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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直播间 孙志远来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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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沈砚拿着通行证上了电台三楼。
走廊比白天安静。直播间门上的红灯亮着,里面在录节目。沈砚没推门,靠在对面的墙上等。隔音门挡得住大部分声音,但周叙的语速一慢下来,那种低沉的尾音还是能透出来一点,像隔着墙听人敲木头。
十一点四十,红灯灭了。门从里面拉开,周叙摘了耳机出来,看见他,没意外,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别说话,我设了静音。”
直播间比上次暖和。调音台上推子归了零,麦克风罩着防喷罩,桌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周叙把备用耳机递过来,自己在主控位坐下。
“今晚不播?”
“录播。节目时长够了。我留了十一点到十二点这个空档,专门等他。”
“你怎么确定他今晚会打?”
“他不打的日子,我录播。他打的日子,我直播。”周叙把耳机戴上,调了一下监听旋钮,“你坐这儿。”
他拍了拍自己左边。那个位置只有一把折叠椅,放下的时候扶手几乎蹭着周叙的胳膊。沈砚坐下来,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拳。
“耳机。”周叙递过来一副监听耳机,线只有一米多长。
沈砚接过来戴上。耳机里是接线台的声音,底噪很干净,偶尔有极轻的电流声滑过去。
“现在几点了。”周叙问。
“十一点四十三。”
“再等三分钟。他一般这个时间打。”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沈砚靠在椅背上,耳机里一片安静。周叙在旁边翻一张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纸张翻动的声音很清楚。
一分钟过去了。
沈砚发现自己开始听周叙的呼吸。很轻,稳的。但每隔一会儿会停一下,像是他在控制节奏。沈砚把目光从周叙的侧脸移开,盯着调音台上那颗红绿灯。
两分钟。
耳机里出现了一个很细微的信号音。嘟的一声,很短。
周叙立刻坐直了。他按了一下接线台上的按键,那个信号音被切进来,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
沈砚听见了呼吸。很轻,压着,但能听出来是在撑着。
周叙没急着说话。他等了大概十秒。
“你今晚来了。”他的声音比节目里更近,因为就在一米之内,没有经过任何处理,“我等你到十二点。你要是想说,我听着。不想说,我陪到十二点。”
耳机里呼吸声重了一点。像那个人攥了一下手机。
沈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周叙。周叙的目光钉在接线台上,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没出声。
又等了十几秒。
然后沈砚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含在喉咙里的抽气。不是哭。是想说话,但嗓子堵住了。
周叙的声音放得更慢了。
“没事。你先喘匀了。我不挂。”
沈砚在折叠椅上,耳机里是那个陌生人的呼吸,鼻子里是周叙直播间里的热塑料味和凉茶味。周叙的膝盖在桌下动了一下,碰到沈砚的腿。碰上了,没挪开。
沈砚也没动。
“我……”耳机里终于有人说话了。男的,声音沙哑,年纪不轻,“我想说个事。但我说完,你能不能别报警。”
周叙看了沈砚一眼。
“你说。报不报警,我听完再说。”
“十七号。”那个声音很低,几乎被底噪吃掉,“十七号箱。以前是运东西的。后来运了我。”
沈砚的手停在膝盖上。他感觉到周叙的腿紧了一下。
“你是十七号。”周叙说,声音稳得不像在听一个活人亲口说这句话。
“我是。我被人关了两个月。他们用那个箱子把我从城东运到城西。每天早上给我送饭,晚上不送。后来不送了。再后来我跑出来了。”
“你跑出来之后去了哪?”
“我不能说。我说了你就知道了。”那个人喘了一口气,“但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们电台有个人。编号零七。所有运人的指令都是他下的。”
周叙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被运的时候,听见他跟司机打电话。他说‘零七,十七号,老地方’。”
“那个声音,你听得出是谁吗?”
“听不出。他没用自己的声音。他用了变声器。但他说话有一个习惯——每句话说完,都会轻轻敲一下桌子。两下。像这样。”
耳机里传来两声很轻的敲击,指关节磕在硬面上。
周叙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了。”沈砚低声问。
周叙把耳机摘下来一只,看着沈砚。
“我认识这个习惯。苏晚有。她说她紧张的时候会敲桌子。每句话说完敲两下。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
沈砚看着周叙。
“零七是苏晚。”
“或者零七是苏晚认识的人。她替他敲。”周叙把耳机重新戴上,“你现在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我姓孙。”那个人说,“孙志强是我哥。”
沈砚看见周叙握在调音台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你哥死了。”周叙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来电台打了四天电话,不说话。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还有谁能信。”那个声音在抖,“我哥说,万一出事,找一个叫周叙的人。他说你是个能听见别人说什么的人。”
周叙闭了一下眼睛。
“你叫什么。”
“孙志远。我哥一直叫我小远。”
“小远。你现在在哪。”
“我不能说。”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你不用找我。我会再来电话。”那边停了一下,“但你要小心一个人。他手上有块表。深色的,表盘很大。他来找我哥好几次。我哥管他叫贺哥。”
“贺明川。”
“对。”那边的声音忽然急了,“他最近一直在你们电台附近转。你们是不是已经碰过他了?”
