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涸辙之鲋 在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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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发火前，岑舟摆出了刚买的水果，“看我买了什么？”
“……甜角？”明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要不要尝一下？”他洗干净手，仔细地剥壳，“刚才看见就买了，不过好像买贵了一点。”
“多少？”明惟顺着他的话问。
“60。”他把剥出来的果肉递过去。
明惟没有立即伸手去接，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无比诚恳地发问：“他怎么不去抢？”
岑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逗笑了，温声道：“大概是怕坐牢吧。”
“那你为什么不讲价呢？”明惟问。
岑舟刚想说话，明惟伸手接过甜角，指尖轻轻地蹭过手心。
呼吸一滞，到了嘴边的话就这么停住了，明惟浑然不觉地把果子塞进了嘴里。
他回过神，敛眉道：“……我不会。”
“嗯？”明惟低头吐出了果核，喃喃道：“好像还是不太聪明……”
岑舟的动作猛地一滞，扭头看向他，明惟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又靠回了椅子上。
“别看了，来种花吧。”他伸手在明惟眼前轻轻挡了一下。
明惟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扶手，眼皮一掀，微微仰头望着他，“种在哪？”
“你想种在哪？”岑舟低头反问。
明惟移开了对视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懒懒地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吧。”
是之前岑舟整理出来的的墙角，只孤零零的有几簇青竹。
“好。”岑舟从屋里找出工具，动作熟练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小院的主人。
他挽起了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松土。
明惟斜倚在花墙边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行动。
岑舟把土翻了一遍，顺手给他塞了个铲子，“帮忙。”
说罢继续埋头干活，明惟握着那把铲子站了一会，终于还是往前几步走到了他身边。
昨天夜里刚下过雨，泥土潮湿而松软，是云南特有的红土。
不知道引发了明惟怎样的思绪，总之，铲子插进土壤里，他便不动了。
岑舟瞥了一眼，看见他握着铲子的手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没了血色，“小心。”
明惟恍然回神，乍然松了手，岑舟心底突了一下，“身体不舒服吗？”
他没说话，好半天才伸手，捻了一点被雨水浸透了的土壤，低声念了一句诗，“狐死必首丘，鸟飞反故乡。”
当年你义无反顾往缅甸去的时候，有带一捧故土吗？
岑舟没有问出口，挑了一棵开得颤颤巍巍的杜鹃递给他，“放花苗。”
明惟接过那株杜鹃，轻轻地放进挖好的坑里。
泥土湿凉，他的病还没好，岑舟小心翼翼地绕开他的手，把土填进去。
小花跳下窗台，落在绿油油的青苔上。
明惟忽地捧了一捧泥土填进坑里，手指无可避免地碰到了岑舟。
冰凉的。
没等他有所反应，明惟又迅速地收回去。
一捧一捧土浇下，岑舟竭力平稳着呼吸，镇定自若地和他一起给那株苗堆土。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的，某一瞬，明惟小半个手掌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那只手苍白得几近透明，黛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明明是冰凉的，却又好像是滚烫的，灼人的温度沿着那点皮肤一路往上，直烧到心口。
明惟睫毛一颤，淡定自若地回缩，岑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皱起了眉头，“手怎么这么凉？”
明惟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风轻而缓慢，远处隐隐传来些喧哗。
“泥土太凉了，是不是？”岑舟有些懊恼。
明惟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极轻极缓地挣开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没有。”
带着凉意的风穿过指缝。
岑舟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慢慢地收拢手指，有一瞬间的茫然和恍惚。
他很想抓住些什么，却又好像什么也抓不住。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小花在泥里滚了一圈，彻底变成了各种意义上的小花猫。
一摇一晃地过来，企图把泥蹭在岑舟价格不菲的西裤上。
岑舟骤然回神，提起它的后颈，“不要捣乱。”
明惟也好像才如梦初醒，抿着嘴，伸手戳了戳小花被迫露出的肚皮，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好像保持着某种默契，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那一片只有青竹的角落被各种各样的植物填满。
“好了，明天再继续浇水。”岑舟长舒了一口气，“现在该洗手准备吃饭了。”
