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涸辙之鲋 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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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舟斟酌了一下措辞，从容不迫道：“很好，很有创意。”
明惟半信半疑，自己也拿起筷子，土豆丝刚一入口就被吐了出来。
他闷闷道：“别吃了，这也太难吃了。”
“还好。”岑舟又夹了一筷子，唇角弯了起来，“不过不能叫醋溜土豆丝。”
“嗯？”
“可以叫它玫瑰土豆丝，明惟，这是我们一起做出来的新菜。”他认认真真道。
明惟怔住了。
树影斑驳，风带来了沁人的花香。
他拿起筷子目标明确地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嗓音低哑，“味道好像真的还行。”
“是吧？”岑舟笑了，眼睛泛起温润的柔光，“我就说挺好的。”
小花“喵”一声，轻巧地跳下草凳，放弃了人类的食物，投向自己的猫粮。
饭后的小院很安静，玉兰花在风中摇曳生姿，吃饱喝足的小花在树下睡得肚皮都翻过来了。
“出去散散步？”岑舟擦干净手上的水问。
这是明惟最近新添的习惯，所以他没什么异议地答应了。
临近傍晚，街上游人如织，灯光五彩斑斓，随处可见的小酒馆里传来歌声。
置身于这样鲜活嘈杂的环境里，明惟还是有些紧绷，岑舟走在外侧，若有若无地替他隔开游人。
几步路后，他身上的紧绷感全都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闲适，和周围所有游客如出一辙的闲适。
明惟的头发略有些长了，显得脸愈发苍白瘦削，双手放在薄外套的口袋里，甚至有些懒散。
忽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急匆匆地插了上来，眼看就要撞上明惟的肩。
岑舟来不及反应，一瞬间，明惟好像变成了一张再微微用力就会绷断的弓，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锋利。
同一时间，他藏在口袋里的手已经探到了后腰。
明惟在找枪。
岑舟突然意识到，他的手一动，想拉他，很快又摁下了这个想法。
那个人已经径直往前跑远了，嘴里还喊着：“不是，你们等等我啊！”
虚惊一场。
岑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明惟在后腰的手调了个方向，自然地理了理衣摆。
明惟抬眼对上了岑舟的目光，露出一丝无措，一时没有动作，似乎在想怎么解释。
岑舟随口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想不想吃冰淇淋？”
明惟好像终于找到了台阶，没有过多思考就点了头。
点完头又慢慢地反应过来什么，反问道：“冰淇淋？”
“嗯，怎么了？”
“好。”他的语气松快了几分。
岑舟眼睛里划过一抹笑意，“去前面看看有没有。”
两人继续往前走，只是他离明惟更近了些，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明惟的目光渐渐从可疑的路口和巷口移到了四周的店铺上。
水洗过的鲜花娇艳欲滴，碎金般的阳光洒在古城的五花石街道上，流水漫过小桥。
摊贩的叫卖，游人的嬉笑，叮叮的流水……耳畔的声音鲜活起来，风带走了最后一丝燥热。
岑舟察觉到他的放松，也跟着慢慢放下心来。
两人就这样肩并肩，走在鲜花盛开的街道上。
小酒馆里传来不知道是哪位歌手的声嘶力竭引起了明惟的注意。
“天亮以前说再见
让我留在今天
去保护我和你的最好的夏天……”
说实话唱得还行，但大概是从前的离别太多，岑舟不想听见“再见”两个字。
他的目光停在一家甜品前，“那里有鲜花冰淇淋，吃吗？”
明惟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吃。”
“什么味道的？”
“茉莉。”
“你在这等我。”
明惟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了。
岑舟转身走向那家甜品店，“您好，两盒冰淇淋，茉莉的。”
“好的，您稍等。”店员客气道。
岑舟拿着取餐票往旁边挪了一点，回过头，明惟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黑白分明的眼里隐隐露出些期待。
他有些忍俊不禁，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接过店员递来的盒子，等着挖冰淇淋。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等他把冰淇淋拿到手，转头却发现刚刚还在原地的明惟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的呼吸一窒，心脏快要不会跳了，“明惟！”
“去哪了？”岑舟两步跑到方才明惟站的位置，目光极速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和角落。
