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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焦痕里的线索 得线索探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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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市局刑警大队。
陈默把一杯热茶推到周叙面前,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盯着对面的单向玻璃。审讯室里,那个在骨灰堂持刀的男人正捂着手臂,疼得满头大汗。
“叫什么?”
“刘三。”陈默翻开笔录本,“贺明川以前的司机,后来负责看场子。嘴巴很紧,只承认是去偷东西,死活不认是去杀人灭口的。”
“他带了刀,绑架了保安。”沈砚站在窗边,看着玻璃后面的刘三。
“对,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扣留他。但贺明川那边……”陈默叹了口气,“他今晚没露面。我们查了城西水厂,是个空壳子。那通电话纯粹是为了牵制你们,真正的杀招在殡仪馆。”
沈砚没说话。他摸了摸内侧口袋里的那半张底片。
“陈警官。”周叙捧着茶杯,手指还有点发凉,“孙志强留下的那盘零号开盘带,我们已经修好了。李叔今晚发消息说,数据可以读取。我想借用你们的设备听一下。”
陈默看着周叙:“音频取证?你有把握?”
“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有把握。”周叙的声音很平静。
十分钟后,一间空荡的会议室里。
老曹把那台旧笔记本和拷出来的音频文件连上会议室的音响。
“李叔把磁带边缘的物理断裂用化学溶剂修复了,提取了磁粉。”周叙坐在电脑前,点开一段波形图,“原始文件很碎,我拼接了降噪处理。”
沈砚坐在旁边,没出声。
周叙按下播放。
音响里先传出沉重的底噪,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很中年,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零号箱的排班表排到下个月。物料车换一条线,走三院老住院部的地下通道。”
陈默立刻按下了暂停键,在笔记本上记下:三院老住院部。
“继续。”沈砚说。
周叙按下空格。
男人继续说:“如果有不听话的,老规矩,送回太平间。别在车上动手,脏。”
录音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非常卑微:“台长,那个周叙最近在节目里老提那十秒空白,是不是……”
“他什么都不知道。当年是我让孙志强拿他的声音拼的拼图,他在台里就是个幌子。真出了事,把锅推给他就行。他那个声音,最适合背黑锅。”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沈砚猛地转过头,看向周叙。
周叙坐在那儿,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脸色惨白。抓在鼠标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周叙。”沈砚叫他。
周叙没反应。他像是被人猛地按进了冰水里。原来,从十年前开始,他在话筒前说出的每一个字,他以为在陪伴听众的每一个深夜,都在被贺明川当成犯罪的护身符。他引以为傲的职业,是一场长达十年的骗局。
他连自己被人当成替罪羊,都不知道。
“周叙。”沈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手覆在他手背上。
周叙猛地抽回手,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翻在地。
“我去洗把脸。”他低着头,甚至不敢看沈砚的眼睛,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水龙头哗哗地流水。
周叙双手撑在洗手台上,冷水泼在脸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
镜子里多了一个人。沈砚站在他身后,递过来一张纸巾。
“你走开。”周叙的声音有点哑。
沈砚没走,反而走到他旁边,抽出纸巾,动作生硬但很轻地帮他擦掉脸上的水。
“他利用了你。这说明他眼光很好,挑中了一个声音最能骗过所有人的主播。”沈砚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帮凶,你是他手里的刀。但刀是没有错的。”
“那怎么样才算没错?”周叙眼眶红了,“我现在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想吐。”
沈砚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那就用你的声音,把他在录音里说的那些话,播出去。”沈砚的手搭上他的肩膀,用了点力气,“他拿你的声音当掩护,你就拿你的声音当审判。你做主播,不就是为了让人听见真话吗?”
