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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ENF断点 匿名短信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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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的旧笔记本搁在工作间操作台上,屏幕亮度调到最亮。
周叙坐在台前,把SD卡插进去。沈砚站在他左手边,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和一支记号笔,在孙志强遗体旁边等着。
“先别播。”沈砚说,“你昨晚说这声音不是你的。那就先证明。”
周叙点了一下头,把视频文件拖进一个免费音频软件。波形图加载出来,一条绿线从左往右走,高低起伏。
“视频一共两分零四秒。孙志强说话在前四十秒,后面是杂音。”周叙用触控板把波形放大,“这里,他说‘谁?’之后,波形有一个极短的断点,大概零点三秒。”
沈砚凑近看了一眼屏幕。
“零点三秒。够剪一句话进去。”
“对。但光看断点不够,断点可能是手机卡了。得看底噪。”周叙打开频谱图,屏幕上跳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色块,“你听这个。”
他把音量推到最大。音箱里先是一片底噪,嗡嗡的,像老冰箱在响。
“这是电网频率,五十赫兹。国内交流电都是这个频率。录音设备只要通着电或者靠近电源,就会录进去一层ENF底噪。真实的录音,这层底噪是连续的,频率会跟着电网负载微微波动。”
“像心电图。”
“比心电图稳。但也是活的。”周叙把波形图切成两条,上下并排,“上面是原文件前四十秒的ENF曲线。下面是‘十七号我来接’那句话的ENF曲线。”
沈砚低头看。两条曲线放到一起,前半段几乎重合,后半段开始分叉。上面那条还在微微波动,下面那条变成了一条直线。
“这句话的底噪是平的。”沈砚说。
“对。它被人处理过。要么是用降噪软件抹得太干净,要么是用另一段录音拼进来的。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周叙用光标圈出分叉点,“拼接点在零点三秒那个断点上。他把孙志强说‘谁’之后的原始音频掐了,插了一句新的进去。”
“插入的那句话,声音怎么那么像你?”
“因为素材本来就是我的。”周叙靠回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桌上,“电台每期节目都存档。十年前的节目录音,台里库里还能找到。我的声音,我的频率,我的咬字习惯,全在里面。懂音频的人花半天就能从旧录音里截出‘十七号’‘我来接’这几个音节,拼一句新的话。”
“就像拼遗体的面部碎片。”
“一个道理。都是拿原来的东西,拼一张新的脸。”
沈砚没接话。他转身回到台车前,掀开白布,弯下腰看孙志强的右耳后。
“周叙。过来。”
周叙走过来。
沈砚拿镊子轻轻拨开耳廓,露出那个暗红色针眼。旁边是耳机压痕,再往下是颈部皮肤。
“你昨晚说这不是医疗注射。今天有结论了吗?”
“有了。”沈砚从器械盘里拿了一根探针,比在针眼旁边,“你看进针的角度。医疗注射的针眼是圆的,针头垂直进皮肤,愈合之后是一个小圆点。这个不是。它是斜的,从下往上挑。创口边缘有一侧微微翻起,像有人用针挑了一下皮肤然后往外带。”
“什么手法?”
“皮内缝合的手法。我们修复面部裂伤的时候,用三角针从皮内进针,走一段,再出针。这个针眼的角度和深度,跟三角针的走向一致。”
“有人在耳后缝过东西。”
“对。而且缝得不深。皮下,大概两三毫米。埋了东西,后来被取走了。”
周叙看着那个针眼。
“取的人手法怎么样?”
“专业。”沈砚直起身,把探针放回器械盘,“取的时候应该用了局麻,切口极小,取完缝了一针。愈合之后只能看到这个针眼。但有一点不对。”
“哪里不对?”
“你看他耳后这片皮肤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浅。如果是普通愈合,颜色应该偏红或者偏深。这个偏浅,说明取东西的时候刮到了皮下组织,有一小块毛细血管被破坏了。这种操作,不是医生干的。医生取东西不会刮到毛细血管。”
“那就是有人懂缝合,但不是医生。”
“懂缝合,手很稳,但没受过正规外科训练。或者受过训练,但不在乎留不留疤。”沈砚看了周叙一眼,“这个人可能跟你一样,是个做手艺的。”
周叙愣了一下。
“你是说,取东西的人跟我的思路一样。从旧素材里挑需要的部分,拼一个新的。”
“一个拼声音,一个拼皮肤。手法不同,逻辑一样。”
工作间安静了几秒。冷柜没响,老曹在门外咳了一声,大概等急了。
“还有一个问题。”沈砚把白布重新盖上,“那个SD卡里的视频,孙志强拍的时候,摄像头被按住了。按住摄像头的那只手戴着一块深色大表盘的表。但孙志强拍视频的地点是打印店柜台后面,时间是凌晨。贺明川如果在场,孙志强不可能拍到一半才问‘谁’。他应该一开始就知道有人在。”
“除非贺明川是后来进去的。或者孙志强拍的时候贺明川不在,视频拍到一半他才出现。”
“对。孙志强拍视频是为了留证据。他拍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安全的。贺明川是后来到的。”沈砚把白布边缘掖好,“但那个声音是提前准备好的。也就是说,贺明川来之前,已经有人把周叙的声音素材拼好了。他来,只是把拼好的文件插进去,逼孙志强删掉原始记录。”
“孙志强没删。”
“他留了底。”沈砚看了周叙一眼,“U盘寄给你,本子放火车站。SD卡在铁盒里,和照片、徽章搁在一起。他给每个东西都留了一条路,万一你只拿到其中一样,还能往下查。”
周叙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那个旧笔记本屏幕上的波形图。
“沈砚。”
“嗯。”
“孙志强做导播的时候,教过我一句话。他说做节目跟做手术一样,切口要小,止血要快,别让外面的人看见里面怎么缝的。我一直以为他在说做节目。”
“现在呢?”