明惟看了他一眼，听话地洗干净手，和小花齐齐蹲在院子里。
切菜的间隙，岑舟往外看了一眼，夕阳落了明惟满身，小花靠在他脚边，一人一猫一动不动。
多年所求又求而不得的，好像仅只是这么一瞬。
他又想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的电影，“如果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那我希望是一万年。”
当时嗤之以鼻，然而真到了这一刻，才发现一万年哪够？
不过电影的结局似乎不算圆满，那还是不要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明惟的身体养好。
于是接下来几天他就变着法子做药膳，再盯着明惟乖乖吃药。
这个策略卓有成效，不到十天，明惟的感冒就痊愈了。
连吃了近十天带着苦味的药膳，明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抗议，“我好了。”
低头洗菜的岑舟动作一顿，“嗯。”
他咽了咽口水，指着炉子上的陶罐，“我不想吃这个了。”
“那你想吃什么？”岑舟抬眼看向他。
明惟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都行。”
岑舟眉毛往上一挑，“那……”
“总之，你不要再煮药膳了。”明惟打断他，飞快地补充道。
“行，那就不吃了。”岑舟顿了几秒，爽快地答应了。
明惟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样干脆利落，脸上露出了一点意外。
他重新拿了食材，转头发现明惟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帮我一个忙？”岑舟忽然出声道。
“什么？”明惟下意识问道。
岑舟晃了晃篮子，“帮我洗洗菜？”
明惟明显地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好。”
岑舟的眼睛一弯，把篮子里的蔬菜通通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
“先洗这些。”
明惟点头表示知道了，水声哗哗，修长苍白的手指浸入水中。
岑舟不再看他，专心致志地做自己的事，以至于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青菜依然毫发无伤。
“洗完了。”明惟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岑舟呆了一下，“洗完了？”
“嗯。”明惟点头，看着他的脸色，又有些忐忑，“怎，怎么了？”
岑舟拎起连完整性都没有被破坏的菜环顾一圈，算了，肯定地点头：“洗得很干净。”
明惟唇角弯了弯，岑舟看见他笑，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那么……
“你想不想试试做菜？”
明惟眼神闪了闪，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
大概是想起了他那惨不忍睹的厨艺，岑舟轻声道：“没事的，我在旁边看着。”
意料之外，他居然答应了，他说：“好。”
岑舟抿着唇笑了，反正有他守着，应该不会有多难吃……吧？
“做什么？”明惟问。
“醋溜土豆丝？”岑舟提议。
明惟没有异议，岑舟从水池里捞出两个土豆洗干净，快速地削皮切丝。
往锅里倒了油，放下花椒和干辣椒煸香，再放下土豆丝，最后把锅铲塞到明惟手里。
明惟生疏地翻炒了两下，紧紧绷着唇，好像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那样的沉静而专注，和许多年前，那个在同样的小院里，手忙脚乱还非要给他展示厨艺的少年重合。
油烟升腾而起，呛得岑舟眼泪都出来了。
明惟扇了扇面前的烟，“岑舟，土豆丝是不是要放醋？”
“对，那个就是。”岑舟指了指旁边的棕色小瓶子。
明惟点头，继续认真地翻炒土豆丝，趁着这么会功夫，岑舟转身迅速把那几棵青菜掰开洗干净。
转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明惟举着空了一半的瓶子心虚地看着他。
下一秒，这点心虚就被掩盖了过去，他沉静道：“醋溜土豆丝多放一点醋味道会更好。”
岑舟默了一下，看着明惟脸上好不容易多出来的生机，违着心道：“确实是这样的。”
明惟得到了肯定，彻底放开了手脚，拿起旁边的小瓶子，“这是什么？”
“玫瑰醋。”岑舟说出来的时候就知道完蛋了。
果不其然，明惟几乎没有犹豫，“也是醋，那放点吧。”
岑舟看着他微微发亮的眼睛，那句“别加了”硬是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玫瑰醋倒下去。
“这是什么？”
“糖。”
“醋加多了估计酸，加点糖中和一下。
糖都加了，那得加盐吧。”
……
很显然，他已经把少年时“做菜绝对不乱加调料，随机发挥”的誓言忘得一干二净了。
岑舟放弃了，算了，他开心就好，万一好吃呢？好歹加了那么多调料，是吧？
明惟满意地看着岑舟给自己的土豆丝装盘，为了防止两人吃不上饭，很贴心地没有提出继续尝试。
没一会儿，三菜一汤出现在小木桌上，两人相对而坐。
小花跳上草凳，尾尖轻轻摆动，凑近那盘粉中带黄，卖相堪称诡异的土豆丝闻了闻，琥珀色的眼睛露出了几丝好奇。
迎着明惟暗含期待的目光，岑舟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嘴里。
一刹那，酸甜鲜咸辣，还有无法形容的、浓郁的玫瑰香以及隐约的糊味，同时在口腔里爆炸，其味道层次之丰富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明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没出声，但很明显是在等他的评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