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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火车站17号柜 沈砚周叙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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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沈砚把车停在电台门口。
周叙已经站在台阶上了。这次没拿咖啡,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两个饭团,一瓶水。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把饭团往沈砚腿上一搁。
“你没吃晚饭。”
“你怎么知道。”
“你上一条消息说‘带了’润喉糖,没提吃饭。你只会在没吃饭的时候提润喉糖。”
沈砚看了他一眼,拆了一个饭团。
“苏晚那边还有什么?”
“就那些。”周叙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她承认十年前有个管编排的人,男的表盘背面刻着零七,别的死活不说。我走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不太对。”
“什么话?”
“她说,‘你迟到一秒,就赶不上了。’她说的不是十年前的事。她说的是现在。”
沈砚嚼着饭团,把这条信息放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觉得有人在赶时间。”
“对。她让我快点。”
车上了高架,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沈砚开得不快不慢,后视镜里看了三次。
“有人跟着吗?”
“没看到。但我刚上车的时候,电台楼下有辆车停得不太对。驾驶座上有人,没熄火。”
“什么样的人?”
“没看清。他车窗摇上去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腕上戴了块表,表盘很大,深色。”
沈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了一下。
“今天下午在新桥路,我也看到了。尾号七三。”
“同一辆车?”
“不确定。但这个人知道我在查。也知道你从电台出来。”
周叙把水瓶搁在杯架上。
“他还知道火车站。”
“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因为他没跟在我们后面。如果他是从电台跟过来的,我们应该在后视镜里看到。没有,说明他没跟。他不跟,因为他知道我们要去哪。”
沈砚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那我们换个走法。”
他在下一个出口下了高架,绕了两条小路,穿进一片老居民区。车停在一条窄巷里。
“下车。打车去火车站。”
两个人从巷子里出来,在街口拦了辆出租车。周叙坐后座左边,沈砚坐右边,中间隔着一拳距离。出租车师傅放着评书,声音不大不小,正好盖过后座两个人的低语。
“你觉得那个柜子里有什么?”周叙问。
“本子。或者更多编号。”
“孙志强两个月前从后窗翻出去,带走了本子。他把钥匙藏在砖下面,留了一句话,‘给来找我的人’。”周叙停了一下,“他在等人去找他。”
“等到了吗?”
“等到了。但他已经死了。”
沈砚没接话。
出租车在火车站南广场停下。晚上九点多的火车站,人不算多,广场上稀稀拉拉几拨拖着箱子的人。寄存处在负一层,楼梯走下去,灯管坏了两根,一亮一暗地闪。
寄存柜靠墙一排,铁皮柜子,绿色漆掉得斑斑驳驳。编号从1号排到40号。17号在中间偏右的位置,柜门上有人用钥匙划了两道印子。
沈砚蹲下来,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保鲜膜被他提前拆了,钥匙上贴的胶带还在。
“等一下。”周叙站在他身后,声音压低,“先别开。”
“怎么了?”
“你看柜子底下。”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柜子底部离地两厘米,缝里塞着一样东西——一小截透明胶带,贴在地砖上,从柜底伸出来。如果有人开过这个柜子,柜门往外拉的时候,胶带会断开。
现在胶带是完整的。
“没人开过。”沈砚把胶带拨到一边,“孙志强贴的。他怕有人先到。”
钥匙插进去,转了一圈。柜门弹开。
里面空间不大,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得鼓鼓囊囊的,旁边还有一个小铁盒,用胶带缠了两圈。
沈砚先拿出信封。封口没粘,折了两折。打开,里面是一个笔记本,手掌大小,黑色软皮封面,磨得边角起毛。
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交接记录。孙志强。2007年3月起。
“2007年。”周叙凑过来看,“十五年前。”
沈砚往后翻。每一页几行字,日期,编号,交接内容,经手人。编号从1开始,写到17。17号那页写了三行:
2024年8月12日。17号。人。男。四十岁左右。外地口音。交周叙。未完成。
沈砚看了周叙一眼。
“交周叙。未完成。”他念了一遍,“孙志强要把这个人交给你。”
周叙盯着那一行字,脸色不太好看。
“我没收到过任何人。”
“他说的是‘未完成’。说明这个人没到你手上。”
沈砚又翻了一页。后面还有,但内容不一样了。不再是正常的交接记录,字迹潦草了很多,像是匆忙写的:
8月13日。17号没来。车来了,车里没人。打电话不接。
8月15日。有人来店里问17号的事。我说不知道。他看了我很久。戴了块表。
8月17日。后窗。东西带走。店不要了。
8月20日。周叙。U盘寄。别自己查。
8月22日。最后一条。如果有人来拿本子,告诉他:零七不是日期。
沈砚把这一页看了两遍。
“零七不是日期。那是什么?”
