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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骨灰堂里的剪刀 取底片剪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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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的殡仪馆,比冷柜更冷的是骨灰堂。
老曹把车停在殡仪馆后门,没开大灯。三个人下了车,没走正门,沿着平时运送遗体的偏僻通道往深处走。
“老曹,你怎么知道我爸把东西藏在骨灰盒里?”沈砚压低声音问。
“你爸出事前三天,找我要了一小管502胶水。我当时问他修什么,他说把盒子底座粘一下,松了。”老曹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压得很低,“你爸是个手艺人,做事最讲究个严丝合缝。他如果真把东西藏进去,底座肯定重新封过,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叙跟在沈砚身侧,裹着那件大号外套,脚步放得极轻。“那内鬼呢?”他问,“贺明川的人可能会盯着这里。”
“今晚值班的是新来的保安,老刘。刚才我在停车场看了一眼,保安室的监控屏幕黑了三块。那小子大概被买通了,正在打盹或者放水。”老曹冷笑了一声。
骨灰堂的门锁是老式的铁锁。老曹掏出钥匙捅开,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沉甸甸的灰尘味和焚香味扑面而来。
几百个骨灰盒嵌在墙上,一格一格的。红色的、黑色的、汉白玉的。安静得让人发慌。
沈砚走到最里面倒数第三排,停在一个黑色的檀木盒子前。
盒子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旧夹克,笑得很憨厚,眼角有深深的纹路。
沈砚站在那儿,看着照片,没动。
周叙站在他身后半步,没催促。他知道沈砚现在需要一秒钟的时间,跨过“遗体修复师”的身份,做回“沈建国的儿子”。
过了两秒,沈砚伸手把骨灰盒端了下来,放在中间的台面上。
“底座。”老曹递过来一把极薄的小铲刀。
沈砚接过来,手指贴在骨灰盒的底部边缘摸了一圈。果然,正中间的位置,触感不对。不仅是粗糙,而且有胶水凝固后留下的凸起。
沈砚用铲刀顺着缝隙,极稳地一点点挑开。手电筒的光打在上面,周叙看见沈砚的手腕绷得极紧。
“咔哒。”
底座被撬开了一角。沈砚把手伸进去,摸了一下,指尖顿住了。
里面没有骨灰。
整个底座夹层是一个被清空的暗格。沈砚从里面摸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半张被烧焦的底片。
另一样,是一把极其老旧的、不锈钢的磁带剪。
这把剪刀不大,手柄上缠着黑色的绝缘胶布,刀刃上有一个明显的缺口。上面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暗褐色锈迹——或者,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老曹凑过来,看了一眼,“你爸当年用来剪死人衣服标签的剪刀?不对,这缺口……”
“这是剪磁带的。”周叙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骨灰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伸出手,没直接碰剪刀,而是悬停在上面看了一会儿。
“贺明川在电话里说,‘剪刀一直在贺台长手里’。他撒谎。”周叙抬起头,看向沈砚,“真正的剪刀,在你爸这儿。”
沈砚翻看着那把剪刀。刀刃上的缺口非常特殊,不是磨损,而是被人故意锉出了一个凹槽。
“这种缺口的剪刀,是用来剪开盘带的。”周叙解释,“剪辑用的剪刀必须非常锋利,但如果故意锉出一个凹槽,剪出来的磁带边缘就会带有某种特定的规律。贺明川当年用这把剪刀制造了‘十秒空白’。你爸把这把剪刀偷走了。”
“所以贺明川找了十年,不仅找那三盘开盘带,还在找这把剪刀。”沈砚把剪刀攥在手里,“没有这把剪刀,没人能完美复原开盘带上被剪掉的那几段。”
“底片呢?”周叙指着那个烧焦的底片,“这上面是什么?”
沈砚拿起底片,对着手电筒的强光眯起眼睛看。底片烧掉了一半,只剩边缘的一点画面。
“是医院。”沈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市三院的老住院部。底下还有半个人影,穿着白大褂。”
“市三院的老住院部十五年前就拆了。”老曹皱眉,“你爸去那儿干嘛?”
