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十七号 沈砚打进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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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沈砚把车停在殡仪馆停车场，没熄火。
手机架在支架上，电台开着。周叙在念一条听众留言，说今天被裁员了，不敢告诉家里。周叙念完，安静了两秒。
“没事。明天再找。今晚先睡觉。”
沈砚把手机拿起来，翻到电台热线号码。拇指在上面悬着。
节目里周叙说：“今晚最后一位听众。还在线上。”
沈砚按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就接了。接线员问他想说什么，他说：“我不说话。你把我接进去就行。”
三秒后，耳机里传来周叙的声音，比电台里近，带着一点延迟的回声：“这位听众，你来了。”
沈砚没说话。
“今天第四天了。”周叙说，“你要是不想说，我照例陪你听一首。”
沈砚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清了清嗓子。很轻，但他知道周叙听得见。
周叙顿了一下。
“今天不一样。”他说，声音里有一点沈砚才能听出来的笑，“你今天清了嗓子。是想说什么，还是嗓子不舒服？”
沈砚没吭声。
“行。那就不说。听歌。”
歌放了一半，沈砚把电话挂了。他给周叙发消息：“他今晚没打。”
周叙回得很快：“打了。你打进来之前五分钟，他刚挂。我让接线员记了时间。”
“呼吸呢？”
“比昨天慢。像在犹豫。”
沈砚看着这行字，打了四个字：“明天我去。”
“带上那张通行证。”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砚进休息室的时候，林昙已经在里头了。她面前摊着一摞业务单，左手包子右手笔，看见他进来，笔尖往门口一指。
“你昨晚是不是打电台热线了？”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全殡仪馆都知道了。”林昙把包子咽下去，“昨晚老曹值夜班，他车上电台开着，听见热线接进去一个听众，不说话。老曹说那个呼吸声他听了二十年，一听就是沈砚。”
沈砚拉开椅子坐下。
“老曹人呢？”
“停车场。擦他那辆破面包呢，说今天要跑长途。”林昙翻了一页业务单，“对了，昨天下午那个主播，周叙，来找过我。”
“我知道。他说了。”
“他问了我三件事。”林昙竖起手指，“第一，孙志强遗体是谁送来的。第二，遗体入库之前有没有人碰过。第三，十年前的接运记录还在不在。”
沈砚看着她。
“你怎么说。”
“第一，派出所送的。第二，没人碰过，我们是正规流程。第三——”林昙停了一下，“第三我说得查。他说好，然后问我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他说他想看一眼孙志强入殓之前的照片。我说不行，规定不允许。他就没再问了。”林昙把包子塑料袋折了折，“这个人挺有分寸的。知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
沈砚没接话。
林昙看了他一眼。
“沈砚。”
“嗯。”
“你昨晚打热线，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别的？”
沈砚站起来，拿了柜子上的手套。
“因为工作。”
“你手套拿反了。”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翻过来。
林昙笑了一声，没再问。
上午十点，陈默来了。
她是辖区刑警，管这片管了四年。个子不高，走路快，说话也快，进门第一件事是把执法记录仪搁桌上，第二件事是问沈砚有没有动过遗物。
“动了。检查的时候翻了一下。”
“少了什么没有？”
“没有。但有一张节目单，我拍了照。原件在遗物袋里封着。”
陈默让他把照片调出来，看了一眼。
“十年前的。你怎么看？”
“不知道。但死者耳后有耳机压痕，节目单上主播名字被圈了，我去找了那个主播。”
“哪个主播？”
“周叙。FM九十七点三，夜间节目。”
陈默把手机还给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孙志强的背景我查了一下。他十年前从电台辞职之后，在城东开了个打印店。工商登记还在，但店已经关了。邻居说大概两个月前他就不怎么出门了，偶尔见着，脸色不太好。”
“两个月前。”
“对。再往前，邻居说他店里经常有人来。有时候是晚上来，待半小时就走。邻居记不住脸，但记得住一件事。”陈默翻开纸看了一眼，“来的人有时候会带吃的，有时候带酒。孙志强不收钱，但会拿个本子记一下。”
