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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棺材里什么都有 七鬼诉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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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盖子合上之前,关予最后看见的是谢九那张脸。金丝眼镜反着白灯笼的光,嘴角那点笑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面盯着她。棺材盖从外面被人推动,一寸一寸往中间滑。
“留缝!”关予在棺材里喊。
盖子停了一下。然后往回抽了两寸,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谢九的声音从缝里传进来,闷闷的:“留着。”
“算你识相。”
关予把脸贴在棺材缝往外看。白灯笼的光一晃一晃的,谢九的皮鞋跟踩在青砖地上“笃笃”响,他带着那串白灯笼往后院去了。
脚步声远了,关予才把脸收回来,开始打量棺材内部。
空间比她想象的大。棺材是双人棺,她躺的这一半空着,另一半——
另一半有东西。
阴阳眼一开,棺材里原本的黑暗变成灰蒙蒙的雾。雾里并排坐着七个穿红嫁衣的女人,挤得跟早高峰地铁似的。最左边那个脖子上有钉痕的,正用后脑勺对着她。旁边那个烂了半边脸的,拿指头在棺材板上画圈。再旁边那个烧焦的,正拿手抠棺材缝里的灰。
七个女鬼齐刷刷扭头看她。
关予往棺材壁上一靠,跟她们打了个招呼:“哟。都在呢。”
烂脸那个先开口,嘴张得太大,颧骨上那块皮差点掉下来:“你梳完了?”
“梳完了。”关予把兜里七把旧木梳掏出来,在棺材板上排成一排,“你们是梳到一半跑的?”
七个女鬼齐齐点头。烧焦那个嗓子嘶哑得像砂纸刮锅:“梳到一半,沈少爷就来了。我们跑,他追,追上了就……”
她指了指自己焦黑的脸。
关予把七把梳子收好,开始问正事:“沈少爷到底是啥子东西?鬼?妖怪?你们哪个看清楚了?”
七个女鬼面面相觑。吊死那个舌头太长,说话大舌头:“我没看清脸,就看见一双黑布鞋。”
剖肚那个捂着肚子上的口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指甲很尖,扎脖子一下就没气了。”
钉穿那个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钉痕,眼睛发直:“他走路没有声。我听见他脚步声的时候他已经到我背后了。”
关予听着,手指敲棺材板。七个女鬼同时往后缩了缩。
“你们不要慌。”她摆手,“老子又不吃鬼。再问一个问题——你们死的时候,宅子里还有哪个活人?”
“管家。”烂脸那个脱口而出,“谢九。他给我们开的门。”
烧焦的补了一句:“死了七个,他还在。第八个来了,他还在。你说他是人是鬼?”
关予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谢九是管家。他给前七个新娘开门。前七个都死了,他还活着。他给第八个——她——送血汤圆。他带着七口棺材的白灯笼来接她。他站在棺材外面,亲手给她留了一道缝。
“我晓得了。”关予把七把梳子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棺材板,“你们在里头待好。老子出去看看那个管家到底是个啥子东西。”
七个女鬼齐刷刷给她让路。
——
此时宅子前院,赵锐蹲在账房的地上,面前摊着一摞发黄的账册。他手指头沾着唾沫翻页,嘴里念念有词:“光绪二十三年,收沈宅白银二百两,买新娘一口,姓陈,年十六……”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民国三年,第八房,姓关,年廿五。付银元五十。”
赵锐把账册合上,眉头拧成一股绳。他站起身打量账房,墙上挂着一排毛笔,笔尖全朝下,笔杆子油光水滑。他抽出一根细看——笔杆子底下刻着一行小字:“见鬼者,笔自转。”
他把笔翻过来。笔尖在空气中慢慢转了个圈,稳稳指向后院方向。
“笔自己转。”赵锐把笔攥在手里,“那说明——”
“说明这宅子里鬼多得很。”
赵锐扭头。苏蔓靠在账房门口,红唇叼着根棒棒糖(系统发的孟婆汤是速溶粉冲的,她嫌难喝,自己拿糖哄自己),脚上高跟鞋已经换成平底布鞋了。
“你咋来了?”赵锐皱眉。
“田哥在厨房嚎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我出来看看。”苏蔓走进账房,一眼看见那排毛笔,“哟。全朝下。风水里这叫‘倒笔悬梁,鬼写文章’。”
赵锐挑眉:“你还懂风水?”
“不懂。”苏蔓把棒棒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但我拍过一期‘中式恐怖大赏’,弹幕科普的。”
两人正说着,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田大勇扛着林小鹿跑过来,两百斤的汉子喘得跟风箱似的。林小鹿趴在他肩膀上,脸都白了。
“赵哥!苏姐!”田大勇把林小鹿往地上一放,拿袖子抹汗,“小鹿在她屋里看见东西了!”
林小鹿抱着自己胳膊发抖:“我、我屋里衣柜——衣柜自己打开了。里面挂着件红嫁衣,会动。我一关衣柜门,嫁衣就在里面拍门板。”
苏蔓走过去搂住她肩膀:“没事没事,拍门板说明它出不来嘛。”
“苏姐你说得轻巧——”林小鹿眼泪汪汪,“它出不来,但我也不敢在屋里待了呀!”
赵锐问:“关予呢?”
