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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折叠椅 直播间接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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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沈砚拿着那张通行证上了电台三楼。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应急灯,光线暗得发黄。直播间门上的红灯亮着,周叙已经进去了。
沈砚推开门,热浪夹杂着旧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扑面而来。周叙坐在调音台前,戴着主监听耳机,正低头看稿件。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隔着玻璃窗冲沈砚点了下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折叠椅。
沈砚走过去,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
这折叠椅确实小,沈砚一米八几的个子,长腿屈着,膝盖几乎能碰到周叙的转椅。两人之间只有不到半臂的距离。
周叙推过来一只备用耳机。线不长。沈砚戴上,耳朵里立刻灌满了底噪。
周叙调了调麦克风,声音通过耳机传进沈砚的耳朵里。
“十秒倒数。”周叙说。
沈砚点了下头。
红灯闪烁,周叙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节目里那种低沉、温和的频率。
“凌晨好。这里是《今晚不关机》。我是周叙。外面起风了,你那边窗户关好了吗?”
沈砚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他。周叙在直播时,整个人的状态是舒展的,但他的眼神偶尔会从屏幕上移开,扫向身边的折叠椅。每次扫过来,沈砚都能感受到耳机里那极度微小的呼吸变化。
节目进行到四十分钟,接线员切进来一个电话。
周叙按了接听键。
“你好,怎么称呼?”
那边没有声音。只有很轻的电流声,还有风的声音。
周叙停了一下。
“今晚风挺大的。你要是在外面,找个避风的地方,不急。”
沈砚看着周叙。周叙的手指在调音台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们之前约好的暗号——这个电话不对劲。
耳机里,对方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极轻,带着点沙哑。
“周叙。你以为换个人坐在你旁边,暗号就不管用了吗?”
沈砚的背瞬间绷直了。这个人不但在听节目,而且知道直播间里的情况。
周叙面不改色,按下了内部静音键。
“你是谁。”周叙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通过广播传出去。
“贺台长让我带句话。”对方的声音像是经过了变声处理,透着一种机械的冰凉,“零号带子里的东西,你解不开。就算解开了,你也播不出去。剪带子的剪刀,一直在贺台长手里。”
周叙看着沈砚。沈砚迅速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和笔,写了一行字推过去:拖延时间。查信号源。
周叙微微点头,重新打开通话键。
“你们是不是对电台的技术有什么误解?剪得掉边缘,剪得掉底噪吗?”
对方没接这个话,继续自顾自地说:“贺台长还让我夸一句,沈先生昨晚在巷子里的眼神确实吓人。就是不知道,如果是周主播挨一铁棍,沈先生还能不能那么冷静。”
沈砚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拿出手机,盲打了一行短信发给陈默:电台直播间有骚扰电话,正在追踪信号,帮我联系技术部定位来源。
“怎么不说话了?”对方挑衅道。
“你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放几句狠话?”周叙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贺明川现在连个能当面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吗?”
“嘴硬。”对方说,“贺台长说了,今晚大家相安无事。明天中午十二点,城西废弃水厂。你一个人,带着那盘零号磁带。晚一分钟,或者多带一个人,我们就去挖沈建国当年的棺材。”
电话直接挂断,传来急促的忙音。
直播间里安静了三秒。
周叙关掉通话开关,摘下耳机,扔在桌上。
“城西水厂。他想引我们过去。”周叙看着沈砚。
“嗯。如果不去,他或许真的会动我爸的骨灰盒。”沈砚的声音很稳,但周叙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攥得很紧。
“沈砚。”周叙转过身,把转椅拉近了一点,膝盖碰到了沈砚的腿。“看着我。”
沈砚抬起眼睛。
“贺明川在急。他比我们急,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你爸的骨灰盒在殡仪馆最里面,老曹今晚值班,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在诈你。”周叙说得很慢,很清晰。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松开了拳头。
“我知道。”
“中午十二点,你不能去。”周叙说,“我让苏晚帮忙找个替身去水厂,把人钓出来,陈默在外面布控。”
“那你呢。”
“我留台里。李叔刚才发消息,开盘带已经修复好了一部分。我今晚加个班,先听。”
沈砚看着周叙疲惫的眼角。
“你几点了吃晚饭?”