沈砚想起节目单背面的“17”。
“本子在哪？”
“没找着。店里翻过了，住的地方也翻过了。干干净净。不像匆忙走的，像收拾过。”
沈砚把这条信息放进脑子里。
陈默走了之后，沈砚去了停车场。
老曹正蹲在面包车旁边擦轮毂，抹布黑得看不出原色。看见沈砚过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昨晚电台里那个是你吧。”
“是。”
“我就说。”老曹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你那个呼吸声，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呼吸是呼吸，你呼吸像在数数。一下是一下。”
沈砚蹲下来，看着他。
“老曹。十年前殡仪馆的接运记录，还在不在？”
老曹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拧抹布。
“你爸那会儿的？”
“孙志强。十年前送来的。”
老曹拧抹布的手停了。
“你怎么知道是十年前送来的？”
“节目单背面写着‘17’。周叙说孙志强以前有个本子，给人编号。我猜‘17’是编号，不是日期。”
老曹把抹布往桶里一按，水溅出来一点。
“你爸当年经手过一个编号十七的。”他说，声音低下去，“不是遗体。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箱子。你爸登记的时候写了‘17号箱，待查’。但后来记录不见了。我问过你爸一回，他说处理掉了。再问就不说话了。”
“箱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你爸从那天起，夜班回家之后会在门口坐一会儿才进门。我问他坐什么，他说透气。”
老曹把桶拎起来，往面包车后备箱走。
“沈砚。”
“嗯。”
“周叙那个人，你小心点。”
“怎么？”
“他昨天来找我。问我你爸的事。”老曹把桶放稳，“我没说。但他是特意绕了路来问的，说明他自己也在查。你俩查的是同一件事，但方向可能不一样。”
下午一点，沈砚回到休息室。手机上有周叙的消息。
“昨晚那个听众，今晚应该还会打。我要在节目里跟他搭话，需要你做一件事。”
沈砚：“说。”
周叙：“你今晚别打进来。让他觉得线上只有他一个人。”
沈砚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两分钟，周叙又发了一条：“但你能在后台听着吗？我开个双线给你。”
沈砚：“能。”
周叙：“好。那我今晚要是说错了什么，你发消息骂我。”
沈砚：“你怕说错？”
周叙：“怕。这个人在听，你也在听。两个都在，我反而更紧张。”
沈砚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几秒。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发出去的是：“你紧张什么。你干了十年。”
周叙回：“十年是跟不知道是谁的人说话。今晚是跟知道是谁的人说话。不一样。”
沈砚没回这条。
他把手机放下，拉开抽屉，里面躺着那包没拆完的润喉糖。他拿了一颗出来，拆开吃了。
薄荷味很冲。
冷柜第三格又响了一声。这次他听得很清楚，不是压缩机。是有人在走廊里敲了一下铁皮门。
他走出去看了一眼。走廊空的。
拐角处，一个穿灰外套的人影刚消失在楼梯口。地上落着一样东西，沈砚走过去捡起来。
一张打印店的名片。店名：志强文印。地址：城东新桥路47号。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别查了。对你没好处。”
*
沈砚把名片翻过来，正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印刷的时候就在上面的：
编号：17
他拿出手机，给周叙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我不打。但节目结束之后，你到殡仪馆来一趟。”
周叙回得很快：“怎么了？”
沈砚把名片拍了一张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周叙：“这名片哪来的？”
沈砚：“有人送到我门口了。”
周叙：“那个人长什么样？”
沈砚想了想，回了一句话：“没看清。但他知道你认识孙志强。也知道我在查。”
周叙没再回消息。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发来最后一条：
“今晚节目我提前录。录完就过来。你等我。”
沈砚：“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十七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