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114、您是来闹事的吗？（中） 青铜长桌两

　　青铜长桌两侧的灰白雾气静静翻滚，正义小姐那略带期待与自得的目光正停留在高塔席位上。

　　沙利叶迎着对面的视线，微微颔首，语气平缓而正式：

　　“非常感谢您的效率与协助，正义小姐。关于这批金币的交割，等聚会结束之后，我会通过祈祷仪式向‘愚者’先生申请转接。”

　　正义小姐矜持地挺直腰背，浅浅回礼，碧绿的眼眸里泛着完成委托的轻快光彩。

　　沙利叶并未立刻移开视线，他略微沉吟，十指在扶手边缘轻轻交叠。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掠过上首那片深沉的浓雾，在青铜桌面上微微一偏，以一种克制而低缓的语调打破了随后的静默：

　　“另外，我想向各位请教...或者说发布一条委托。”

　　这句话让坐在对面的阿尔杰下意识抬起眼帘，深蓝色的乱发下，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

　　沙利叶的手指在青铜扶手上顿了顿，语气显得颇为审慎，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犹疑：

　　“不知各位手中，是否有可靠的‘工匠’渠道？要求能够处理半神层次的非凡特性，并将其制作成神奇物品。”

　　“半神层次...”

　　倒吊人阿尔杰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按在冰凉桌面上的手指瞬间僵了僵。作为风暴教会的船长，他太清楚“半神”这两个字的分量了。能够涉及这个层次的特性，要么意味着某位圣者陨落，要么意味着古老势力的最高层遗产被撬动，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绝大多数中序列非凡者而言都是触之即死的漩涡。

　　未等其他人消化这份震撼，沙利叶像是为了掩饰某些难言的隐情，目光微微往侧方的雾气中移开了一寸，补充道：

　　“这是一份...比较敏感的途径的特性。而且在当下这个阶段，我本人并不方便前往正神教会公开露面。”

　　这番带着些许回避意味的坦白，让整座巨人神殿内的气氛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半截。

　　比较敏感的途径...不方便去正神教会露面...

　　这些字眼落在奥黛丽耳中，这位初涉“观众”门槛的贵族小姐眼底顿时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奇与探求。她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前两次聚会上，高塔先生先后抛出的“仲裁人”中序列特性结晶、东拜朗码头极光会物资的内幕，乃至更早之前那精准得令人发指的魔女据点预警。如今高塔先生手中居然捏着一份甚至不敢拿去教会工坊洗白的高阶特性，难道是来自某个被他暗中击杀甚至剿灭的隐秘教派高层？

　　正义小姐轻抿了一下嘴唇，压低了嗓音，认真而谨慎地回应道：

　　“半神层次的打造，在贝克兰德的上流社会，涉及这种位格的工匠，绝大多数都由机械教会的‘机械之心’严格看管，哪怕通过某些秘密鉴赏会，也很难绕过官方的登记与背景核查。不过，如果是‘心理炼金会’内部的小型聚会，或者某些历史悠久的隐秘学术沙龙，或许能找到私下接单的炼金术士，但我目前接触的圈子还不够深入，恐怕需要一些时间去打听。”

　　坐在对面的阿尔杰在深蓝发丝后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头的波澜，用低沉粗哑的嗓音接过了话头：

　　“在海上，‘工匠’更是极度罕见。大部分野生海盗连序列6的特性都很难找到人妥善处理，更不用说半神层次的物品。不过...传闻中，摩斯苦修会或者工匠途径的高序列叛逃者偶尔会在某些中立海港露面，但他们的要价往往高得离谱，而且伴随着极大的黑吃黑风险。如果您急需，我可以在拜亚姆的黑市暗中放线，但绝对无法保证短时间内能有安全的结果。”

　　长桌最上首。

　　浓厚而虚幻的灰白雾气深处，“愚者”克莱恩坐在高背椅内，虽然表面上维持着双手交叠、高深莫测的神明姿态，但在雾气后方，他的眼角却忍不住剧烈抽动了几下。

　　半神特性...

　　敏感途径...

　　不敢去正神教会露面...

　　高塔先生到底在现实里干了什么狂暴的大事？！

　　克莱恩脑海中猛地闪过前几天收到的那份厚达两百页、字迹端正得如同印刷品般的罗塞尔日记手抄本，以及随后高塔以闪电般的速度献祭上来的真品“黑皇帝牌”。再加上不久前廷根报纸上轰动一时的索德拉克宫门前魔女抛尸惨案...克莱恩的心跳微微加快，甚至忍不住暗自嘀咕：高塔手里这块烫手的半神石头，该不会就是从某位被他随手弄死的魔女或者极光会圣者身上生生挖出来的吧？！

　　而且，说到“敏感”和“不敢去教会”，在二十二条途径里，还有什么比魔女和秘祈人更让各大教会神经紧绷的？

　　灰雾轻微晃动了一下。

　　克莱恩强压下心中的吐槽与惊骇，保持着超然的俯瞰姿态，右手食指在青铜扶手上轻缓地叩动了一下。那悠远空灵的轻响打断了殿内的思索，上首的愚者先生嗓音平淡无波，带着微弱的神明威严，似乎对一件半神特性的出现早已司空见惯：

　　“‘工匠’的非凡能力，在某种程度上亦遵循等价与契约的法则。如果仅凭世俗的渠道，想要处理这个层次的造物，往往需要承担被窥探或反噬的代价。”

　　轻描淡写的一句提点，在灰雾中缓缓散开，长桌两侧的视线再次交织，等待着高塔对这一建议与现实阻碍的回应。

　　沙利叶靠在青铜高背椅深处，神色没有太多起伏，迎着长桌两侧探究的视线，语气平缓得近乎在谈论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是一份‘绝望魔女’的非凡特性。”

　　这个名号在虚空中落下的刹那，整座宏大的神殿内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绝望魔女...”

