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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零号磁带 零号箱得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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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半,沈砚把家里拖了第三遍。
他平时没这么讲究。但今天周叙要来,他昨晚回去后盯着乱糟糟的茶几看了半天,最后硬是没睡着,凌晨爬起来把沙发罩洗了,把地拖了,连玄关那双落灰的拖鞋都刷得发白。
门铃响的时候,沈砚正在把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摆成一条直线。
他过去开门。周叙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小笼包,头上扣着那顶帽子,眼角有点红,像是没睡好。
“你不是说来看箱子?带早饭干什么。”
“看箱子也得吃饭。”周叙自然地挤进屋里,换了鞋,目光在沈砚这间一室一厅的屋子里转了一圈,“你这儿也太干净了。一股消毒水味。”
“习惯了。”
“活人又不脏。”周叙把早饭搁在茶几上,直接坐在了沙发上,“箱子在哪?”
沈砚没接话,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他拖着一个铁皮箱子出来。
箱子不大,像老式的医药箱,绿色漆面掉得差不多了,锁扣上生了一点锈。那是沈建国留下的。
沈砚把箱子放在客厅地板上。周叙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爸去世之后,你开过吗?”
“没有。他说里面是旧工具,不让我碰。”沈砚伸手拨了一下锁扣,“咔哒”一声,没锁。
周叙的呼吸轻了一点。沈砚能感觉到他的肩膀离自己很近,那种带着点深夜电台直播间特有暖气味的温度。
沈砚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旧工具。
最上面是一副老式的头戴式监听耳机,黑色海绵罩已经风化成了粉末。下面垫着两件旧衣服。沈砚把衣服掀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台老旧的便携式磁带录音机,几个用皮筋捆着的干电池,还有三盘标着“零”字样的开盘磁带。
周叙盯着那些磁带,眼神变了。
“开盘带。”他伸出手,没碰,只是在半空中虚虚地描绘了一下轮廓,“这东西现在连修都找不到地方。你爸十五年前用这个?”
“他是接运司机。这应该不是他的。”
“是贺明川的。或者是电台的。”周叙拿起一盘磁带,“你看这上面的标签,是电台专用的标识。这是当年贺明川洗钱或运人的原始录音母带。”
沈砚看着那几盘带子。
“你能放出来吗?”
“我没有开盘机。这东西现在得去旧货市场淘,或者找专门的音频工作室。”周叙看了一眼前面的录音机,“这台机器是坏的,磁头都锈死了。但……把磁带给我。”
沈砚把磁带递过去。周叙翻到背面,看了一圈,忽然指着带子边缘的一处微小凹槽。
“被处理过。有人用剪刀剪过磁带。”
沈砚凑过去,顺着他的手指看。
“什么意思?”
“以前做电台节目,遇到不让播的话,导播就直接拿剪刀把这一段磁带剪掉,然后再拿胶带接上。这种剪接是无痕的,但在开盘带的边缘会留下微小的切口。”周叙指着那个凹槽,“贺明川当年剪过这段。”
沈砚看着周叙。
“你能修好吗?”
“我不知道。但我得试试。”周叙把磁带小心地放回箱子里,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砚的目光。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几乎撞在一起。
周叙愣了一下,没躲。
“沈砚。”
“嗯。”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么?”
沈砚看着他,声音很平:“看你有没有把握。”
“如果我没把握呢?”
“那就慢慢来。实在不行,我去找能修的人。”沈砚站起身,把那个铁皮箱子合上,“这东西不能放在家里。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你怕贺明川来抢?”
“他找了十年。说明他一直在等有人打开这个箱子。”沈砚把箱子塞进电视柜的底层,“只要这东西在我们手里,他就不敢轻易动我们。”
周叙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沈砚。你刚才蹲在那儿看磁带的时候,手在抖。”
“没有。”
“有。你拿磁带的时候,指关节是白的。”周叙伸出手,从他背后,极轻地握了一下沈砚的手腕,又立刻松开,“你现在可以抖。但不能在贺明川面前抖。”
沈砚没回头,但他反手抓住了周叙的手。很轻,一下就松开了。
“吃早饭。”他说,“吃完去电台。得借个安全的房间,试试能不能把这几盘带子抢救出来。”
两个人坐在茶几旁边吃小笼包。周叙把豆浆的吸管插好递过去。
“沈砚。”
“嗯。”
“你爸留的这台录音机,修不好了。但我有个办法。”周叙咬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我认识一个修老旧音频设备的老师傅。但我不能直接拿去,贺明川的人可能在盯我们。”
“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一个掩护。”周叙看着他,“今天下午,电台有个地下车库的旧物义卖活动。人很多,很乱。我让修机器的师傅来一趟,把那台录音机藏在旧货里混出去。”
“我陪你。”
“你就是我的掩护。”周叙用筷子敲了敲茶几,“你的车能装东西吗?”
