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编号21 获黑账与录 ...
-
手电筒的光打在清单上，那行黑色记号笔写下的字，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视线里。
“编号21。周叙。”
走廊里的穿堂风从破败的窗户缝里挤进来，吹得周叙手里的录音笔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周叙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名字，脸色在惨白的光线下近乎透明。
“他知道我们今晚会来。”周叙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泡过，“他提前准备好这个，就等着看我们推开这扇门。”
沈砚没有接话。他走到冷柜前，手搭上了编号21的金属把手。
“别开。”周叙下意识地抓住了沈砚的手腕，“万一里面有……”
“不会。”沈砚反手拨开周叙的手指，动作很轻，但不容置疑，“贺明川要的是活口和筹码。而且，这里面没有血腥味。”
在殡仪馆工作八年，沈砚的鼻子比警犬还要灵。如果这冷柜里装的是尸体，哪怕是刚死不久的，那种特有的尸僵和血液凝固的气味也瞒不过他。
“咔哒”一声，冷柜门被拉开。
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冷柜里没有尸体。
空荡荡的不锈钢内壁上，放着一个用透明密封袋装好的东西。
是一副耳机。
黑色的，老式头戴式监听耳机。耳罩上的皮质有些脱落，头梁上有磨损的痕迹。
周叙愣了一下，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当年做导播时用的那副旧耳机。失踪好几年了，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弄丢了。
沈砚把密封袋拿出来，翻到背面。袋子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一行字：“最后一次，十秒倒数。”
“他在恐吓你。”沈砚把密封袋递给陈默派进来的技术警察，转头看着周叙，“他想让你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乱了阵脚。”
周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我没乱。”周叙咬着牙，“我只是在想，如果这个冷柜原本是留给我的，那其他20个柜子里，装过什么？”
沈砚转过头，看向那一排排紧闭的冷柜。
“陈默。”沈砚对着走廊喊了一声。
陈默带着两个人快步走进解剖室，看到冷柜上的清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技术组，把20个冷柜全撬开。”陈默下令，“小心点，里面可能有残留物。”
警员们戴上手套，开始逐个打开冷柜。
沈砚没在解剖室里多留，他把周叙拉到走廊上，隔绝了里面金属碰撞的声音。
“你现在能干活吗？”沈砚看着周叙的眼睛。
周叙把旧耳机装进包里，点了点头：“能。”
“好。贺明川在太平间里运人，不可能没有痕迹。他要把活人当成尸体运出去，一定需要手续。去档案室，找三院十五年前的死亡证明存根。”沈砚转身往外走，“你负责找那些不合规的‘无名尸’记录，我负责去看运尸通道。”
“分头？”周叙皱眉，“万一贺明川的人还在……”
“陈默的人守着出口。而且，他现在不敢轻易派人进来。”沈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搜查令生效，警察封了整栋楼。他最多躲在暗处，不敢明着动。”
两人在走廊尽头分开。陈默跟了上来，跟在沈砚身后。
“沈砚，你觉得这个地下太平间，只是用来关人的？”陈默低声问。
“不仅。”沈砚推开通往卸尸台的铁门，“贺明川的产业链里，人一旦进了这个太平间，在系统里就等于‘死’了。但他要洗钱，要合法化，就需要一个配套的……”
沈砚的话音在走进卸尸台时戛然而止。
卸尸台是个宽敞的半地下空间，平时是运尸车直接开进来的地方。
此刻，外面的卷帘门被警方拉上了警戒线。警灯的红蓝光透过门缝在墙上闪烁。
沈砚的目光扫过墙角，突然停住了。
那里停着一辆破旧的殡仪馆接运车，白色的车身上布满了灰尘。车尾挂着假牌照。
“老曹。”沈砚喊了一声。
守在门外的老曹跑了进来，看了一眼那辆车，愣住了。
“这……这是当年失踪的那辆报废接运车。”老曹快步走过去，敲了敲车身，“十年前这批车换代，这辆本来该销毁的，居然藏在这儿！”
沈砚绕着车走了一圈。他打开车后门，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消毒水和皮革发霉的味道冲了出来。
车厢里没有座位。原本放担架的地方，焊上了两排铁环。像是用来固定某种东西的。
“他们把活人固定在担架上，盖上白布，用死人车运出去。”陈默咬牙切齿地走过来，“就凭着这辆车，他们进出医院、甚至过收费站，都没人敢拦。”
沈砚把手电筒照向车厢底部。
“陈默。过来看这里。”
