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棋盘之外》稚冬sama

106、哦，遭蒙了（3） 沙利叶看着

　　沙利叶看着面前盛着烤牛里脊的瓷盘，香草与黑胡椒的微辛气味在温热的水汽里弥漫开来。他没有立刻去拿刀叉，眼睫微垂，目光落在餐刀的反光上，语气平缓低沉，如同在自言自语：

　　“我最迟在九月中旬就要出海，届时要解释一位主教为何会离开自己的教区。如果是以他签发的‘特派学者’的身份，又达不到仪式的要求。而且仪式要求顶替对象不能是三年内必定死亡的，也就是不能杀掉他。还有神秘学身份，不能把他留在贝克兰德，必须带着一起出海，或者...剥夺他的身份，覆盖在我的星灵体上。只是不确定‘不能使用非凡能力来扮演’，如果是剥掉再扮演，这条会不会导致仪式失效...”

　　这番推演几乎没有回避对面的人。空气被割裂得极薄，话语落进虚空，像是在向无形的裁判陈述一份漏洞百出的答卷。

　　坐在对面的阿蒙单手托着下颌，原本带着审视意味的唇角微微上扬，黑色眼眸里流转着纯粹的兴味与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祂抬起食指，抵住右眼眶的水晶单片眼镜，轻巧地往上扶正了半分，发出了一声轻快的嗤笑：

　　“真有意思。你居然在苦恼这个？”

　　阿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修长的手指在洁白的台布上规律地轻扣，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看来你确实把魔药里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背得很熟，但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凡人的算术题里。

　　“‘不能使用非凡能力来扮演’...多么美妙的戒律。它的本质是什么？是让你在因果与认知上，真正成为那个人，而不是用幻术或者变形把戏去欺骗凡人的眼睛。如果你用时之虫去强行篡改他人的记忆，或者用窃取来的能力伪装成他，那自然是在用非凡手段作弊，仪式会毫不留情地判定你失败。”

　　阿蒙身体微微前倾，单片眼镜在壁灯下泛起一层冰冷通透的光斑，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戏谑：

　　“但剥离身份？不，你把它想得太粗暴了。为什么要去剥夺呢？在这个世界上，最优雅的欺诈，从来不是强行把别人的外套抢过来穿在自己身上。

　　“那位老主教是一位学者，对吧？他一生都在钻研古老的语言与早已失落的祭仪，他的愿望是什么？是困死在这座被煤烟熏黑的教堂地下室里，还是亲眼看一看海外某些保留着古代残迹的岛屿？

　　“你不需要杀他，也不需要违背规则去压制他的灵性。只要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份无法拒绝的学术诱惑，让他自愿把教区事务移交给‘年轻有为的副手’，甚至让他自愿隐退到幕后，将他在外界眼中的一切社交、学术往来，顺理成章地托付给你...当所有人都习惯了由你代表他、甚至他自己都认为你才是这个身份更合适的承载者时，因果就已经替换完成了。”

　　阿蒙放下手指，靠回柔软的丝绒椅背，神情悠闲得仿佛只是在给某个新手讲解一局简单的牌戏：

　　“至于出海？一位年迈的学者在贝克兰德的雾气里‘感染重病、闭门静养’，而他的关门弟子或代理人带着他的手令乘船前往罗思德群岛搜集古代铭文，这难道不是一件在世俗逻辑里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体面事吗？

　　“至于他是活着还是死在你的行李箱里...只要他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只要他在神秘学层面上依然承认你是他的‘延续’，你的仪式就一直处于未关闭的完美回路中。”

　　话音落下，阿蒙停顿了一息，黑眸中泛起一层玩味的笑意，语气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

　　“不过，我倒很好奇，你刚才提到的‘出海’，究竟只是为了逃避贝克兰德即将到来的麻烦，还是在狂暴海的某片礁石上，早就藏好了你急着去捡的另一块拼图？”

　　银质餐刀切开烤牛里脊，焦香微脆的外层下渗出淡红的肉汁。沙利叶用叉子挑起一小块肉送入口中，神情平缓地慢条斯理咀嚼着，温热的黑胡椒与迷迭香香气在舌尖化开。

　　咽下食物后，他拿起餐巾轻轻擦拭嘴角，视线没有从对面那张年轻俊秀的面孔上移开。

　　“自然是有值得大老远跑一趟的东西。”

　　沙利叶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平放在洁白的台布上，深邃的黑色眼眸穿透柔和的灯光，直视着阿蒙那枚折射微光的水晶单片眼镜，语气低缓而平稳：

　　“说起来...如果我出一份‘寄生者’特性，能不能请得动您，去短暂屏蔽阿勒苏霍德之笔的因果窥探？”

　　这个名字被吐出的刹那，隔绝内外的无形屏障似乎细微地绷紧了半寸。

　　坐在对面的阿蒙，唇角原本挂着的漫不经心的浅笑微微凝固了一瞬。

　　那不是惊恐，也不是动摇，而是一种在棋盘边观局的看客，忽然看见棋盘上一枚不起眼的卒子，不仅准确叫出了暗处幕后黑手的全名，甚至还顺手从怀里摸出了一把准备撬动棋盘的扳手。

　　阿蒙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抵在右眼眶的水晶单片眼镜下沿，慢慢将它往上推了整整半寸。

　　祂注视着沙利叶，黑眸深处泛着一层近乎妖异的明亮光芒，随后，一阵低沉而轻快的笑声从祂喉间溢了出来：

　　“阿勒苏霍德之笔......

　　“你居然连那支羽毛笔叫什么名字都知道。”

　　阿蒙放下手指，交叠起修长的双腿，整个人舒适地向后靠进丝绒椅背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沙利叶：

　　“一份序列4的特性...对于在现实里四处乱跑的分身来说，确实算得上一份不错的硬通货。不过，沙利叶，你觉得对我而言，真正值钱的是那块亮晶晶的石头，还是你刚才提出的这个请求本身？”

　　阿蒙轻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街头橱窗里的一件陈旧古董：

　　“那支笔现在正握在一个瞎了一只眼、自以为掌握了命运剧本的叛逃者手里。它喜欢编写巧合，喜欢把周围所有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都拖进合乎逻辑的发展轨迹里，像个精力过剩、自命不凡的三流小说家。想要瞒过它，或者让它在某一页上‘暂时遗漏’掉某个名字，于我而言并不是什么费力的麻烦事——找个漏洞，偷走它几秒钟对特定因果的注意力，甚至给它的墨水里加一点微不足道的杂质，它就只能乖乖看着现实脱轨。”

　　说到这里，阿蒙眼中流转出冰冷而戏谑的探究，身体再次前倾，右手食指在台布上轻轻一点：

　　“但问题在于，你想要瞒过它去做什么？

　　“据我所知，那支笔现在最感兴趣的舞台，可不是贝克兰德。它正在阿霍瓦郡的那座大学城里，兢兢业业地搭设着它的收官呢。

　　“怎么，你大费周章地吞下魔药、挑选中意的主教作为壳子，甚至急着在九月中旬出海，结果到现在，你的视线其实一直都黏在廷根那个狭窄的小水洼里？

　　“你想在它编织的结局里横插一脚？还是说...你打算用这种方式，去救几个注定要成为墨痕的凡人？”

　　阿蒙微微歪了歪头，单片眼镜后的眼神带着纯粹的恶趣味与审视，安静地等待着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