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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新桥路47号 沈砚查打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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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沈砚把车停在城东新桥路路口。
这条街比他想的破。打印店夹在一家彩票站和一家关了门的中介之间,卷帘门拉到底,上面贴了张手写纸条:暂停营业。纸条被雨打湿过,字迹洇开,像伤口结痂。
沈砚先没靠近,在彩票站买了瓶水,顺嘴问了一句:“旁边打印店啥时候关的?”
彩票站老板头都没抬:“两个月了。以前生意还行,小孙人也不错,后来不知道怎么了,白天不开门,晚上开。再后来晚上也不开了。”
“他一个人看店?”
“嗯。没老婆没孩子。就一个男的偶尔来,送点东西。个子不高,戴个帽子,说话挺客气。”老板抬起眼皮看了沈砚一眼,“你是他朋友?”
“以前找他打印过东西。存了他号码,打不通了。”
“那你别等了。人都找不着了。”
沈砚从彩票站出来,绕到打印店侧面。侧面有条窄巷,堆着旧纸箱和一辆没锁的共享单车。后窗离地面不高,窗框锈了,玻璃上糊着报纸,从里面贴的。
沈砚没碰窗。他蹲下来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有灰,灰上有两道新鲜的划痕。有人最近从这翻进去过。
他拍了张照片,站起来给周叙发消息:“打印店后窗被人翻过。你那边呢?”
周叙回得很快:“苏晚约了十点。我在她办公室门口等着。”
沈砚:“她什么态度?”
周叙:“她说只给我十分钟。”
沈砚:“十分钟够问什么?”
周叙:“问一句关键的。”
沈砚没再回。他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整条街看了一遍。街对面有家早餐铺,老板娘正在收摊。他走过去,要了碗豆浆,问了一句:“旁边打印店那个小孙,你熟不熟?”
老板娘擦着桌子,头也没抬:“熟。他以前每天早上来我这儿买两个肉包,一杯豆浆。后来不来了。再后来我看见他晚上出来倒垃圾,瘦了一圈,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他一个人?”
“嗯。不过那阵子有个男的晚上来找他。开一辆深色车,停在街对面。不熄火,也不下车,就停那儿。小孙有时候出去跟那人说几句话,有时候不出去,那人过一会儿就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关门之前那半个月吧。”老板娘想了想,“那车来了三四回。”
“什么车?”
“没注意。就记得车牌最后两位数,一个是七,一个是三。别的没看清。”
沈砚把这两个数在脑子里记下来。七三。也可能是三七,顺序没看清。
“那男的什么样?”
“没看清。就记得他从车窗里递东西给小孙的时候,手伸出来,手腕上戴了块表。表盘挺大的,深颜色。”
沈砚喝完豆浆,付了钱。回到打印店正门口,卷帘门旁边贴着一张快递单,撕了一半,收件人写着“孙志强”,寄件人那栏空白,但底下留了一个电话号码,尾号是七三。
他把那张快递单残片揭下来,折好揣进口袋。
十点十分,周叙坐在苏晚办公室的沙发上。苏晚坐在对面,桌上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旧手表摘下来搁在杯垫旁边。
“十分钟。”苏晚看了一眼表,“你昨晚节目我听了。最后那段话不是说给听众听的吧。”
“说给一个人听的。”
“沈砚。”
周叙没否认。
苏晚靠回椅背上。
“周叙。十年前的事,你现在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对我有好处。”
苏晚看了他一眼。
“孙志强死了。”
苏晚的表情没变,但周叙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收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我昨天去看的。殡仪馆。躺在那儿。”
苏晚沉默了几秒。
“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法医报告没出。但他死之前给我寄了个U盘,里面有一段录音。他说十七号箱运的是人,最后一单,之后就不干了。”
苏晚的呼吸变了一下。很轻,但周叙听出来了。
“苏晚。十年前你在电台管节目编排。‘交接’那摊事,谁在负责?”