田大勇:“予予躺棺材里了,谢九带人把棺材抬后院去了。”
赵锐跟苏蔓对了一眼。
“棺材抬后院。”赵锐重复了一遍,“后院是沈家祠堂。祠堂里供着沈家列祖列宗,还有——”
“还有沈少爷的牌位。”苏蔓接上,“走。去看看。”
——
后院祠堂里,关予没急着出棺材。她盘着腿坐在棺材里,把引魂铃解下来搁膝盖上,阴阳眼开到最大。
祠堂的雾比走廊浓十倍。横梁上、供桌底下、牌位后面,全是缩成一团的小黑影,跟受惊的猫似的。关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供桌正中那个牌位上——“先考沈公讳文渊之灵位”。
“沈文渊。”关予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供桌底下那团最大的黑影猛地抖了一下。
“出来。”关予拿铃铛敲了敲棺材板,“老子看见你了。”
黑影慢慢从供桌底下爬出来。是个男的,青白脸,穿长袍马褂,脑袋后面拖着根辫子。他缩着脖子蹲在供桌腿旁边,偷瞄棺材里的关予。
“你就是沈文渊?”关予上下打量他。
男鬼摇头。
“那你是谁?”
男鬼张嘴,嗓子哑得跟生了锈的锁头似的:“我……是沈文渊他爹。”
“……”
“文渊他——”男鬼缩了缩脖子,“文渊没死。他没死。”
关予眯眼:“没死?那配啥子阴婚?”
男鬼搓着手指头,声音越来越小:“配阴婚是、是管家说的。他说文渊命格太阴,活不过二十三。得娶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姑娘冲喜。冲了七个了,文渊还是病着。管家说,第八个若还不行,就……”
“就咋个?”
男鬼把头埋进膝盖里:“就把第八个直接钉进棺材里活埋。文渊就能好。”
关予把这句话消化了三秒。
“所以谢九骗了你们全家。”她掰着手指头数,“前七个姑娘,是来‘冲喜’的。没冲好,死了。第八个——老子——是来‘活埋’的。谢九拿你们全家的命在填这个坑。”
男鬼猛抬头:“管家他不是人——”
“我晓得他不是人。”关予打断他,“老子问的是——沈文渊现在在哪儿?”
男鬼抬手指了指祠堂后面的暗间。
“后院暗间。”关予从棺材里跨出来,引魂铃一晃,七个女鬼从棺材缝里探出脑袋看她。她回头冲她们摆摆手:“你们在棺材里躲好。老子去会会那个病秧子。”
烧焦的那个提醒她:“管家守在后院门口。你从棺材里出来他不晓得,你往暗间走他肯定晓得。”
关予把铃铛揣进领口,冲她一笑:“老子就是要他晓得。”
她推开了祠堂通往暗间的门。
门后是一条窄走廊,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没锁死,虚扣着。关予伸手把铜锁一拨,锁链“哗啦”一声落下来。
门自己开了。
门里是一间暖阁。炭火烧得旺,药味浓得呛鼻子。床上躺着个人,瘦得脱了相,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听见门响,慢慢睁开眼。
看见关予,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你是第八个?”
“嗯。”关予靠在门框上,“你是沈文渊?”
“嗯。”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没撑住,又躺回去,“你……别过来。我染了病气,会过人。”
“啥子病?”
沈文渊咳了两声,拿帕子捂嘴。帕子拿开的时候上面一摊黑血。
“管家说,我娘生我那年,在祠堂里撞了不干净的东西。”他把帕子叠好塞进枕头底下,“管家说我命格太阴,得娶八个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姑娘,把阳气分给我。前七个……”
他低下头。
“前七个都被你管家弄死了。”关予替他把话说完,“第八个是我。今晚你管家要把我钉进棺材里活埋。”
沈文渊猛地抬头,脸色更白了:“活埋?他说只是成亲——”
“他说啥子你就信啥子?”关予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看他,“沈文渊。你是真不晓得,还是装不晓得?”
沈文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身后那面墙突然“咚”地响了一声。
关予和沈文渊同时转头。墙是实心的,贴了墙纸,上面挂着幅山水画。但声音是从画后面传出来的。
“咚。”
又一声。
关予走过去,一把扯了那幅画。画后面是一扇暗门,门板上全是手指甲抓出来的白印子。门缝里渗出股阴气,凉飕飕的,带着血味。
关予拉开暗门。
里面是间小隔间。地上坐着一个老头,穿管家制服,脚上蹬着黑布鞋,脖子上套着根红绳。红绳另一头穿在墙缝里,把他拴得死死的。他抬头看见关予,浑浊的眼睛里涌出眼泪,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关予的阴阳眼读得清清楚楚:
“我才是谢九。外面那个,是假的。”
关予把暗门重新关上。回头。
走廊尽头,白灯笼飘过来了。谢九的脚步声“笃笃笃”踩在青砖上,不紧不慢,越来越近。他的声音顺着走廊飘过来,黏黏糊糊的:“新娘子。你怎么跑祠堂来了?棺材里凉,我替你铺了褥子。”
关予靠在暗门旁边的墙上,冲走廊那头喊了一嗓子:“谢九!老子问你个事!”
脚步声停了一下。“你说。”
“你到底是人是鬼?”
走廊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白灯笼的光晃了晃,谢九的脸从光影里浮出来,金丝眼镜底下那双眼弯了弯。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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