周叙看了沈砚一眼。
“碰过了。”
“那你们得小心。他不是一个人。他手下还有人在殡仪馆那边盯着。”
沈砚猛地坐直了。
“殡仪馆哪个位置。”他对着话筒问了一句。
耳机里静了一拍。
“你是谁。”
周叙把话筒往沈砚那边推了一点。
“跟孙志强有关系的,问我姓贺的那句话,是他先问的。”
“殡仪馆。”沈砚重复了一遍,“盯在哪里。”
“停车场。”孙志远的声音低下去,“你们那里是不是有个开面包车的老头。”
老曹。
沈砚把耳机摘下来,摸出手机拨了老曹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曹。你现在在哪。”
“在停车场啊。看车呢。”
“你看看周围有没有车。”
老曹那边安静了几秒。手机里传来他关车门的声音。
“有。对面那辆深色车,停了有一会儿了。车里有人。”
“把车门锁好。别出来。”
“怎么了?”
“等我电话。”
沈砚挂了,冲周叙点了下头。周叙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小远。你说的这件事,我们知道了。你明天还能打吗?”
“能。”
“明天这个时间,还是这个号码。我等你。”
电话断了。
周叙把接线台上的按钮拨回去,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
“苏晚。”他说,声音很轻。
“不一定是苏晚。”沈砚说,“但苏晚一定知道零七是谁。”
“她今晚在台里。录播节目单上她排了班。”
“那我们现在去找她。”
周叙站起来,从架子上扯了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砚。”
“嗯。”
“刚才孙志远说的那些。殡仪馆那边有人盯着。老曹一个人在外面。”
“我已经打了。”沈砚拿起手机晃了一下,“让陈默过去了。十分钟到。”
周叙看了他一眼。
“你动作挺快。”
“你腿刚才碰我一下,我就知道你准备动了。”
周叙把外套往身上一套。
“我碰你不是因为我要动。”
沈砚把耳机线绕好,挂在架子上,经过周叙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
“我知道。”
两个人往楼上苏晚办公室走。走廊灯管有一根在闪,明暗交替。
周叙走在前面,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你刚才坐我旁边,耳机线那么短,你靠太近了。”
“折叠椅就那个位置。”
“我知道。”周叙走在明暗交替的灯下,背影被闪了一下,“但你也没往旁边挪。”
沈砚没接话。
走到苏晚办公室门口,门锁着。周叙敲了两下。没人应。
“她应该在。”周叙又敲了两下,“苏晚?”
隔壁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夜班编辑探出头来:“你们找苏姐?她十点半就走了。说家里有事。”
周叙看了沈砚一眼。
“走了?”
“对。走的时候还打了个电话,好像跟谁约了见面。”
“她有没有说去哪?”
“没有。但她拿了她那个旧手表。平时不拿的。今天特意从桌上拿起来戴上了。”
沈砚站在走廊里,脑子里过了一遍。孙志远的电话里说“零七”下指令的时候会敲桌子。苏晚有敲桌子的习惯。苏晚今晚提前走了。苏晚戴上了那块刻着零七的旧手表。
“她去找零七了。”沈砚说。
“或者她就是零七,她去找贺明川了。”周叙把手机拿出来拨苏晚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挂了。苏晚拒接了。
“她不想让我们跟着。”
“她不想让我们看到她跟谁见面。”沈砚说,“但她留了手表这个线索。她在给我们递话。”
“递什么话?”
“零七不是她。零七是她要去见的那个人。她戴着手表去,说明她准备当面跟那个人摊牌。”
周叙把手机揣回去。
“那我们现在去哪。”
“老曹那边先处理。陈默到了之后把那个车里的人先带回去问话。”沈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我们去苏晚家。”
“你知道她家住哪?”
“不知道。但林昙知道。她们住同一个小区。”
周叙看着他。
“你们殡仪馆的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干我们这行的,记性好。谁跟谁住一个小区,谁跟谁有亲戚,谁家老人去世了走的哪条流程。全在脑子里。”
“那你脑子里有没有我的档案。”
沈砚往外走的步子没停。
“有。”
“都记了什么。”
“电台节目时间。你哪天咳嗽,哪天气不顺,哪天比前一天多说了三句话。还有你那个歪脸表情。”
周叙在后面停了一步。
“沈砚。”
“嗯。”
“你这个人,说话一句是一句。跟缝针似的。”
“你之前说过。”
“我现在收回。”
“收不回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梯走。走廊灯管闪了一下,又灭了。
周叙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在我旁边坐着,我都没法专心等电话了。”
沈砚没回头,但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放慢了一步,等周叙跟上来。
“明天等电话,我坐远点。”
“不用。”
“那你的意思是坐近点。”
“我是说。”周叙走上来,和他并肩,“不用挪了。”
*
沈砚开车,周叙坐副驾。车子往林昙发的定位走。
周叙的手机响了。苏晚打来的。他按了免提。
“周叙。”苏晚的声音听起来很累,“你别去找零七。我去找就行了。”
“你现在在哪。”
“在去的路上。我跟他约了最后一次见面。”她停了一下,“如果我没回来,我办公室左边抽屉第三格,有你们要的东西。”
“苏晚——”
电话挂了。
沈砚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她刚才说‘最后一次见面’。”
周叙看着手机屏幕。
“对。她说最后一次。”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