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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祠堂夜话 假谢九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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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予靠在暗门旁边的墙上,手里攥着引魂铃,看着谢九从走廊那头一步一步走过来。白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砖地上——那影子不对。灯笼在他手里,光在他身后,影子应该往关予这边倒,但那道黑影是往反方向歪的,像被什么东西扯着往祠堂外拖。
关予阴阳眼一开,谢九整个人在雾里换了副模样。长衫还是长衫,眼镜还是眼镜,但雾里那层黑气浓得跟墨汁似的,从他脚底板往上翻涌,裹住他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盯着她,瞳孔比正常人大一圈,黑仁多白仁少,像两潭死水。
“你到底是人是鬼?”关予又问了一遍,铃铛攥在手里没摇。
谢九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白灯笼往地上一搁,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刚才进暗间了。”
“进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一个老头被红绳拴在墙上。”关予歪头看他,“他说他才是真谢九。你是假的。”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墙角烛台上的火苗“噗”地矮了一截,祠堂里的温度往下掉了两度。
谢九没否认。他把眼镜摘下来,捏在手里,拿衣角擦了擦镜片。擦完重新戴上,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自家客厅跟客人唠家常。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外面那个是假的。”关予往前走了一步,“老子问他你是啥子东西,你没回答。我再问一遍——你是个啥子东西?”
谢九看着她往前走,没退。关予进一步,他就站着不动。等关予走到离他一步远的时候,他低头看她——关予一米五八,他得低着脑袋才能跟她平视。
“你胆子确实大。”他说,声音压得比刚才低,“前七个,见了我连话都说不利索。你倒好,一口一个‘啥子东西’。”
“老子重庆人。说话就这样。”
“看得出来。”谢九嘴角动了一下,笑纹没到眼睛,“你那个方言骂人,把走廊里的游魂都骂跑了两只。”
关予不接茬:“莫转移话题。你是啥子东西?”
谢九没急着答。他抬手,指节慢慢往关予脸上靠。关予往后一仰,他的手停在半空,指间捏着根黑头发。
“你头发上沾了棺材灰。”他把头发举到她眼前,“我帮你拿下来。”
关予盯着那根头发。阴阳眼底下,他手指尖是青灰色的,指甲盖底下透着一股死气。
“你手好凉。”关予没接头发,反而伸手攥住他手腕,“比死人还凉。”
谢九低头看她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关予手心是热的,他手腕是凉的。凉气从她指尖往里钻,但关予没松手。
“死人手都凉。”谢九说。
“你是死人?”
“你猜。”
“老子不猜。”关予把他的手一甩,“老子最烦猜谜。你痛快点说,不说拉倒。反正天亮了鸡叫了,老子照样通关。你不说,老子自己查。”
她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关予停住脚步,没回头。
谢九的声音从背后贴过来,比刚才近了两步。那股凉气又贴上后颈了:“暗间里那个老头,你把他放出来了?”
“没有。老子又不是开锁的。”
“好。”谢九的声音近到快贴耳朵了,“别放他出来。他出来,宅子里的人都得死。”
关予慢慢转过身。谢九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头低着,从下往上看着她。白灯笼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只看得见半截苍白的下巴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你在保护这宅子里的人?”关予问。
“我在保护你。”
“老子不用你保护。老子有铃铛。”
“你那铃铛,”谢九抬手,指尖点了点她胸口挂着的引魂铃,“定鬼三秒。这宅子里有个东西,铃铛定不住。”
“啥子东西?”
“沈文渊他娘。”谢九把灯笼从地上提起来,“生沈文渊那年难产死的。死的时候怨气太重,化了煞。这宅子里死的十七口人,全是她拖进去的。前七个新娘,也是她借着我的手弄死的。”
关予脑子里飞速转。真谢九被锁在暗间,假谢九在这宅子里杀人。假谢九说前七个新娘是“借着我的手弄死的”——他承认了。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交代今天炒了什么菜。
“你到底是哪个?”关予盯着他眼镜片底下的眼睛。
谢九把灯笼举高了一点,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低头凑近,镜片离关予的眼睛不到一掌远。关予能看见镜片后面那双瞳孔里——她的倒影。
“你以后会知道的。”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今晚子时之前,别出祠堂。煞要出来找第八个。你在祠堂里待着,我在外面守着。”
“你凭啥子觉得老子会听你的?”
