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107、哦，遭蒙了（4） 沙利叶拿起

　　沙利叶拿起餐叉，切下一小块细腻温热的土豆泥送入口中，神情平缓沉静。

　　咽下食物后，他迎着阿蒙那双带笑的眼眸，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谈论明天早餐的燕麦面包：

　　“救世主？不，我没有那种多余的善心，我只是为了取走某些残局遗留的无主之物。”

　　沙利叶放下餐叉，身子微微后靠，目光穿透单片眼镜的微光，直视着对面的年轻人：

　　“比如说，如果我的胃口大到准备解决了那个神降容器后，掉过头把那个瞎子也做掉，拿上他的特性和那支笔呢？并且，试图以那支笔为筹码，从您的那位好哥哥身上勒索点什么呢？祂会安排一系列巧合，精妙地整死我这样一个篡改剧本的窃贼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隔绝餐桌四周的无形屏障似乎凝固了半息。

　　阿蒙原本漫不经心搭在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祂维持着单手托下颌的姿势，黑色眼眸微微睁大，唇角那抹原本轻浮戏谑的笑意在这一刻无声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视深渊般的锐利探究。水晶单片眼镜在头顶暖黄色煤气壁灯的映照下，折射出冷硬、深邃的切面光晕。

　　过了足足三秒钟，阿蒙才缓缓直起身子。

　　“呵...”

　　一声轻微的气音从祂唇间漏出，紧接着，这位分身低低笑出了声，笑声由轻转快，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愉悦与惊奇：

　　“好哥哥...

　　“你居然称呼祂为‘我的好哥哥’。”

　　阿蒙抬手抵住右眼眶的水晶单片眼镜，将其往上轻轻扶正，整个人笑得肩膀微颤：

　　“精彩，实在太精彩了。一个在廷根的廉价出租屋里醒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游魂，不仅知道阿勒苏霍德之笔，知道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看门人，甚至还能准确指认出站在那幕剧本后方的观众...甚至，你还在认真盘算着，怎么从祂的口袋里敲诈出一笔体面的报酬。”

　　阿蒙放下手指，交叠起双臂，身体前倾，目光像解剖刀一样在沙利叶脸上细细巡视：

　　“你问祂会不会用一系列巧合整死你？

　　“不，沙利叶，看来你虽然知道祂的名字，却根本不懂祂的作风。”

　　阿蒙的声音放轻，带着一种谈论古老事物的悠闲与冷酷：

　　“祂是个纯粹的创作者，一个信奉‘时代潮流’与‘合理演变’的狂热学者。只要时代的洪流最终按照祂所构想的趋势奔涌，只要关键的潮头没有偏离既定的方向，祂根本不在乎舞台上的某几个配角究竟是踩在原定的台阶上摔死，还是被半路杀出来的另一个强盗一刀捅死。

　　“甚至，如果你真的能把那个瞎子和那支羽毛笔干脆利落地收走，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合理、符合某个更大事件的因果逻辑，祂大概不仅不会急着杀死你，反而会微笑着坐在长椅上，饶有兴致地为你写下一段顺理成章的退场批注。”

　　阿蒙微微歪了歪头，单片眼镜后的眼神里流露出恶趣味的光芒：

　　“不过，勒索祂？

　　“相信我，哪怕是我，在面对那位‘好哥哥’那些看似随意的赠予时，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去检查里面是不是藏着早就编写好的结局。你如果真的拿着那支笔去找祂谈条件，你得到的报酬，大概率会以一种你绝对无法拒绝、但在几十年后却会让你万劫不复的完美形式，安安稳稳地落在你的掌心里。”

　　阿蒙轻轻敲了敲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当响声，重新靠回椅背：

　　“但无论如何，这真是一个狂妄得令人心情愉快的念头。

　　“那个瞎子自以为从圣堂偷出了命运的权柄，成天像个老鼠一样借着红烟囱东躲西藏。如果你真的打算在廷根的终局里把棋盘整个掀翻，顺便抢走他的骨灰、特性和笔...这出戏的乐子，可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

