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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旧音频仓库 苏晚约见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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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昙发来的定位在城北一片老工业区。苏晚的车停在路口,没熄火,车门没锁。
沈砚拉开车门看了一眼。驾驶座上放着苏晚那块旧手表,表盘朝下,表带扣着,下面压了一张纸条:“往前走,第二个仓库。别报警。”
周叙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如果我没出来,手表拿着。”
“她早就准备好了。”周叙把手表攥在手里,“她知道今晚要出事。”
沈砚往巷子里看了一眼。第二个仓库门口亮着一盏灯,铁皮卷帘门拉到一半,里面透出惨白的光。
“你在这等着。”
“我跟你一起。”
“周叙。”
“她是我电台的人。我比你熟。”周叙把表塞进口袋,先走了一步。
沈砚没再拦。他跟上去,两个人贴着墙根往里走。仓库外面堆着废弃的调音台和音箱壳子,落满灰。卷帘门拉到一半,弯着腰能进去。
里面比外面大得多。旧的音频设备码成两排,用防尘布盖着,地上拖着粗大的电缆线,从墙角的配电柜里伸出来。头顶的灯管有一半是坏的,亮的那几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苏晚站在仓库最里面。面前是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U盘。她对面站着一个男的,五十来岁,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深色西装,领口松了,像是刚开完一个长会。他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深色,大得有点夸张。
贺明川。
“苏晚。”贺明川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开一个普通的部门例会,“你把东西给我,我当今晚没发生过。你继续做你的节目,我继续做我的生意。大家都不难看。”
“你杀了他。”苏晚的声音很稳,但沈砚听得出她在撑,“孙志强。”
“他是自己死的。心脏病。法医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他两个月前被你的人从店里赶出去,躲了两个月,死之前给我同事寄了U盘,给殡仪馆留了本子。你跟我说他是心脏病?”
贺明川笑了一下,很浅。“苏晚。你还是这么轴。十年了,一点没变。”
“你也没变。还是喜欢给人编号。”
贺明川的表情没变,但他把眼镜摘下来,拿衣角擦了擦。这个动作很慢。
“零七。”苏晚说,“你当年给我的编号是零七。让我给你打掩护,说那是‘上面的事’。我信了。直到孙志强死了,我才知道我信错了。”
“你没信错。你只是选了一个对你好的选项。”
“我今晚来,不是跟你说这个的。”苏晚把电脑往前推了一点,“这里是零七的全部资料。十年前我用变声器替你下指令的录音,我这边的备份。还有你调走之后继续用那个号码发指令的记录。”
贺明川把眼镜重新戴上。
“你想要什么。”
“你从电台撤干净。所有线,所有人。十七号的事到此为止。”
“然后呢。”
“然后我留着这些东西。你哪天想动我或者动我的人,我就把备份放出去。”
贺明川看着她,看了有几秒。
“苏晚。你知道我最烦你哪一点吗。”他把手伸进西装内侧口袋,“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
他的手从口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很小,黑色的,不像枪。是一个音频干扰器。巴掌大小,带一根短天线。
他按了一下开关。仓库里的灯管猛地闪了一下,沈砚的手机信号格直接归零。周叙的手机也黑了屏。
“这地方本来就是做音频的,隔音材料是现成的。”贺明川把干扰器搁在桌上,“你们刚才录的、发的,都传不出去。苏晚,你那个备用手机也别藏了。”
苏晚的手在口袋里顿住了。
“现在,”贺明川往仓库深处看了一眼,“外面那两位,进来吧。”
沈砚和周叙对视了一眼。
沈砚先站了出来。周叙跟在他后面半步。贺明川看到周叙,表情终于变了一下,不大,但沈砚看见了。
“周叙。”贺明川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贺台长。”周叙的声音很平,“你调走的时候说去南方发展。没想到发展的是这一行。”
“各行各业,总得有人做。”
“十七号。”周叙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苏晚旁边,“孙志远跑出来了。你关了他两个月,没看住。”
贺明川的脸色沉了一下。
“你知道的事太多了。”
“孙志强也知道太多。所以他死了。”
“我说了,他是心脏病。”
“孙志远说十七号是被你运的。他在电话里把零七下指令的习惯都说了。敲桌子,两下。苏晚有这个习惯,是因为她当年学你。她替你做零七的时候,学你敲桌子。你才是零七。”
贺明川没说话。他把干扰器拿起来,换了一只手拿,又放下。