“因为你聪明。”谢九提着灯笼往走廊那头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那个队友,姓赵的,在账房查到地基底下有东西。让他别挖。挖出来,他也得死。”
白灯笼的光晃了晃,拐过走廊拐角,没了。
关予站在祠堂门口,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基底下有东西。真谢九被锁在暗间。煞在找第八个。赵锐在挖地基。
“妈耶。”她反应过来,拔腿就往账房跑,“赵锐你个哈批莫挖——”
——
账房里,赵锐已经把地板撬了三块。
苏蔓蹲在旁边给他打手电筒,林小鹿缩在椅子上啃指甲,田大勇堵着门口,抱着一根门闩当武器。
“赵哥,”苏蔓拿手电照了照撬开的洞,“底下是空的。有台阶。”
赵锐把手电往洞里照。台阶往下延伸,底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味往上涌。
“我下去看看。”赵锐说。
“你等一哈——”
关予从门口冲进来,一脚踩在撬开的地板边上。赵锐抬头看她:“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棺材里?”
“从棺材里出来了。”关予蹲下来,往洞里瞄了一眼,“别挖。谢九说底下有东西,挖出来我们都得死。”
赵锐皱眉:“谢九?那个管家?你信他?”
“我不信他。”关予把刚才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但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我。他说煞要找第八个新娘,我在祠堂待着才安全。你们在账房挖地基,煞会闻到活人味儿。”
话音刚落,脚底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四个人同时僵住。
“咚。”又一声。从撬开的地板底下传上来的。像有人在用脑门磕地板,一下一下,闷着头磕。
林小鹿“哇”一声哭了,扑过来抱住关予的胳膊。田大勇把门闩攥得咯吱响:“啥、啥声音?”
关予低头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阴阳眼一开,洞底下的雾浓得跟墨汁一样。雾里缓缓抬起来一张脸——女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里塞着把梳子。她歪着头,透过地板缝跟关予对上了眼。
然后她咧嘴笑了。梳子从嘴里掉出来,她张着嘴,无声地“说”了句话。
关予读出口型:“第八个。我找到你了。”
“跑!”关予一把拽起林小鹿,回头冲赵锐喊,“把地板盖回去!快!”
赵锐反应极快,一脚把撬开的地板踹回原位。苏蔓拿手电筒往地板上一压。田大勇整个人扑上去,两百斤压在门板上,底下的“咚咚”声变成了“咚咚咚咚咚咚”,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整个账房的地板都在震。
“撑不住了!”田大勇嚎。
关予把引魂铃掏出来,摇了一下。铃声闷闷的,账房里的温度往上回了点。底下的敲击声慢了一拍。
“有用!”苏蔓喊,“再摇!”
关予又摇了一下。这回铃铛声音亮了一点。底下的声音停了。
过了三秒,底下传来一声女人的笑。这回不是无声的了,是真正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笑声,又尖又细,像拿指甲刮玻璃。
关予把铃铛攥紧,冲着地板喊:“笑啥子笑!有本事出来跟老子正面刚!”
笑声戛然而止。底下安静了。
田大勇扭头看她:“予予……它是不是生气了?”
关予:“不晓得。但老子生气了。”
——
走廊那头,谢九提着白灯笼站在拐角处,隔着半条走廊听着账房里的动静。关予那句“有本事出来跟老子正面刚”传过来的时候,他嘴角动了一下。
“行。”他自言自语,“骂得挺有气势。”
他低头看手里那盏白灯笼。灯笼纸内壁上浮出一行血字:“时辰到了。煞出门了。”
谢九把灯笼往地上一搁,抬手摘了眼镜。镜片底下那双瞳孔彻底黑透了。
“来嘛。”他说,声音里带着点重庆话的调调——跟关予学的,“老子也等好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