　　阿蒙微笑着凝视着沙利叶，眼眸里泛着深黑的幽光：

　　“那么，回到最初的交易上。如果你真的打算这么做，一份序列4的‘寄生者’特性作为订金，确实足够让我那些在阿霍瓦郡四处晒太阳的乌鸦们，稍微动一动手脚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是在某个关键时刻偷走那支笔的墨水，还是让那本剧本在某个特定的段落里，恰好漏掉你这张让人印象深刻的脸？”

　　餐厅的暖气在桌间静静流淌，牛里脊的黑胡椒香气逐渐平复，阿蒙双手搭在膝头，从容地等待着沙利叶给出具体的条件。

　　沙利叶神情没有丝毫动摇，直视着阿蒙那枚折射壁灯光晕的单片眼镜，语气低缓而清晰：

　　“我将在八月的前五天，挑一个合适的夜晚潜入廷根，届时，我需要您在我处理神降容器时，屏蔽掉那支笔对那间屋子的感知。”

　　话音未落，坐在对面的阿蒙忽然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以一种自然熟稔的姿态，自桌角盛着烤燕麦面包的浅盘中捏起了一片。

　　祂毫不见外地低头咬了一口，细致咀嚼咽下后，眉头却轻微挑了一下，似乎对这种平平无奇的黄油麦香感到无趣。随后，这位天使之王的分身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抛，将剩下大半的烤面包啪嗒一声丢回了瓷盘里。

　　沙利叶看着盘子里那半块缺了豁口的面包，话音微顿。

　　他目光在那枚齿痕上停留了一瞬，面部肌肉没有抽搐，体内那份严谨克制的性格让他下意识地排斥这种挥霍食物的举止。沙利叶神色如常地伸出手，平静地将那大半块烤面包拿了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的餐巾上，就着温热的浓汤，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将它咽了下去。

　　对面的阿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把那半块面包吃完，唇角那抹原本轻浮戏谑的笑意愈发鲜活，黑眸深处的光芒甚至带上了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纯粹愉悦。

　　祂抬手抵住右眼眶的水晶单片眼镜，轻轻往上推了整整半寸，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脆的笑声：

　　“八月的前五天...目标明确，时间窗口也选得很刁钻。那个容器体内的胎儿那时候刚刚开始具备模糊的知觉，正是那支笔最容易在因果层面产生波动、也是注意力被牵扯得最厉害的当口。”

　　祂放下手臂，单手支着下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轻快得宛如在商量一趟周末的郊游：

　　“一份‘寄生者’特性换一次短暂的因果屏蔽，这笔买卖我很满意。不过，既然我们要达成这样一场精巧的合作，而且你在廷根和贝克兰德搭设的舞台这么出人意料，如果只在附近的树梢上远远看着，那未免太浪费这出好戏了。

　　“所以我决定了。”

　　阿蒙歪了歪头，卷曲的黑发滑过耳畔，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趣味，悠然宣布道：

　　“在八月的演出正式开幕之前，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一直跟着你。”

　　沙利叶咀嚼的动作在这一瞬间硬生生顿住，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石化术直接命中，彻底僵在了椅背上。

　　一直...跟着他？

　　脑海深处的思维网络在剧烈的轰鸣中险些彻底短路。

　　眼前坐着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合作者，也不是黑夜教会那些讲究秩序流程的队长，而是货真价实、以欺诈与寄生为本能的天使之王，是一举一动都伴随着致命漏洞与恶作剧的渎神者！

　　自己身上的隐秘、暗袋里封存的阿罗德斯与星之杖，甚至是下周一必须参加的塔罗会...只要阿蒙寸步不离地待在身边，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灵性波动，自己的全部底牌都将毫无遮掩地暴露在这个恐怖存在的眼皮底下！

　　沙利叶握着餐刀的手指凝在半空，原本沉静深邃的黑眸里，第一次泛起了毫无掩饰的错愕与一片空白。

　　而长桌对面的年轻绅士正舒舒服服地靠在丝绒椅背里，十指交叉搭在腹部，笑吟吟地欣赏着他脸上这份前所未有的僵硬与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