“下午四点。”
“去休息室。”沈砚站起来,“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吃完再听。”
“直播还有十分钟。”
“我跟你一起去。”
周叙看着他。在那个狭小的直播间里,沈砚的阻挡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周叙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有了一种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扛的踏实感。
他伸手,拉了一下沈砚的袖口。
“沈砚。”
“嗯。”
“你刚才在电话里,听到他拿我的命威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怕了?”
沈砚低头看着他。
“怕了。”
周叙愣了一下。他以为沈砚会像平时一样,用一句冷淡的话敷衍过去,或者用行动直接带过去。他没想到沈砚会承认。
“沈砚,你……”
沈砚反手握住了周叙的手。
他的手心很干燥,温热,力度很大。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试探,而是实打实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攥紧。
“我是修遗体的。我看过很多突如其来的死亡。”沈砚的声音很轻,就在周叙的耳边,“我不想有一天,那些被我缝好的人里,有你。”
周叙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半秒。
所有的暧昧、试探、闪躲,在这句话面前,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声响。他不管。他抓住了沈砚的领口,把人拉向自己。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得这么近,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周叙能闻到沈砚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的味道,干净,冷冽,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全。
“沈砚。”周叙盯着他的眼睛,气息打在沈砚的嘴唇上,“你这话,算表白吗?”
沈砚看着他。没有躲。
“算。”
周叙的手抖了一下。下一秒,他偏过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一开始有些横冲直撞的意味,带着周叙刚才被那句“算”激出来的、无处安放的情绪。但沈砚没有被动承受,他的一只手揽住周叙的腰,把他往后带,直到周叙的后背抵在调音台边缘,另一只手按住了周叙的后颈。
沈砚的吻很重,而且极有耐心,像个拿着手术刀的猎手,一点点撬开周叙的牙关,不急不缓,却深得可怕。周叙能感觉到沈砚的呼吸就在耳畔,低沉的,像他手里那些极其精准的缝线,一点一点把他的神经缝死。
直到桌上的提示灯再次闪烁,提醒直播广告即将结束。
周叙才稍稍退开,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还抓着沈砚的衣领,眼神里带着点没收回来的水光。
沈砚松开他,顺手帮他理了一下被自己抓皱的衬衫领口,动作极自然。
“直播要开始了。”沈砚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波动,但周叙看到他的喉结重重地滑了一下。
周叙深吸了一口气,坐回转椅上,戴上耳机,重新按下了开启键。
“抱歉,刚才设备有点小故障。我们继续听歌。”
周叙的声音依然完美无缺,但只有坐在旁边的沈砚知道,周叙放在桌子下面的那只手,一直紧紧地抓着沈砚的裤腿,没有松开。
*
凌晨一点,节目结束。
两人走出电台大楼。风很大。沈砚把外套披在周叙身上,没让他拒绝。
“去吃点东西。然后我回殡仪馆。你回哪?”
“我跟你一起回殡仪馆。”周叙拢了拢外套,“李叔发了消息,开盘带的修复数据传我邮箱了。殡仪馆最安静,我想去你工作间听。”
沈砚看了他一眼。
“行。”
走到停车场,沈砚的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老曹。他手里拿着手电筒,脸色不太好看。
“老曹?你怎么来了。”沈砚走过去。
“刚才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今晚要动你爸的骨灰盒。”老曹吐了一口烟,“我不放心,过来看一眼,顺便接你们。上车说吧。”
沈砚拉开副驾车门让周叙上车。
“老曹。水厂那边的电话,可能是个局。”
“我知道是局。”老曹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但你爸当年留了一手。他知道自己可能有危险,把一样东西,塞进他自己的骨灰盒里了。”
沈砚猛地抬头。
“什么?”
“现在先别问。”老曹踩下油门,“回殡仪馆,我指给你看。另外,贺明川那孙子可能已经在殡仪馆里埋了钉子。咱们得绕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