人山人海，偏偏没有一个明惟。
恐惧如潮水般压来，密不透风，眼前天旋地转。
他尽量调整着呼吸，抓住旁边店铺的店员问：“您好，请问有没有见到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黑衣服？”店员仔细回忆。
“眼睛很大，很瘦很白的。”他快速补充。
“没有没有，没见过。”店员摆摆手。
他屏住的呼吸一颤，转身扎进了人群里，喉咙又痛又哑，几乎发不出声音，“明惟！”
明惟警惕性强，不会走远。
可是他身体不好，如果遇到那些坏人怎么办？
岑舟浑身的血都好像被冻住了，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昆明的那个夜晚。
枪林弹雨，鲜血蜿蜒，毒贩怒不可遏的咒骂……
他不敢再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目光掠过灯光明亮的主干道，在昏暗的小巷里搜寻。
忽然，余光捕捉到一条僻静小巷边缘，似乎有一点熟悉的影子，在幽暗中动了动。
巷子很窄，没有商铺，只有几盏昏黄的老式路灯，与主街的热闹分隔成两个世界。
岑舟眼睛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两步冲了过去。
明惟就蹲在光影模糊的边缘，显得有些朦胧遥远。
心重重地落了回去，轰隆轰隆地狂跳，手脚后知后觉地开始发麻。
他几步上前，再也克制不住，伸手紧紧地把人抱进怀里。
“明惟。”声音染上了哭腔。
周遭的动静渐渐涌来，濒临崩溃的理智回笼，才察觉到明惟的僵硬。
他慢慢松开了明惟，“对不起，我以为你……”他的声音哑在了喉咙里。
放手的瞬间，明惟忽然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我没事，只是看见了这个，以为是……罂粟，就过来看看。”
旁边是几簇艳丽的花，在昏暗的灯光下，色泽浓稠如血。
“没事，只是虞美人。”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疲倦。
“嗯。”岑舟低下头，递过冰淇淋，“你的。”
手依旧抖得不成样子。
明惟皱了一下眉，忽地握住了他的指尖。
心脏好不容易落定，又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我真的没事。”明惟的声音好像很远。
一触即分，他伸手接过盒子，微微一顿，挖了一勺有些融化的冰淇淋。
茉莉的清香漫开在狭小的角落里。
他说：“岑舟，我们回家吧。”
岑舟脑子里一片空白，愣愣地点头，“好，回家。”
两人依旧肩并着肩，像许多年前那样，从喧闹的古镇走到僻静的小巷。
沸腾的血液渐渐平息，明惟盯着虞美人的模样却清晰了起来。
前线缉毒工作的艰巨是众所周知的，但还是难以想象，到底是什么把明惟逼成这样的草木皆兵？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小院门口。
“岑舟。”明惟忽地叫住了他。
岑舟扭头，“怎么了？”
明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微微倾身，慢慢凑近——
呼吸近在咫尺，柔软的头发扫过脸颊，岑舟瞳孔微震，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夜色模糊，岑舟看不清他的表情。
风好像停了。
下一刻，手上一轻，盒子里的冰淇淋被挖走了一勺。
明惟已经退了回去，面不改色地尝了一口。
“玫瑰味也挺好吃的。”
岑舟愣了两秒，耳根后知后觉地烧起来。
……原来只是想尝尝。
他苦笑了一下，心底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好像空了一块，又好像被填满了。
“身体还没好，不要多吃……明天见。”
明惟推开门，微微侧了一下头，“明天见。”
院门慢慢地合拢，他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
夜色如水，风吹起绘满东巴画的窗帘，露出远处的雪山和依山而建的重重房屋。
岑舟靠在墙边，轻轻地捏着手上的戒指，套在戒指里的指骨有些发疼。
是很多年的老毛病了。
他望着那雪山，漫无目的地想，什么时候落下毛病的呢？
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那间病房。
鼻尖传来淡淡的消毒水味，麻醉的药劲还没过，他睁不开眼睛，只听得见父母的争吵。
段莹的声音依旧尖锐，带着哭声：“岑翰荣，你满意了吧？你儿子的手被你摔断了！”
另一个男声怒不可遏：“什么叫我满意了？！什么叫我摔的！我只是不小心推了他一下……
而且不是你背着我把他偷偷送去北京吗！”
是他爸。
“我偷偷把他送去北京是因为什么！他喜欢画画你凭什么不让画？”
“段莹我跟你说不明白！你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根本不知道赚钱有多难？你以为我走到今天就容易吗？”
“我儿子不需要赚钱的！他做他想做的就行！”
“看看！都是你惯的！画画能有什么前途！我白手起家做到今天，给了他这么多！他现在想去学什么画画！我这些年的打拼不都白费了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