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113、您是来闹事的吗？（上） 周六下午与

　　周六下午与周日整天，沙利叶都在西区与北区交界处的那座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附属教堂。

　　教堂前厅的长桌上始终点着两盏罩着磨砂玻璃的煤气灯，空气中弥漫着旧羊皮纸、干透的墨水与蜂蜡的干燥气味。沙利叶借阅了馆内多本关于第二纪火巨人祭祀演变及古弗萨克语语法流变的手抄本，耐心地摘录词根，并就某些失传的精灵语发音与莱斯特主教低声探讨。那位年迈的“洞悉者”半神对这位谦逊、敏锐且底蕴深厚的青年越发赞赏，甚至主动提出在某些偏僻文段的批注上附上自己的见解，信任在纯粹的学术交流中无声累积。

　　到了1349年7月30日，周一中午。

　　沙利叶向莱斯特主教告辞，婉拒了留用午餐的邀请，乘坐双轮出租马车穿过逐渐升腾起雾霾的街区，返回乔伍德区的短租公寓。

　　回到二楼卧室，他反锁门闩，将窗帘严密拉合，把那面沉重的魔镜、星之杖与各类铅盒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灵性封锁稳固无虞。

　　随后，沙利叶换回挺拔的纯黑长风衣，坐在圆桌旁的硬木高背椅内，闭合双眼，抚平呼吸与思绪，静候着两点五十五分的到来。

　　贴身内袋里，寄生着阿蒙分身的镀银怀表指针平缓跳动着，发出沉稳而微不可察的咔哒声。

　　指针滑过三点整的瞬间，虚空中那股浩瀚而熟悉的深红光芒如期穿透现实的阻隔，将整间屋子与沙利叶的身影彻底淹没。

　　失重感转瞬消散。

　　浩瀚无垠的灰白雾气在脚下平缓翻卷，巍峨宏壮的巨人神殿穹顶高耸入虚空，古老斑驳的二十二张高背椅整齐排列在青铜长桌两端。

　　沙利叶低头看了看自身，黑发微卷，右眼眶处稳固贴合着冰凉的水晶单片眼镜，身后象征“高塔”的椅背上，繁复的几何线条与尖塔虚影悄然浮现。

　　几乎在同一刹那，长桌对侧与斜前方的两团深红光芒骤然腾起。

　　耀眼金发的正义小姐与深蓝发色的倒吊人先生的身影随之凝实显现，而在长桌最上首，层层叠叠的浓郁灰雾之后，正是那位姿态深沉的愚者先生。

　　正义小姐站起身，轻提裙摆，朝着长桌上首行了一个优雅的提裙礼：

　　“下午好，愚者先生～”

　　随着清脆欢快的声音在神殿内荡开，倒吊人同样肃立抚胸致意，长桌四周的视线开始在灰雾之间交错。

　　沙利叶同样站起身，黑色长风衣的衣摆垂落，右眼眶处的水晶单片眼镜在微光中映出长桌上首朦胧的影子。他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向上首笼罩在浓郁灰雾后的“愚者”致以平淡克制的致意：

　　“下午好，‘愚者’先生。”

　　随后，他转过目光，向斜对面的金发小姐与另一侧深蓝发丝的男子微微颔首，完成常规的同僚问候。

　　对面的“正义”奥黛丽轻提裙摆回以浅浅的屈膝礼，宝石般明亮的碧绿眼眸带着探询的亮光，好奇地在沙利叶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在长桌另一端，身形魁梧挺拔的“倒吊人”阿尔杰将手按在胸口，深深低头，向高塔的方向郑重示意。

　　上首的深沉灰雾微微荡漾，那道靠在高背椅内的身影平缓地颔首，嗓音穿透重叠的雾气，带着令人心安的从容与威严：

　　“下午好。”