周叙靠在寄存柜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那本子。
“苏晚那块表背面刻着零七。我以为是日期,以为跟那天的事有关。但孙志强说不是日期。”
“那可能是什么?”
“编号。”周叙说,“跟十七号一样。是人的编号。”
沈砚把本子合上,又拿起那个铁盒。缠了两圈胶带,他拿钥匙划开。里面是一张SD卡,一张照片,一枚旧徽章。
照片上是五个人,站在电台大楼门口。背景里铜牌还没贴那张“外卖放传达室”的纸条。五个人中间一个是孙志强,年轻的,脸还圆。旁边是苏晚,长发,没戴那块表。最右边站着一个男的,高个子,手腕上戴着一块深色大表盘的手表。
沈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五个名字。前四个他都见过:孙志强、苏晚、周叙——周叙那时候脸比现在嫩,站在边上没怎么笑。
第五个名字写着:贺明川。
“贺明川。”沈砚念出来。
周叙把照片接过去,看了一眼,手停住了。
“你认识?”
“认识。”周叙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十年前,贺明川是电台副台长。苏晚的上级。后来调走了,说是去了南方。”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但苏晚还跟他有联系。她那块表,很可能就是贺明川送的。”
沈砚把SD卡拿起来,对着灯管看了看。
“这个先别插。回去用老曹的旧电脑。还有这枚徽章——”
他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夜巡。
“夜巡是什么?”
周叙看着那枚徽章,表情慢慢变了。
“夜巡是电台内部的一个组。名义上是安全巡查,实际上……”他顿了一下,“实际上管的就是那些半夜送来的东西。我以前一直以为这组早就撤了。”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它没撤。只是换了个名字。”
沈砚把所有东西收好,装回信封,揣进外套内侧。他站起来,把17号柜的钥匙留在锁眼里,柜门关上。
“走。回去找老曹。”
两个人从负一层上来。广场上的风比刚才大了,吹得旁边的广告牌哐哐响。周叙走在前面,沈砚跟在半步后面。
快到路边的时候,周叙忽然伸手拦了一下沈砚。
“等一下。”
他偏过头,往广场左边看了一眼。那边有个自动售票机,前面站着一个人,正在低头看手机。灰外套,个子不高,手腕上没表。
但周叙看的不是那个人。是售票机旁边的一根柱子。柱子上贴了一张新贴的打印纸,A4大小,上面只有一行字:
“本子给周叙。别给别人。”
周叙把那张纸揭下来,翻到背面。空白。
“他还在跟着。”周叙的声音很平,“但他在传话,不是在拦人。”
“传话的意思是——”沈砚看着那张纸,“他是站在孙志强这边的。”
“至少不是站在贺明川那边的。”
沈砚把纸折好,跟本子放在一起。
“先回去。今晚把SD卡看了。明天我找陈默查贺明川这个人。”
“贺明川不在本地。”
“那更好。他不在,我们查起来没人盯着。”
两个人上了出租车。车子往殡仪馆方向开,周叙靠在座位上闭着眼,沈砚看着窗外。
开出去五分钟,沈砚的手机震了。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一行字:
“SD卡里最后一段别给周叙看。他扛不住。”
沈砚盯着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按灭了。他转过头看了周叙一眼。周叙闭着眼,呼吸很轻,大概是真的累了。
沈砚把手机揣回口袋,没删那条短信。也没回。
出租车在殡仪馆门口停下的时候,老曹已经站在大门外等了,手里提着他的旧笔记本,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你俩去哪儿了。”
“火车站。”沈砚下车,“SD卡拿回来了。老曹,你那个旧电脑还能不能用?”
“能用。我下午刚给它清了灰。”
“走。今晚看东西。”
老曹看了一眼周叙。周叙从车里出来,冲他点了个头。老曹没多问,转身带路。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沈砚走在最后面,又看了一眼手机。
那条短信还躺在收件箱里。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加快了脚步。
*
SD卡插进老曹的旧笔记本。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沈砚点开。
画面很抖,像是手机拍的。孙志强坐在打印店柜台后面,脸上没什么光。视频录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看向画面外。
“谁?”
镜头猛转了半圈。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摄像头。
视频断了。
老曹把进度条拖回去,停在最后一帧。画面右下角,那个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表盘深色,很大。
沈砚和周叙同时看见了。
周叙先开口:“贺明川。”
沈砚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一点,又拖回来。反复了三遍。
“不对。”
“怎么不对?”
“孙志强说了‘谁’之后,视频断之前,有半秒的音频。”沈砚把音量调大,重新放了一遍。
半秒的音频里,能听清一个人在说话。声音很低,但录进去了。
说的是:“十七号。我来接。”
周叙看着屏幕。
“那是我的声音。”他说,“但我从来没去过那个打印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