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小鱼小鱼快快游 “岑舟，不 ...
-
明惟一僵，从小到大几乎没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抱过他，薛涵秋女士工作繁忙，明映山先生就更不用说了……
岑舟的哭声从隐忍克制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明惟感受着他的颤抖，心间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疼。
再也顾不得其他，伸手轻轻地拍着岑舟的背，一下一下地安抚他。
“他们骗我……明惟，他们都骗我……”岑舟委屈地说。
“嗯，发生了什么？”明惟眼睫轻轻颤动，温声问他。
“一开始……我说高中要去北京读艺术，我爸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北京。
他说让我现在平芜读一段时间，等适应了高中生活，等他安排好再去北京。
但是他骗我……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学画画。”岑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明惟的手一紧，岑舟好不容易压住了哭声，眼睛红通通地、执拗地看着明惟。
“为什么……为什么？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想让我画画，那为什么要在小时候给我买画笔？
为什么百忙之中还要抽空陪我画画？
为什么要在我拿奖的时候夸我？”
他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如果他们想要我子承父业去经商，去从政，为什么不是从小给我看经济学，看新闻联播？
让我画了画，最后又告诉我不可以……明惟我的手断了，医生说以后可能再也画不了画了。”
他说完就这样沉寂下去。
画笔浇灌出来的少年心气成了最锋利的刀刃，在陌生又刻薄的世界里将他刺得痛不欲生。
熟悉的面孔一瞬间都陌生得可怕，爱里生出了尖刺，要他走康庄大道，哪怕鲜血淋漓。
明惟紧紧地扶着他的肩，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岑舟，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岑舟颓败道：“算了，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画画，也许从一开始，我就应该听他的。”
耳边是倾泻的雨声，还有呼吸声，岑舟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地牵了起来。
他仰头，在对方脸上看见了近乎疼惜的神色。
“岑舟，不要认命，好不好？”
岑舟愣愣地看着他眼里那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坚不可摧的光芒。
明惟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手，最后握紧了他，“也许可以试试左手？或者再看看医生？
总归，会有办法的。”
岑舟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闷闷地说：“好。”
“别哭了。”明惟有些无奈，“还下着雨，我们先回家？”
岑舟闷声道：“我不想回家。”
明惟垂眸看着他，几秒之后，他说：“那去我家吧。”
“可以吗？”岑舟睁大了眼睛。
“可以。”明惟的语气更笃定了一点。
岑舟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明惟从地上站起，把倒落在旁边的伞捡起来，伸手拉他，“走。”
岑舟腿都蹲麻了，起来的瞬间差点再倒回去，窘迫道：“腿麻……”
“那慢慢走。”明惟扶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岑舟这时候才想起来说：“谢谢你。”
“你怎么不谢谢我？”
岑舟闻声，看见了面前咬牙切齿的贺续安。
“你怎么在这？”岑舟有些错愕地问。
贺续安皮笑肉不笑道：“你说呢？小姨给我打电话说你没回家。
我问明惟，明惟也不知道，我俩才分头找你的。”
岑舟看着他表哥湿了大半的衣服，罕见的有些愧疚，“哦，对不起。”
贺续安把脏话咽了回去，“没事就好，我的大少爷，下次别离家出走了。”
“我家在附近，我先带他回家处理一下。”明惟适时地开口。
贺续安了然地看了他一眼，“行，你妈妈那边我先报个平安，晚点你记得打电话回家。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有事情打电话。”
岑舟低低地“哦”了一声，憋了几秒，在贺续安转身时飞快地说了一句，“哥，谢谢你。”
贺续安脚步一顿，表面上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不用谢”，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
明惟看得好笑，又觉得笑出来不太好，轻咳了一声，“走吧。”
薛涵秋女士今天又是夜班，大概明天早上才会回来，家里空无一人。
明惟打开门，“啪”地开了灯，“进来吧。”
岑舟跟着他进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明惟家里很冷清。
客厅里只有沙发和茶几，还有一个摆满了书的书柜，连电视都没有。
靠近阳台还有一个供桌，摆着些烛火香炉，似乎在祭奠什么。