车厢底部的防滑铝板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缝隙。沈砚用探针挑开缝隙上的密封胶条，撬开了一块盖板。
盖板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和一个微型录音机。
“打印店的账本，只是个洗钱的小账。”沈砚把笔记本拿出来，递给陈默，“这应该才是贺明川真正的交易总账。”
陈默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编号、车型、交易金额。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最后一列：“去向”。有的是空白的，有的写着“境外”，有的写着“私立医院”。
“人渣。”陈默骂了一句，把账本装进证物袋。
沈砚拿起那个微型录音机。按了一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来的居然是孙志强的声音。
“沈师傅。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这东西我留在这辆车里，本来想交给周叙，但我不敢。这录音机里，是贺明川跟买家谈价钱的录音。买家是个医生。他买那些活人，是为了……”
录音到这里，突然断了。
“为了什么？”陈默急问。
“买家是个医生。私立医院的。”沈砚把录音机捏在手里，眼神冷得像冰，“如果是为了器官，贺明川不需要费这么大劲把人变成‘无名尸’。除非，这个医生买的是特定的人。”
这时，沈砚的手机响了。是周叙。
“沈砚！我在档案室。我查到了。”周叙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急促，“那个医生的名字叫程建国。他十五年前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主任。但是他被吊销了执照。你猜他现在在哪？”
“哪？”
“贺明川开的‘安康私立医院’，他是院长。”周叙顿了一下，“还有……沈砚，那个程建国，是你父亲当年死亡鉴定报告上的签字医生。”
沈砚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攥紧了，关节泛白。
“沈砚？”周叙在那边屏住了呼吸。
“我没事。”沈砚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周叙听得出那种平静下压抑的杀气，“你回解剖室门口等我。老曹，备车。去安康私立医院。”
“等等！”陈默拦住他，“你疯了吗？我们现在手里只有账本和录音，没有搜查令。安康私立医院是贺明川的合法产业，那姓程的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硬闯会被反咬一口！”
“我没打算硬闯。”沈砚把录音机和账本塞给陈默，“你拿着证据去申请搜查令。我和周叙去会会那个程建国。以一个死者家属的身份。”
“你这就是去送死！贺明川肯定在那儿！”
“贺明川如果在那儿，程建国就不敢把我怎么样。他心里有鬼，我就得让他以为我手里有鬼。”沈砚把工作服的外套拉链拉到顶，转头看向走廊尽头跑过来的周叙。
周叙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复印件，气喘吁吁地停在沈砚面前。
“你爸当年的车祸，尸检报告写得一塌糊涂。多处致命伤被写成了‘轻微挫伤’。”周叙看着沈砚，“如果这个程建国当年敢签这份报告，说明他跟贺明川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去医院，太危险了。”
“所以我不去治病。”沈砚看着周叙，伸手帮他把跑歪的领子翻正，“我去接个活儿。”
周叙愣了一下。
“安康私立医院，上个月刚建了一个高级停尸间。他们对外宣传，有最专业的遗体修复团队。”沈砚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冷、极有压迫感的冷笑，“我跟林昙打个招呼，以遗体修复专家的身份去‘交流学习’。程建国不敢不见我。因为他不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
“那我呢？”
“你是电台主播。”沈砚拉开车门，“你去，是为了给他们的院长做一期‘专访’。专访的稿子，我已经让陈默发给苏晚去拟了。主题是：十年医患情深，安康医院背后的故事。”
周叙看着沈砚，忽然笑了。
“沈砚，我发现你一旦动起坏心思来，真不是个好人。”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沈砚坐进驾驶座。
*
车子停在安康私立医院的停车场。这是一家外表装修极其豪华的私立医院，门口停满了豪车。
沈砚刚熄火，周叙忽然按住他解安全带的手。
“沈砚。”周叙凑过去，看着他，“进去之后，不管那个姓程的说什么，你绝对不能失控。你答应我。”
沈砚看着周叙近在咫尺的脸，微微低了低头，额头抵住了周叙的额头。
“只要你在我旁边，我就能听见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编号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