苏晚把咖啡杯端起来,没喝,又放下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孙志强死了。我也可能在名单上。你告诉我谁在管,我去问。”
苏晚看了他很久。她把旧手表拿起来,翻到背面。表壳背面刻了一行字,周叙看见两个数字:零七。
“十年前的节目编排,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但他早就不干了。”苏晚把表扣回去,“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剩下的你自己查。别跟别人说我提过。”
周叙站起来。
“苏晚。你那块表。为什么停了?”
苏晚把表盘转过去,没让他看。
“不走了。十年前就不走了。我留着当个记性。”
“记什么?”
“记有些事你迟到一秒,就赶不上了。”
周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天晚上迟到了几秒?”
苏晚没回答。她把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还有两分钟。走吧。”
周叙出了办公室,在走廊里给沈砚打电话。
“苏晚说十年前的节目编排除了她还有一个人。男的,早就不干了。她没说名字。但她说了一个细节——那人的手表,表盘背面刻着零七。”
沈砚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这边彩票站老板说,来找孙志强的车,车牌尾号七三。快递单上留的电话尾号也是七三。七三、零七,这两个数重复出现。”
“你觉得是巧合?”
“我不信巧合。”沈砚说,“你回去问问老曹,十年前殡仪馆接运记录里,有没有车牌尾号七三的车出现过。我去查那个电话号码。”
“分头查。”周叙说,“晚上碰头。”
“去哪?”
“电台。今晚节目我提前录,八点结束。你来直播间。”
“行。”
周叙挂了电话,往电台大楼门口走。走到台阶上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沈砚发来的。
“刚才打印店后窗,我拍了照。窗台上的灰被蹭过。但划痕是从里往外的。”
周叙停下来,盯着这条消息。
从里往外的划痕。有人从里面打开窗户,翻出去了。
“你是说——”
沈砚回:“孙志强走之前,自己从后窗翻出去的。他走得很急。但他没忘带东西。”
“那个本子?”
“应该带走了。所以陈默翻店里没找着。”
周叙站在电台门口,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孙志强两个月前接完最后一单,从后窗翻出去,带走了交接单,把U盘寄给周叙。然后藏起来了。藏了两个月,死了。
“沈砚。”
“嗯。”
“他为什么把U盘寄给我,而不是直接报警?”
沈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不信警察。他信你。”
周叙把手机捏紧了。
“晚上见。”
“晚上见。”
沈砚挂了电话,站在新桥路47号门口。卷帘门上那张纸条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用记号笔写的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到。
他蹲下来,把纸条摁平。
“钥匙在第三块砖下面。给来找我的人。”
沈砚掀开第三块砖。底下压着一把铜钥匙,用保鲜膜裹着,上面贴了一截胶带,写着:17号柜,火车站寄存处。
*
沈砚把钥匙拍了张照,发给周叙。
“孙志强留了后手。火车站寄存处,17号柜。”
周叙秒回:“今晚节目录完,一起去。”
沈砚:“你录节目,我一个人先去。”
周叙:“你一个人去,出了事谁给你收尸。”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行字:“你不是手不太稳吗。去了也帮不上忙。”
周叙回得很快:“手不稳不影响我跑。你出事了我至少能跑。”
沈砚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没让人看见的那种。
他回:“八点,电台门口接你。”
周叙:“这次你迟到怎么办?”
沈砚:“我不迟到。”
周叙:“那你带润喉糖。”
沈砚摸了摸口袋。那包糖还在。
“带了。”
周叙没再回。但沈砚注意到,他的微信头像换了一张。之前是一片黑,现在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耳机。
跟通行证上画的一样。
沈砚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停车场走。走出两步,停下来。
对面那辆深色车里,有人正在看他。
车窗摇下来一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深色,很大。
沈砚没动。车里的人也没动。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对看了几秒。
然后车窗摇了上去。车没熄火,掉了个头,走了。
沈砚看清了车牌最后两位。
七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