　　奥黛丽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原本端庄交叠在长裙膝前的手指猛地收紧。身为鲁恩顶层贵族，她虽然接触非凡世界不久，但几天前索德拉克宫门前广场上那起轰动全城的恶性弃尸案，早已在贝克兰德的大贵族沙龙里掀起了狂风骤雨。王室近卫军封锁广场、军情九处疯了一样暗中排查，死者的身份更是被列为最高层级的绝密——而高塔先生，居然就这么平淡无奇地，将死者析出的半神特性挂在嘴边！

　　坐在对面的阿尔杰按在冰凉青铜台面上的手掌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深蓝发丝下的眼角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作为常年航行在海上的风暴教会老手，他当然知道“绝望魔女”对应着魔女途径的序列4，那是能随手掀起一座城邦级瘟疫的恐怖存在。在鲁恩首都的王宫门前干脆利落地宰掉一名魔女半神，这已经超出了常规非凡争斗的范畴，完全是踩在正神教会与帝国神经上的疯狂挑衅。

　　还没等两人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沙利叶目光微转，带着一种毫无愧疚感的坦然，顺水推舟地补充道：

　　“我所服下的魔药，需要通过不断挑衅他人来‘扮演’。出于消化的需要，前几天我就在王宫门前乱丢了一点垃圾。事实证明...效率确实很高。”

　　“不断挑衅他人...”

　　“在王宫门前乱丢垃圾...”

　　阿尔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脑海中几乎是瞬间跳出了那条充斥着暴躁、破坏与挑衅的“猎人”途径。难怪这位高塔先生行事如此乖张霸道，不仅对各大势力的秘密了如指掌，甚至敢冒着被半神围剿的风险把魔女的尸体扔在鲁恩皇帝的眼皮底下，如果这是一位高序列“猎人”为了消化魔药所做的挑衅扮演，那一切在神秘学逻辑上简直合理得令人战栗！

　　长桌最上首，浓郁翻滚的灰白雾气深处，“愚者”克莱恩坐在高背椅内，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俯瞰人间的冷漠神明姿态，但在厚重的雾气遮掩下，他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整整三次。

　　乱丢垃圾？！

　　把堂堂序列4绝望魔女的尸体扔在索德拉克宫正门前，引发整个贝克兰德官方大地震，居然被轻描淡写地说成是“乱丢垃圾”？！

　　而且，挑衅他人...克莱恩在廷根的值夜者档案里见过关于“挑衅者”的记录，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高序列非凡者能把“挑衅”这种底层特质，一路演化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规模。前几天他还在廷根为那起特大新闻暗暗心惊，甚至怀疑过是不是极光会的疯子干的，现在正主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下首，跟没事人一样探讨着特性的加工问题！

　　沙利叶没有在意众人的心绪起伏，视线转向对面的倒吊人，语气如常地询问：

　　“倒吊人先生，对于这样一份带有强韧生机、疾病与毁灭特质的魔女半神特性，在海上或是某些隐秘圈子里，是否有对应契合的工匠倾向？比如能够最大程度保留其诅咒与隐蔽杀伤、同时尽可能中和掉其对持有者心智产生女性化扭曲倾向的制作方案？”

　　阿尔杰被点到名，迅速收敛心神，强压下心头的震骇，斟酌着低沉开口：

　　“...魔女途径的半神特性，在任何工匠眼里都是极端危险也极端罕见的材料。在风暴教会的封印物档案和海上的古老传闻中，处理这类特性最契合的，往往是信奉‘蒸汽与机械之神’的高位工匠，他们擅长利用繁复的齿轮律法与仪式水银来封锁污染。

　　“但正如您所说，您不方便前往正神教会。而在野生非凡者中，若是交给‘工匠’途径的叛逃者，他们通常会倾向于将其打造成带有剧毒、黑焰以及镜面跳跃能力的刺杀类匕首或饰品。只是这类物品的负面效果往往极为剧烈，如果不做妥善的仪式封印，长期佩戴确实可能潜移默化地改变持有者的生理与心理结构。”

　　阿尔杰说到这里，谨慎地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如果高塔先生确实打算将其打造成非凡物品，在拜亚姆与达弥罗港一带，我可以尝试替您联络那些常年替海盗将军处理赃物的地下炼金学者，探一探他们敢不敢接手这个位格的委托，但价格...恐怕不会低于两千金镑的加工报酬。”

　　长桌对面的奥黛丽此时也微微平复了呼吸，宝石般的碧绿眼眸带着敬畏与一丝好奇，小声说道：

　　“在贝克兰德，如果高塔先生需要避开教会，或许只能寄希望于某些极古老贵族家族暗中供养的炼金顾问。我可以试着在近期的沙龙里，打听是否有涉及高阶非凡物品制作的私人委托渠道，但同样需要极严格的保密与时间。”

　　青铜长桌最上首的灰雾缓缓收拢，愚者先生右手食指轻叩桌面，空灵低沉的声音穿透寂静，适时打断了讨论：

　　“关于这份特性的打造，可以留待有明确渠道后再行决议。”

　　长桌两侧重新归于平静，正义小姐与倒吊人各自收回视线，等待着高塔或愚者开启下一个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