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小鱼小鱼快快游 于是爱不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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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舟出发去北京的那天还在下雨，明惟站在窗边看着无边无际的雨幕发呆。
总觉得这雨好像怎么也不会停。
岑舟发了很多短信，说已经在机场候机了。
明惟在来来回回打了好几遍字，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岑舟：明白！你也是！对了，不要不吃饭！
明惟忍不住笑了一下，回他“知道了。”
岑舟去了北京反而变成了话痨，大到北京的天气，小到宿舍的床，总有说不完的话，好像短信不要钱似的。
语气却大多是欢欣雀跃的，明惟每条都认认真真地看，只是回得可能不尽如人意。
岑舟也不恼，依然准时准点地发消息。
明惟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他从来都不是活泼的，因为父亲的原故几乎从不主动靠近别人。
沉默寡言、神秘莫测，这样的人无论到哪都是格格不入的，也很少有人愿意靠近他。
可是岑舟好像总是不请自来。
不由分说地闯进他的世界，好像六月份突然落下的雨，恰到好处地洗去所有燥热。
过了将近一个月，岑舟的消息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没了。
明惟想，大概是小少爷交到了新朋友，岑舟那样的性格应该是很受欢迎的，没人会不喜欢他的吧？
那也挺好的，独在异乡为异客，如果身边没有人陪着，该有多孤独？
暑假就这样匆匆而过，明惟坐在教室里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椅子时才有了岑舟真的已经离开了的实感。
教室里很吵闹，刚开学大家暂时都还有活力。
“明惟，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李景轩伸着脖子喊。
明惟把作业递过去，一群人立即围过去狂抄。
“岑哥走了，没人兜底了，写不完作业不得被骂死？”周桓欲哭无泪，“我的岑哥，你能不能回来啊，我不想写作业！”
没想到开学第三天周桓的愿望就成真了。
九月份，天气还是燥热，老刘拖着调子地念文言文，合着秋蝉声嘶力竭地叫声，百无聊赖。
门口忽地出现了一个人，低声说了一句“报告。”
“回座位坐。”老刘不怎么意外地说。
明惟的心却在一瞬间坠入谷底，那是岑舟。
仅仅一个暑假没见，岑舟瘦了很多，略长的头发遮住了小半张苍白的脸。
眉眼间是和从前那种少年意气截然不同的阴郁。
明惟下意识地想往里面挪，给他让座位。
可是岑舟的脚步直直地略过他，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明惟后面一排。
明惟的眼皮跳了跳，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心脏。
“岑哥！你怎么回来了？”甫一下课，周桓兴冲冲地围过去。
岑舟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瞳失去了所有的流光溢彩，变成了灰暗的死珠。
整个上午他都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杜章和老刘都罕见地没有管他。
所有人都意识到岑舟出事了，却没人知道是什么事，都小心翼翼地绕着他走。
只有周桓敢往他面前凑，只不过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岑舟也只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周桓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难过，是彻底的漠然。
“……总之就是这样，岑哥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周桓郁闷极了。
明惟若有所思，放学铃一响，教室里很快一走而空。
岑舟还趴在桌子上睡觉，明惟斜靠在墙上，看着一本书，余光却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整栋楼都归于寂静，岑舟终于动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像是没看到前面的明惟，慢吞吞地往外走。
明惟追到走廊上，阳光把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下里无人，他好像孤零零走在独木上。
那样那样的沉闷。
他还记得不久前这人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明惟，我们翘课吧!”
