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108、哦，遭蒙了（5） 沙利叶坐在

　　沙利叶坐在椅背深处，用了整整两三秒钟的时间，才将脑海中那片被剧烈冲击的空白重新压制下去。

　　面对一位以偷盗、寄生和玩弄漏洞为乐的天使之王，任何纯粹的抗拒或歇斯底里的戒备都毫无意义。如果对方真的打定主意要暗中窥探，哪怕是一只停在窗台上的麻雀、一枚滚落在地毯缝隙里的纽扣，甚至对街某个戴着软帽的巡警，都随时可能在眨眼间推起单片眼镜。比起那种不知道何时会被无形丝线吊住脖颈的未知恐慌，至少在眼前，局势还维持在某种可以用言语博弈的台面上。

　　沙利叶眼睫微垂，收敛住眼底所有的情绪波动。他缓缓松开握着餐刀的右手，探入纯黑长风衣内侧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枚略带分量的椭圆形金属物件。

　　“咔嗒。”

　　一声轻巧微弱的机括弹动声在空气中响起。

　　沙利叶将一枚外壳雕刻着缠枝藤蔓、表面泛着哑光色泽的镀银怀表平稳地推向桌子中央，停在两人之间的洁白台布上。

　　表壳敞开着，内里的白色珐琅表盘上，细长的黑色秒针正随着发条的咬合平稳走动。沙利叶抬起头，迎着对面那双含笑的黑色眼眸，语气克制平缓，甚至带着一种听天由命般的冷静：

　　“如果可以的话...您能寄生在这枚怀表里吗？起码让我知道您在哪。”

　　长桌对面的年轻绅士看着推到面前的那枚镀银怀表，原本托着下颌的右手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阿蒙像是听到了某种极具荒诞意味的精妙谜语，整个人后仰靠进丝绒椅背内，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膛深处泛起，轻快、愉悦，在被无形屏障隔绝的狭小空间里回荡不休：

　　“寄生在怀表里？”

　　阿蒙抬起修长的食指，抵住右眼眶的水晶单片眼镜下沿，将其往上轻轻扶正，目光越过剔透的镜片，在沙利叶脸上停了几秒，最后落回那块走字平稳的镀银怀表上：

　　“用一枚凡人的齿轮机械，来充当‘时天使’的笼子？沙利叶，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思维总能在旁人都觉得绝望的死胡同里，挑出一个让人忍不住发笑的滑稽出口。”

　　祂伸出手，指尖在怀表的银质表壳上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随之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弱涟漪：

　　“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个很有趣的提议。既然你这么害怕我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咬你一口，那么...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坐在对面的年轻绅士并没有做出任何繁复的动作。

　　在沙利叶专注内敛的视线中，阿蒙的肉身轮廓突兀地模糊了一下，像是一张被水汽浸透褪色的油画，概念层面的“实体”在半秒内被彻底抽离分解。紧接着，一道由无数细微如尘埃、通体透明且生有十二道环节的虚幻小虫汇聚而成的幽光，顺着桌布的纹理无声滑过，轻巧地没入了敞开的表盘缝隙深处。

　　“嗒、嗒、嗒...”

　　机械发条原本单调轻缓的走动声，在这一瞬间骤然变了一个调子。

　　原本平稳滑动的黑色秒针微不可察地卡顿了一瞬，随后以一种更为精准、沉重且带着微弱回响的韵律重新迈步；珐琅表盘的右上方，光线折射的阴影里，悄然多出了一圈微小得近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水晶圆环，宛如一枚微缩到了极致的单片眼镜。

　　而对面的丝绒高背椅上，已然空空荡荡，只余下一片自然的褶皱。

　　隔绝餐桌四周的无形屏障随之悄无声息地消散褪去。

　　邻桌低沉的欢笑声、远处后厨杯盘碰撞的脆响，以及西区夜风穿过门缝带来的微弱湿气，在同一秒内轰然回流，现实世界的嘈杂如潮水般将沙利叶重新包裹。

　　侍者在过道尽头收拢餐巾，周围的食客品尝着温热的红酒，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方角落里曾经坐过怎样的恐怖存在，也没有人察觉到长桌中央那枚刚刚完成了一场非凡寄生的镀银怀表。

　　沙利叶维持着平静的呼吸，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怀表微凉的外壳。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掌心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狂暴失控的侵蚀，唯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意志，如同深潭般盘踞在精密的齿轮与发条之间。

　　“咔哒。”

　　沙利叶合拢了怀表的银盖，将其拿回手中，塞进了贴身的长风衣口袋内。隔着厚实的呢料，胸口的位置传来机械指针一下一下敲击在心跳间隙的沉重触感。

　　面前的盘子里，烤牛里脊依然散发着黑胡椒与迷迭香的香气，浓汤的边缘已经微微有些凝固。沙利叶拿起汤勺，神情平缓地继续享用着这顿并不平静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