“周叙。你声音很好听。我知道你能听出别人听不出来的东西。但你今天听不出这个仓库里还有别人。”
他话音刚落,仓库侧面的防尘布后面走出来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工装,手里拿着东西。其中一个手腕上没表,另一个没露出手腕,但脚步很稳。
沈砚扫了一眼。这两个人站位不是随便站的。一个堵住了侧门,一个站在卷帘门内侧,把出口挡了。
“贺明川。”沈砚开口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稳,“你现在收手,还能算主动配合。外面陈默已经带了人,五分钟就到。”
“五分钟。”贺明川看了一眼那个干扰器,“信号断了,你怎么叫人。”
“我进来之前发的定位。林昙收到了。陈默那边同步。”
“虚张声势。”
“你可以赌。”
贺明川看了他两秒。沈砚的表情没变。他说的其实半真半假。定位是发了,林昙收到了,但陈默那边是让去殡仪馆找老曹的。这里没通知。
但贺明川不知道。
“沈砚。”贺明川点了他的名字,“你父亲当年查到十七号箱的时候,也跟你一样,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他比你识时务。他说‘查不动,先放着’,然后就没再查了。”
沈砚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你认识我爸。”
“认识。打过几年交道。你爸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他死了。”
“听说了。可惜。”
周叙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话。
“贺明川。你那个干扰器。开着的时候,你的手机也没信号吧。”
贺明川看了他一眼。
“对。所有无线信号都断了。”
“所以你现在也打不了电话叫外面的人进来。”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沈砚忽然明白了周叙的意思。贺明川带来的两个人站在里面,但没有新的支援。而陈默那边,虽然沈砚没有真正通知她来仓库,但林昙收到定位之后会怎么做,沈砚心里有数。林昙嘴碎,但做事从来不慢。
“贺明川。”沈砚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苏晚身前,“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等陈默来,你被带走。或者你把干扰器关了,自己走,我们暂时不追。”
“你放我走?”
“我不放你走。但今晚我优先保苏晚和周叙的安全。你走了,明天陈默立案,你跑不远。”
贺明川看着沈砚,把干扰器拿在手里,掂了一下。
“你比你爸有意思。”
“我爸的账,我替他跟你算。但不是今晚。”
贺明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干扰器关了,揣回口袋。信号恢复的瞬间,沈砚的手机连震了好几下。林昙的未接来电三个,陈默的未接来电两个。
“今晚就到这儿。”贺明川往门口走,经过沈砚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沈砚。你爸当年手里有个东西,我找了十年没找着。你要是哪天翻出来了,来找我。价钱好谈。”
“我不卖东西。”
“你会来找我的。”贺明川笑了一下,“因为那个东西跟你爸怎么死的,有关系。”
他带着两个人走了。卷帘门外面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周叙立刻拨了陈默的电话,说了地址,让过来取证。苏晚坐在旧办公桌上,手按在电脑上,肩膀塌着。
沈砚蹲下来,看着她。
“苏晚。他说的那个东西。我爸手里有什么?”
苏晚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贺明川找了十年,说明那东西还在。”她看了周叙一眼,“你那个U盘和本子里,有没有提到一个箱号之外的编号。比如‘编号零’。”
周叙把本子翻出来。之前只看了17号那几页,后面直接翻到末尾。现在他从头往后翻。
第一页写的是“交接记录,2007年3月起”。但前面几页的编号不是从1开始的。
从零开始。
编号零那一行,写着:“零号。特殊。不交接。暂存。”
日期是十五年前。经手人签名是:沈建国。
沈砚父亲的名字。
*
陈默十分钟后到了。取证、拍照、给苏晚做笔录。贺明川跑了,但苏晚手里有完整的备份,陈默说立案没问题。
凌晨四点,沈砚坐在车里。周叙坐副驾。
“零号。”周叙说,“孙志强记了一笔,经手人是你爸。贺明川找的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是零号。”
“嗯。”
“你爸当年写‘查不动,先放着’。那个‘先放着’的东西,现在在哪?”
沈砚把手机拿出来,翻到相册里一张老照片。他爸坐在殡仪馆门口,穿一件旧夹克,手里拿了个箱子。
“在我家。”沈砚说,“我小时候见过这个箱子。我爸说里面是旧工具,不让我碰。他走了之后我一直没动过。”
周叙看着他。
“那个箱子,还在吗。”
“还在。”
“明天去你家。”
“明天?”
“今晚你回去睡觉。明天早上我去你家。”周叙停了一下,“看箱子。”
沈砚把手机收起来。
“你是想去看箱子,还是想来看我家。”
周叙把安全带扣上。
“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