桌上却连照片也没有，只有一件洗得发白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衬衫。
岑舟多看了两眼供桌，明惟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一下，我去找套衣服给你。”
岑舟点点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去洗澡。”没等他想明白，明惟已经从卧室里走出来递了一套衣服给他，“内裤是新的。”
岑舟“噢”了一声，乖乖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时明惟正在客厅里看什么，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看样子应该是在其他浴室洗了澡。
香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插了三炷香，青烟袅袅，散在天花板上。
岑舟凑过去，“在看什么？”
“食谱。”明惟皱着眉头看得很认真，顺手给他递了一条毛巾。
“看食谱干嘛？”岑舟擦着头发够过去看。
“学做饭啊。”明惟拿出了做数学题时的认真。
“你不会做饭吗？”岑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明惟还是道：“不会。”
说完以后，他找补道：“我妈也不会，嗯，也不是不会。
我妈做的饭吃了容易食物中毒，而我恰好传承了她的手艺。”
岑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个不停，“行，传承。”
笑了一会，抬起头对上了明惟温和的眼眸，他用夸小孩似的语调说：“还会笑，真不错。”
岑舟蓦地意识到他刚才是在逗自己，脸颊随之开始发烫。
“饿了吗？”明惟把食谱收起来。
“有点。”岑舟老老实实地答。
“雨停了，楼下有馄饨，要吃吗？”
“吃。”
秋雨过后，空气潮湿闷热，楼下的馄饨店是一对夫妻在经营。
穿着围裙的女人手脚麻利地把馅挑到皮里，再一握就是一个馄饨。
明惟把零钱放在桌子上，侧头问岑舟，“有没有忌口？”
岑舟摇头，有些好奇地观察四周，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小店里吃东西。
“两碗馄饨，在这吃。”
“好。”老板娘收了钱朝后厨喊了一句，“煮两碗馄饨。”
明亮的灯光，用了太久有些油腻的桌椅板凳，还有不远处斜斜站着的明惟。
大雨过后，绚丽的晚霞散了满天，岑舟的心情很好，这些天一闭眼就在眼前重现的事情全都被抛之脑后。
他仰头，读课文一样逐字逐句地看墙上红底黄字的菜单，嘴里哼着听不出调子的歌。
半年前，岑舟绝对想不到有一天宠爱自己的父母会突然变样，也想不到有一个叫明惟的人会冒着滂沱大雨把他领回家。
一碗馄饨放在面前，隔着蒸腾的热气，明惟忽地对他笑了一下，“可以吃了。”
热气氤氲模糊了少年的面容，这一幕岑舟记了好久好久。
明惟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
“等一下！”
明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岑舟也舀起一个馄饨，“叮”一声，碰上了他的勺子。
明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干嘛？”
岑舟兴冲冲地说：“庆祝一下！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吃饭！”
明惟纠正他，“是第二次。”
“早知道记得带手机出门了，这样就可以录一个视频，万一我还能去北京，或者我们分开了，至少可以看视频。
话说，我们俩都没有一起拍过照呢！”
明惟不太喜欢拍照，闻言也只是摇了一下头，“以后有机会吧，哪那么容易分开呢？”
“明惟，你以后不要忘记我好不好？”岑舟凑近了一点。
“不会的。”明惟几乎没有犹豫，“现在可以吃了吗？”
“可以了。”
馄饨很鲜，入口即化，一碗下去很快驱散了残留的寒气。
等两人吃饱喝足回家，岑舟终于想起来给他妈打电话了。
触及到和父母相关的一切，刚刚还鲜活的少年瞬间枯寂下来，瘦削苍白的下颌紧紧绷着。
明惟往阳台上看了好几眼，岑舟一只手用力抓着栏杆，在说着些什么。
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转身回卧室重新翻出两条棉被，默默铺开。
再出去的时候，岑舟眼眶通红，隐忍着情绪，两步走到明惟面前把手机递出去。
明惟看见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安抚似地看着岑舟，温声道：“阿姨？”
“明惟，谢谢你啊。”段莹的声音显得很疲惫，却还是很温柔，“真是不好意思，小舟就麻烦你了。”
“没事的阿姨，正好我一个人在家。”明惟带着些笑意道。
段莹又客气了几句把电话挂了，岑舟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眼泪忍回去。
“你今晚和我睡一起行吗？”明惟好像没看见一样，淡淡地问他。
岑舟点点头，“你妈妈呢？”
“我妈明天早上或者中午才回家。”
“哦。”
明惟的房间也很整洁，淡蓝色的床单被套，除掉衣柜就只有书桌。
他的床不大不小，刚刚好够躺两个人。
岑舟一头栽进了柔软的被子里，鼻尖萦绕着清清浅浅的香味，和明惟身上的如出一辙。
他蹭了两下被子，就那样趴着不动了。
明惟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曲起一条腿靠在床头。
房间里很安静，只时不时能听见风穿过楼层的呼啸，还有明惟翻书的声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