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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梳头 午夜梳头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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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差三分钟。
关予盘腿坐在床上,盯着梳妆台上的镜子,手里攥着系统发的那把桃木梳。黄纸上的规矩她倒着背都行:“午夜十二点,对着镜子梳头一百下。少一下,沈家少爷会不高兴。”
“不高兴个锤子。”她骂骂咧咧下床,一屁股坐到镜子前。
铜镜擦得锃亮,映出她圆脸、杏眼、头顶一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她拿起梳子,深吸一口气:“一百下嘛。老子打游戏连招按得手抽筋,梳个头算啥子。”
第一下。
梳齿刚碰到头发,镜子里“啪”地亮了一截——她手腕上多了一圈红印子,像被人攥过。关予低头看自己手腕,干干净净。
“哦。”她盯着镜子里多出来的红印,“你给老子做标记是不是?”
第二下。
镜子里的关予身后,慢慢浮出一个穿红嫁衣的女人。烂脸。左眼眶里塞着半截梳子齿,血顺着颧骨往下淌。她歪着头,下巴搁在镜中关予的肩膀上,嘴唇贴着她耳朵的方向,无声地张了张嘴。
关予读出口型:“第三下。”
“你急啥子?”关予又梳了一下。
第三下。又出来一个。脖子上一道勒痕,舌头伸得老长,眼珠子往外凸。两个女鬼挤在镜子里的关予身后,一个比一个靠得近。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镜子里关予身后已经站满了。七个。第一个烂脸,第二个吊死,第三个脖子钉穿,第四个手被剁了,第五个肚子剖开,第六个烧焦了,第七个——第七个跟关予长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一样的圆脸,一样的杏眼,一样歪歪扭扭的丸子头。连身上穿的那件红嫁衣都一模一样。她站在镜子里,没缺胳膊没少腿,干干净净地站在关予背后,嘴角翘着,露出一个跟关予平时骂人前一模一样的笑。
“第七个。”她开口了。声音跟关予一个模子倒出来的,连重庆话那个尾音上扬的调调都像。“你猜你是怎么死的?”
关予攥紧梳子,停在第六十三下。
“老子猜不到。”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跟自己一样的脸,“但你反正都死了,话还这么多?”
镜子里的“关予”笑得更深了。她往前凑,脸几乎贴到镜面上:“你跟我一样。都是第八个。梳完一百下,你就进来,我就能出去。”
关予不说话。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梳子——桃木齿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根头发。长的,黑的,不是她的。
“系统。”关予对着空气喊,“这个梳头可以暂停不?老子想上个厕所。”
系统的机械音冷冰冰响起:「梳头过程中禁止暂停。剩余三十七下。超时未完成,判定失败,扣功德五十。」
关予:“扣就扣嘛,老子——”
机械音补了一句:「功德扣至负分,直接淘汰。淘汰结果:魂飞魄散。」
“……”
关予把梳子重新举起来。
镜子里七个女鬼齐刷刷往前挤了一步。
“你莫催。”关予骂,“老子梳还不行?”
第六十四下。镜子里“关予”的笑容淡了一点。
第六十五下。第七个女鬼——跟她一样的那个——往后退了一步。
关予眯眼。她发现了。骂得越凶,镜子里的东西就退得越远。她前面骂墙角的黑影,黑影跑了。刚才她骂“话多”,镜子里的自己就退了。
重庆话有用。
关予深吸一口气,把嗓子清好。然后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标准的川渝暴龙笑。
“你七个听好了。老子不管你们是啷个死的,也不管你们哪个是哪个。但今天晚上,这个头,老子梳。你们要挤在镜子里看,就安安静静地看。哪个敢伸手,老子用这把梳子给你把脑壳梳成毛肚。”
镜子里七个女鬼僵住了。
“老子说话算话。川渝妹子,说到做到。”
第七个女鬼——跟她一样的那个——慢慢退到了镜子最深处,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关予重新梳头。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梳一下骂一句。从“你个哈批”骂到“你妈老汉儿”,从“莫挨老子”骂到“爬远点”,不带重样的。
镜子里七个女鬼一个接一个往后退。第八十个的时候,镜面上浮出一层水雾,女鬼们的脸模糊了。第九十个的时候,镜子里只剩关予自己的脸——还有她身后一个站得远远的模糊轮廓。
第九十五下。
门响了。
这回不是刮门声,是三下很轻的叩门。然后是一道熟悉的、温润的男声:“新娘子。梳完了没有?”
关予没回头,一边梳一边喊:“还有五下!你等一哈!”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门缝底下慢慢渗进来一股凉气。关予余光瞥见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头发。
谢九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你骂人了?”
“骂了。咋个嘛?”关予梳完第九十九下,把梳子往桌上一拍,“你们这个本子规矩又多,鬼又丑,还不准人骂了?”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谢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顺着门缝爬进来,凉丝丝地贴着关予的后颈绕了一圈。“骂得好。”他说,“把最后一梳留给你的队友吧。”
“啥子?”关予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门被撞开。田大勇(护院身份,一米八五两百斤)连滚带爬扑进来,看见关予就抱大腿:“予予救命!厨房灶台底下有个人头——不对,是人头长在灶台上!它在说话!它喊我给它喂柴火!”
关予被他拽得从椅子上出溜下去,手里的梳子脱手飞了——
第一百下。
梳子落地,“啪”一声脆响。镜子里最后一丝雾气散干净,什么都没有了。梳妆台抽屉自己弹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七把旧木梳,每把梳子齿缝里都缠着长头发。最底下压着一张发黄的纸。
关予把田哥从腿上扒拉开,捡起纸看。上面字迹潦草,写着:
「对不住了。八个凑齐了。沈少爷就能成亲了。
第八个梳完头,就轮到第八个进棺材。
你问前七个为什么死?她们都是梳到一半就跑了。
你梳完了。
今晚,他来接你。」
关予把纸翻过来。背面一行血字,跟之前那张黄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躲好。别让他找到你。”
田哥还在嚎:“灶台上的人头喊我喂柴火——”
关予把他嘴一捂:“你莫嚎了!老子晓得是啥子情况了。这宅子把八个新娘当祭品,前七个没梳完头就被杀了,第八个——也就是老子——梳完了,今晚那个‘沈少爷’要来找老子成亲。”
田哥:“那咋个办?”
“咋个办?”关予站起来,把七把旧木梳全揣兜里,引魂铃往脖子上一挂,冲田哥露出一个标准的川渝暴龙笑,“老子先去找那个鬼少爷摆一哈龙门阵。你喊上赵锐和苏蔓,把林小鹿看紧。”
门外的走廊里,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这回不止一道。很多道。从走廊尽头一路排到门口,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用指甲敲地板。
关予把门拉开一条缝,冲外面喊了一嗓子:“来了就来了,敲啥子敲!老子又不得跑!”
脚步声停了。
走廊尽头浮出一盏白灯笼,慢悠悠飘过来。灯笼底下照出谢九那张金丝眼镜底下的脸,他站在走廊正中,身后七口棺材一字排开。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新娘子。该上轿了。”
关予冲他一笑:“上轿?老子自己走到棺材里。不过我先说好——老子躺进去,你给我把盖子留条缝。不然我骂你全家。”
谢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看着像高兴,但关予的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他脚底下那片地,全是黑的。浓得化不开的怨气,从地砖缝里往外冒。
“好。”他说,“留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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