“现在觉得他在说他自己。收了十几年的东西,一条一条记在交接单上。哪天出事了,他把本子往火车站一塞,U盘寄出去,SD卡放铁盒里。切口小。外面的人看不出来。”
沈砚把器械盘收好,手套脱了扔进垃圾桶。
“明天我去找陈默。把SD卡和本子的复印件给她。她走程序查贺明川。”
“贺明川不在本地。”
“那就查他在哪。查他名下有没有公司、有没有跟电台的旧合同、最近有没有回来过。苏晚那边你继续问。她那块表背面刻着零七,孙志强说零七不是日期。零七如果是编号,那就跟十七号一样,是一个人的代号。”
“苏晚不会说的。”
“你不需要她说。你只需要让她知道你还在查。她不说,但她会紧张。她一紧张,就会去找那个编号零七的人。你跟着她。”
周叙点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沈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把那条短信翻出来给周叙看。
“SD卡里最后一段别给周叙看。他扛不住。”
周叙看着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
“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晚从火车站出来。出租车里。”
“你昨晚没给我看。”
“现在给你看了。”
周叙盯着那行字,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觉得是谁发的。”
“不知道。但他知道我们拿到了SD卡。也知道你在查。还知道你扛不扛得住。”沈砚看着周叙,“你觉得你扛得住吗?”
周叙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手机推回去。
“视频最后一段,我没看。你昨晚说孙志强死之前留了话。他留了什么?”
沈砚把视频进度条拖到最末。最后三秒是黑屏,音频还在走。孙志强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周叙。你听见这个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十七号是个活人。我没能把他交到你手上。你查的时候小心。他们不是冲着东西来的。他们冲的是听见的人。”
视频结束。
周叙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一动不动。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把手拿出来,在脸上抹了一下。
“孙志强让我找个人一起查。”他说,声音很稳,“我找了你。”
“嗯。”
“你别出事。”
沈砚看了他一眼。
“我出事之前会先把你那半包润喉糖还你。”
周叙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绷着的好了一点。
“走吧。”沈砚把SD卡拔下来,揣进外套内侧,“找老曹,让他帮你把这段视频备份三份。一份放他那儿,一份给陈默,一份你藏好。”
“你呢?”
“我去找林昙。让她从业务组那边查一下,两个月前送孙志强遗体来的派出所民警是谁。那个人可能见过什么。”
“分头。”
“分头。”
周叙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沈砚。”
“又怎么了。”
“你昨晚在出租车里收到那条短信,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沈砚把工作间灯关了,锁门,钥匙转了两圈。
“因为我想自己判断你扛不扛得住。短信是别人说的,我自己看。”
周叙站在走廊暗处,半张脸在阴影里。
“结论呢?”
“结论是你扛得住。但你扛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你不说,你干活。干活比说话有用。”
周叙没接话。转身往停车场走,脚步比昨晚轻了一些。
*
凌晨两点,沈砚坐在家里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周叙发来一条消息。
“备份做完了。老曹那份他锁进面包车工具箱了。陈默那份我放她单位收发室了。我这份藏好了。”
沈砚回:“行。”
周叙又发了一条:“那条短信,我找人查了号码。虚拟号,追不到源头。但基站定位在电台附近。发短信的人当时离我们不到三百米。”
沈砚盯着这条消息。
“你还在查。”
“你也在查。”
“明天还去电台?”
“去。节目照常。”
“那个听众呢?”
周叙停了半分钟才回:“他今晚没打。连续四天之后,停了。”
沈砚把手机放下。过了几秒又拿起来。
“明天我去电台。跟你一起等。”
周叙秒回:“直播间接不了外人。”
沈砚:“通行证还在。”
周叙没再回文字。发了一个歪脸的表情符号。
沈砚看着那个表情,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横在天花板上。
冷柜第三格今晚没响。
但他知道那辆车,尾号七三,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