮水般从虚无中骤然腾起，迅速吞没了在场每一道虚幻的身影。失重感与下坠的晕眩仅仅持续了半秒，沙利叶眼前的宏伟神殿便如烟消散。
......
贝克兰德，乔伍德区短租公寓卧室。
沙利叶睁开双眼，窗外的天光依然昏沉。他没有停顿，顺手从暗袋内抽出纯银仪式匕首，引导灵性在卧室内划出一道封闭的灵性之墙，随后在书桌前摆上两支蜡烛点燃。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早先从各处搜集而来、总面额整整一万金镑的不记名支票与商业汇票。按照此前与正义小姐约定的交割方式，沙利叶平整地将支票推至祭坛正中，以古赫密斯语低声诵念出“愚者”的三段尊名，举行了标准的献祭仪式。
层叠的虚幻大门悄然推开一道缝隙，那叠沉甸甸的万镑支票化作流光没入灰雾深处。
......
与此同时，廷根市，黑荆棘安保公司地下二层。
刚刚从灰雾之上返回现实、正靠在办公椅上揉按眉心平复情绪的克莱恩，耳边猛地再次炸开了一阵宏大而熟悉的祈祷声！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向您献祭...一万镑商业支票...”
克莱恩嘴角抽动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隔壁正专心低头誊抄卷宗的老尼尔。他深吸了一口气，借着起身的动作走向盥洗室，反锁上门栓，再次逆走四步踏上了灰雾之上。
青铜长桌旁边，整整一万镑的不记名支票已然悬浮在半空；而在长桌另一端，则是“正义”小姐先前通过献祭仪式送上来的、堆积如山的一万枚实物金币。
克莱恩看着那堆金灿灿、沉重耀眼的纯金铸币，心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他抬起右手，调动灰雾的权柄，将两批物资精准地完成了置换，随后以神明的口吻回应了下方的祈求，将那一万枚被灵性妥善包裹的金币反向赐予现实。
......
乔伍德区公寓内。
随着虚幻大门的再度开启，大片耀眼的金芒伴随着微弱的沉闷撞击声降落于祭坛前方。沙利叶早有准备，在金币落地的刹那便调动起“欺瞒导师”与“寄生者”的非凡权柄，在概念层面抽离了重力与物理体积，将整整一万枚沉甸甸的鲁恩纯金铸币无声压缩成两只紧凑的厚帆布口袋。
仪式平息，灵性之墙随之解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