“岑舟！”明惟出声喊道。
岑舟脚步顿了顿，如周桓所说那样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了下去。
明惟微微一怔，无端端联想到了春天过后落败腐烂的花。
过了几天，大家也都习惯了这样的岑舟，某节数学，杜章把他点起来回答问题。
那是一道很简单的题，他站起来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不会。”
杜章张了张嘴，看着他阴郁苍白的脸，硬是没骂出来。
“你们说他到底怎么了？”周桓愁容满面，眼底的困惑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他为什么不理我？我做错什么了吗？”
明惟摇头，“应该不是你的问题。”
贺续安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也看过去，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不远处树荫下的岑舟。
过了一会，贺续安说话了，“他不是想学画画吗？”
周桓连连点头，“我知道啊，他假期不都去北京了吗？”
下一刻，周桓瞪大了眼睛，“对了！他到现在都没画过画！画本都没了！”
明惟的嗓子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你的意思是……”
“嗯。”贺续安心不在焉地写了一个字，“他爸不让他学，说是不务正业。”
“那他去北京？”周桓捂住了嘴。
“他妈妈帮他瞒着，没瞒过去，被他爸叫了回来。
然后大概是吵架吧，他爸推了他一把，他摔下了楼梯，把手摔断了。”贺续安三言两语说了事情经过。
“你怎么知道？”周桓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是他表哥啊，你忘了？他妈妈前两天还跟我说在学校多看着点他。”贺续安说。
明惟的手无意识攥紧了旁边的树叶，难怪……
周桓扭头道：“那哥你去看看他呗，再这样下去他得憋出毛病了！”
贺续安叹了一口气，“我吗？他应该也不会想见我吧。”
“为什么？”明惟其实很早就想问了，这俩人关系为什么会差？
“其实也没什么，大概是年龄太近，老被比来比去，慢慢就这样了。”贺续安摇摇头，笑了一声。
“小时候关系还挺好的，总在一块玩。”
明惟没再说话了，真相好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上气。
连他都觉得喘不上气，那岑舟得有多疼？
岑舟倒是觉得还好，手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些歇斯底里的怨恨和痛苦好像已经过去了，余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只有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些刻意遗忘的记忆会重新翻涌，再次将他刺得痛不欲生。
以至于，他要用全部的力气来把撕裂、折断的痛苦压下去，让自己表面看上去能够波澜无惊。
也因此再没有力气去跟别的什么人说话，尤其是明惟。
他怕自己一跟明惟说话，粉饰的太平就会被戳破，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城墙会轰然崩塌。
以前最期待的国庆小长假，现在成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他不想回去看见父亲暴怒的面容，母亲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些没用了的画具。
岑舟站在人潮里，头一次生出了何去何从的茫然。
他小心地避开了家里接他放学的司机和助理，绕到了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和来处。
岑舟低着头漫无目的地走，世界好像独独把他落下了。
这些天一直钝痛的脑子此刻也依然混乱。
他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出差回家给他带的彩笔、画出第一幅一家三口时，爸爸把他举到了天上……
埋下一颗又一颗种子，生根发芽。
小学时参加美术比赛拿回了第一个奖，他爸连和客户吃饭都在炫耀。
一颗颗幼苗破土而出。
按理来说，平芜的雨季已经过去了，但是今年的雨季好像格外漫长。
天空阴云密布，下起了小雨，岑舟恍若未觉，固执地往前走，穿过人群，走过天桥。
总是空荡荡的别墅，一年见不了几面的父母，构成了他一大半的童年和青春。
年幼时种下的种子在这时得以茁壮成长，无人知晓的夜里，他就这样孜孜不倦地画。
上天待他总是格外宽容，连画画也愿意迁就他。
无数的奖杯和拔尖的联考成绩养成了锐不可当的少年志气。
雨越下越大，慌忙避雨的人们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这位迎着雨走的少年。
“进来避避雨吧！”老板看见外面站着的人，出声喊道。
岑舟如梦初醒地看着眼前的画材店，摇了摇头，重新加快了步伐往前走。
父母声嘶力竭的争吵好像还在耳边，岑舟只觉得疼，又说不上来哪里疼。
断骨的疼痛面前是父亲慈爱的目光，母亲温柔的笑容。
于是爱不彻底，恨也不够。
他怀着满腔怨恨，却不知道该恨谁，只能将尖刃刺向自己。
岑舟忽然就疼得喘不上气，逼得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慢慢地蹲了下去，把自己蜷成一团。
他好像被困住了。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沿着下颌不断坠落。
旁边蹲着一条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流浪狗，岑舟觉得自己和它好像没什么两样。
他蹲了很久，久到旁边的狗站起来甩掉了一身的水，摇着尾巴走了，他还在原地。
连狗都有地方去。
雨还在下，他又想起了明惟，“人呢，总会有很多身不由己，能够走上自己选择的路，就很幸运了。”
岑舟的鼻子又是一酸，小声地说：“对不起啊，明惟。”
“对不起什么？”
岑舟猛地抬头，暮色四合，风雨如晦，他面前站了一个明惟。
明惟看着眼前湿漉漉的少年，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蹲了下去，平视着眼前的人。
岑舟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他，明惟伸手摸了摸他脸上的水痕，“别哭了。”
一瞬间，摇摇欲坠的大厦轰然崩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不甘、愤怒如同海啸席卷而来。
岑舟往前一扑，紧紧抱住了明惟，终于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小鱼小鱼快快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