沈砚没说话。他把底片和剪刀放进内侧口袋,把骨灰盒底座的胶水残渣清理干净,重新扣好,放回墙格里。
“不管是什么,东西拿到了。走。”
三人刚转身,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不是保安老刘那种拖沓的步子。这个脚步声很轻,落地极稳。
老曹反应最快,一把拉住沈砚和周叙,迅速闪到了旁边一排高大的冰柜后面。
“啪”的一声,骨灰堂的顶灯被全部打开。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沈砚透过冰柜的缝隙看出去。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今晚值班的保安老刘,他满头大汗,手被反绑着,嘴里塞着毛巾。
另一个人,是个男人。他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他笑眯眯地看着骨灰堂里的黑暗角落。
“沈先生,周主播。”男人的声音很客气,“贺总说了,不要去城西水厂了。今晚,就在这儿把东西交接了吧。”
沈砚和周叙躲在后排冰柜的阴影里。周叙的呼吸有些急促。
沈砚握住周叙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手指力度很大。
周叙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
沈砚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周叙的嘴唇。那是一个极轻的触碰,带着安抚,也带着警告——别出声。
周叙心领神会。他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盲打手机,给陈默发了条短信:殡仪馆骨灰堂,持刀,速来。
“沈先生,贺总还说了。您把东西交出来,我们把保安放了。您要是想硬来,这骨灰堂里,可能就得多两个新盒子了。”
男人踢了一脚地上的老刘,老刘发出了呜咽的声音。
沈砚转过头,看向老曹。
老曹咬紧了牙关,比划了一个手势:左边通道,我引开他们。你们跑。
沈砚摇头。老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持刀的人。
沈砚低头,在周叙耳边用极其微小的气声说:“剪刀和底片在你身上。”
周叙愣了一下。刚才接吻的时候,沈砚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把东西塞进了他的大号卫衣口袋里。
“沈砚——”周叙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往后退,躲进焚化炉通道的死角。李叔说开盘带修好了,如果今晚出不去,你手里必须有这两样东西。”沈砚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他一边说,一边从冰柜后面的工具架上摸到了一根粗长的铁探条。
“你拿什么跟他斗?他手里有刀!”
“我会看伤口,也会看骨架。”沈砚把周叙按在死角里,深深看了他一眼,“我不跟他拼体力。我去卸他的刀子。”
沈砚正要起身,周叙猛地拽住他的衣领。
在惨白的灯光和黑暗的交界处,周叙仰起头,恶狠狠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
“沈砚,你要是被捅了,我绝不会给你修复遗体。你这张脸要是烂了,我下辈子都不理你。”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原本冷硬到极点的眼神,忽然化开了一点点极其温柔的光。
“放心。我还得留着脸,听你的节目。”
沈砚转过身,握着铁探条,像一只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往左侧通道摸去。
*
五分钟后。
一声极其沉闷的断裂声。接着是刀掉在地砖上的清脆声响,和男人猝不及防的惨叫。
老曹冲出来,一脚踩住地上的匕首。陈默带着警察破门而入。
白光下,男人捂着自己的手腕在地上打滚,脸色惨白。沈砚站在旁边,铁探条上还滴着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男人,语气平稳。
“别乱动。肘关节脱臼加尺骨错位,再滚,这手就废了。”
周叙从黑暗中冲出来,没有理会满地的警察和惨叫声,直接扑到沈砚面前,一把掀开他的外套,上下乱摸。
“你受伤没有?捅哪了?”
“没受伤。我卸了他右手。”沈砚任由他摸着。
周叙摸了一圈,确认只有几滴溅上去的别人的血,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直接靠在了骨灰堂的墙上。
他喘着粗气,看向沈砚。
“沈砚,你他妈真吓人。”
沈砚把铁探条扔给陈默,走到周叙面前。他用没沾血的手背,蹭了一下周叙刚才咬过自己的嘴唇。
“你刚才说,下辈子不理我?”
周叙瞪着他:“我那是气话。”
沈砚低头,手指轻轻捏住周叙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印了一个极短、极稳的吻。
“气话也不行。”沈砚低声说,“我修了八年遗体,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守信。”
陈默在一边看着地上的犯人,回头瞥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人,敲了敲手里的笔录本:“两位,谈情说爱先暂停。回局里一趟,把今晚的事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