“能。”
“行。下午三点,你开车到电台地下车库。我穿件大号外套,把录音机塞在里面,假装是旧衣服。”周叙想了想,“你觉得我们像不像在运违禁品?”
沈砚看了他一眼。
“像。”
“像什么?”
“像两个手里有证据的倒霉蛋。”
周叙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吃包子。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沈砚的车停在电台地下车库的B区。
车库光线很暗,四周堆满了旧纸箱和废弃的办公椅。下午的义卖活动人声鼎沸,不远处有几个人在搬东西。沈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
周叙从电梯间走出来。他穿了一件极其宽大的黑色卫衣,衣服里面鼓鼓囊囊的。
他快步走到副驾车门边,拉开车门坐进来。
“开。”
沈砚没多问,发动了车子。开出地库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那辆黑色的车,跟了我们两条街了。”
周叙回过头看了一眼,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卫衣的衣摆。
“贺明川的人?”
“不知道。但不像义卖的人。”沈砚打着方向盘,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车速提了起来。
周叙坐在副驾,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塞着录音机的衣服包。
“沈砚。如果他们真的是来抢东西的,你别停车。直接开。”
“你抱好你的东西。”
“你怎么办?”
沈砚没回答,但下一秒,他忽然猛打方向盘,车子直接拐进了一个死胡同。他踩下刹车。
“下车。进右边那个后门。”
“你呢?”
“我数三下。三。”
“沈砚!”
“二。下去。”
周叙咬了咬牙,拉开车门,抱着东西冲进了旁边的后门。那是旧城区的一条小巷子,周叙对这里很熟。他跑进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的车挡在巷口。后面那辆黑车也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三个人,手里似乎拿着东西。沈砚也从车里下来了。他没躲,从后备箱里摸出了一根方向盘锁。
周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沈砚只是站在那里。他把方向盘锁拿在手里,掂了一下。那三个人看着沈砚,犹豫了一下。沈砚的眼神极其平静,那是一种在医院或殡仪馆里呆久了、对危险和死亡完全没有多余反应的眼神。
“你们想找东西。”沈砚说,“东西不在我这儿。”
“那你让我们看一眼。”
“不行。”
对峙了几秒。那三个人大概是知道时间有限,或者是被沈砚手里那根沉甸甸的铁棍镇住了。最后,其中一个人骂了一句,挥了挥手,三人转身上车走了。
周叙从门后走出来,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包,心脏跳得比跑了一千米还快。
沈砚放下方向盘锁,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喘气。
“没吓死吧。”
周叙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沈砚。你刚才那样子……”
“怎么了?”
“像个亡命徒。”
“我不喜欢动粗。”沈砚拉开车门,把那根方向盘锁扔回后备箱,“但东西不能丢。”
周叙看着他。忽然,他上前一步,把自己整个贴在了沈砚怀里。
卫衣里还抱着东西,这个拥抱显得有些笨拙。但他把脸埋在沈砚的颈窝里,呼吸很急。
沈砚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松开吧。东西压扁了。”
“再抱一会儿。”
“周叙。”
“你让我抱一会儿。我腿软了。”
沈砚没再说话。巷子里的风穿堂而过。
过了大约半分钟,沈砚说了一句。
“带子没压坏吧。”
“没有。”周叙闷闷地说,“但我压坏了。”
“你压不坏。”
“为什么。”
“我会修。”
周叙没忍住笑了一下,松开了手。
*
沈砚把周叙送到了电台大楼的后门。周叙把包里的录音机拿出来,检查了一下,递给了从后门出来的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头。
“李叔。这台机器,能救活吗?”
老头戴上老花镜,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难。但里面的磁带还有救。交给我吧。三天后给你信。”
周叙把箱子递给老头。
看着老头走远,周叙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三天。这三天贺明川肯定还会来找麻烦。”周叙看着沈砚,“我们怎么办?”
沈砚把车门关上。
“回殡仪馆。我得接着上班。你晚上节目还播吗?”
“播。贺明川越是盯着我们,我们越得看起来像正常的样子。”
“那晚上听你节目。”
“你在哪儿听?”
“车上。”
“别在车上。”周叙看着他,“今晚来直播间。我旁边那个折叠椅,一直给你留着。”
沈砚看了他一眼,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