周叙看着沈砚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像一潭死水的眼睛,此刻看着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温柔。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水龙头,把剩下的水珠擦干净。
“你说得对。”周叙的声音虽然还有点颤,但已经稳住了。
回到会议室,周叙重新坐下,把进度条拉到录音的最末尾。
“这里还有一段。”周叙把音量调大,“我刚才听到了一点不寻常的背景音。”
录音里的最后三十秒,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然后是脚步声,接着,有一个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
沈砚突然按住了周叙的手。
“停。倒回去。”
周叙倒回去,放慢,再放。
“这是什么声音?”陈默问。
“那是骨钳。”沈砚说。
陈默愣住了:“什么?”
“骨科手术用的骨钳。”沈砚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波形图,“我在医院见过。这个声音,是骨钳咬合在骨头上的声音。”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贺明川把走私的人藏在三院老住院部的地下通道。那个通道,连着哪里?”沈砚转过头,看着陈默。
陈默翻看着手里关于三院老住院部的旧卷宗,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
“地下通道连着三院老太平间。”陈默抬起头,“那个太平间十五年前就停用了,但一直没拆。因为产权问题,一直封着。”
沈砚看着电脑屏幕,忽然拿出那半张焦黑的底片。他把底片放在台灯下,盯着看了很久。
“这张底片上,照的是三院老太平间的内部。”沈砚的声音极低,“如果贺明川当年把活人运到太平间,然后再以‘无名尸体’的名义运出去……”
老曹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他就能把活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洗白成‘死人’。”
“不仅是洗白。”沈砚说,“他还能弄到合法的死亡证明,然后把人转手卖到外面。”
“活人洗成死人。进了太平间,就再也没人能查得到。”老曹咬着牙,“这孙子,太毒了。”
陈默立刻站了起来:“我现在去申请搜查令。明天一早,去三院老太平间。”
沈砚把底片收好。
“明天几点?”
“早上九点。”陈默拿起外套,“你们今晚回去睡一觉。明天去现场,可能得全靠你的眼睛,沈砚。”
沈砚点了点头。
走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车上,周叙靠在副驾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发白的天际线。
“沈砚。”
“嗯。”
“明天去了那个太平间,如果发现了什么……”周叙转过头,“你别一个人扛。”
沈砚看着前面的路,把车停在了一个红灯前。他侧过身,伸手过去,握住了周叙放在腿上的手。
十指相扣。这回,谁也没松开。
“我这人,习惯把死人送去该去的地方。也习惯把活人放在安全的地方。”沈砚说,“你以后就站在我身后就行。”
周叙看着他,没说话,但反手把沈砚的手握得更紧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三院老住院部。
这是一片荒废的老楼,外墙的爬山虎已经枯黄。陈默带着几个刑警拿着撬棍,站在地下通道的铁门前。
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上面贴着封条,但封条有新撕裂的痕迹。
“锁是新的。有人最近来过。”陈默退后一步,挥了挥手,“破门。”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沉重的铁门被撬开,一股阴冷刺骨的霉味扑面而来。
沈砚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黑洞洞的走廊。太平间特有的那种防腐剂和积灰混合的味道,像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鼻腔。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周叙。
“你留在外面。”沈砚说。
“我要进去。”周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录音设备,“你说过,真相必须要有人听到。我来当那个耳朵。”
沈砚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反驳。他从旁边的勘查车上拿了一个强光手电筒,递给周叙。
“跟紧我。不要碰墙壁。”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黑暗。
手电筒的光在走廊里晃过,照出了斑驳的绿色墙皮和地上的拖拽痕迹。
沈砚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光停在走廊左侧的一扇小门上。门牌上写着:一号解剖室。
“这里。”沈砚推开门。
房间不大,中间有一张不锈钢解剖台,台面上全是灰。但解剖台旁边的水槽里,有一小块极其不协调的暗褐色痕迹,还没完全干透。
沈砚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
“这是人血。没几天。”
周叙站在他身后,抬起头,忽然看到墙上有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柜子。
“沈砚。那是什么?”
沈砚转过头,手电筒扫过那个柜子。
那是遗体冷柜。跟殡仪馆里一模一样的冷柜。但上面贴着的一张清单纸上,写着编号,从01一直排到了20。
而在清单的最末尾,有一个用黑色记号笔重重描了几遍的名字:
编号21。周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