　　致意落定，沙利叶从容拉开高背椅坐回原位，身后的青铜高塔图案隐没入冰冷的纹路之中。

　　正义小姐重新落座，稍微整理了一下蓬松的蕾丝袖口。她的神色虽然保持着淑女的矜持，但那双眼睛里却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神采，显然经过一周的现实沉淀，不仅习惯了“观众”的观察者状态，还在贝克兰德的社交场上搜集到了不少新鲜的见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叠放在膝前，微微前倾上身，目光热切地望向青铜长桌最上首：

　　“愚者先生，很遗憾，我这周在贝克兰德没有找到新的罗塞尔大帝日记原稿...不过，关于非凡圈子和王都的一些微妙风声，我倒是有所留心。”

　　她话音微顿，视线悄悄往沙利叶和阿尔杰的方向偏了偏，显然是准备在进入惯例的日记翻阅之后，立刻抛出自己压在心底的情报与疑问。

　　另一侧的“倒吊人”阿尔杰同样正了正坐姿，粗糙的十指扣在冰凉的青铜台面上，深蓝色的眼眸透过杂乱的发丝，警惕而专注地扫过长桌两端，似乎也在暗中权衡着自己手中那些来自风暴教会与苏尼亚海的情报，该在接下来的哪个环节换取最大的价值。

　　灰雾深处，愚者先生双手交叠，右手食指在青铜长椅的扶手上极轻地叩动了一下。那平稳悠远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堂中荡开，宣告着开场流程已然平稳度过，例会的齿轮正顺理成章地咬合运转起来。

　　由于“正义”小姐这周并未能搜集到新的日记手稿，常规的翻阅环节自然略过，长桌两侧的视线在短暂的停顿后，直接落向了彼此交错的空当处。

　　沙利叶安静地倚靠在高背椅内，双手平稳交叠于身前，右眼眶处的水晶单片眼镜在淡薄的灰雾中折射出微细透彻的冷光。他没有主动开辟话题，只是维持着深沉而内敛的姿态，等待着其他成员打破沉寂。

　　斜对面的“正义”奥黛丽轻抚了一下膝前的裙摆，在确定愚者先生默许交流开始后，微微挺直了腰背，宝石般明亮的碧绿眼眸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快，率先侧过头，望向了坐在对面的沙利叶：

　　“高塔先生。”

　　她欢快的声音在大殿穹顶下回荡，带着独属于贵族淑女的教养与一丝完成难事的自得：

　　“您在两周前委托兑换的一万枚实物金币，我已经通过家族名下的慈善基金和商会信托全部调集完毕了。这几天我让人分批将大额支票转为了实物铸币，存放在贝克兰德一处绝对私密的仓库里。只要您需要，随时可以通过愚者先生的献祭与赐予仪式进行交割。”

　　这句话甫一落下，坐在长桌另一端的“倒吊人”阿尔杰按在青铜台面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缩紧了半寸。

　　哪怕在海上劫掠多时，他也深知在这个时代，一万枚沉甸甸的纯金铸币究竟代表着何等庞大而恐怖的现款体量——那是能直接武装一支私掠舰队、买下整条货运航道甚至令地方总督为之折腰的财富。而高塔先生不仅轻描淡写地拿出了等额的支票，正义小姐更是仅凭两周的家族运作便筹措齐备，这让他对这两位成员在现实中的阶层与能量有了更深一层的戒备与敬畏。

　　最上首被灰雾笼罩的愚者先生双手交叠，指节平稳搭在膝头，虽然表面上维持着俯瞰神殿的从容与深邃，但在重叠的雾气之后，克莱恩心中却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镑实物黄金...如果是用献祭仪式直接推上灰雾，那金灿灿的重量大概得在青铜长桌边堆成一座真正的小山。他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早在之前就稳固了灰雾的屏障，否则换做刚成为非凡者那会儿，光是承载这样庞大物资的灵性冲击，都足够让他这位冒牌神明手忙脚乱。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随之自然地汇聚到了自始至终神色淡然的高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