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碎月光》荀木白

8、又见少年 要谈恋爱了

　　我站在门口不想进去，真的不想进去，因为我没有多余的钱给家人买东西。

　　妈妈肯定会骂我的。

　　门口好冷啊，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九，过年了呢。

　　我在门口徘徊，在内心挣扎，我不想进去。

　　外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想藏起来，藏在漆黑的夜里。

　　我不想敲门，不想回这个家。

　　我犹豫了良久。

　　调整好情绪我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家门，妈妈骂骂咧咧的出来了：

　　“没出息的东西，死都死不到地方上，谁家大半夜回来，影响我睡觉。”

　　妈妈开了门对我上下打量，几巴掌落到我单薄的身上，气呼呼的说：

　　“你咋有脸回来的，出去挣了一趟钱，空着手就回来了，真是没皮没脸，没出息，打个电话我没有说完你就挂了。”

　　天也快亮了，爸爸和弟弟妹妹都在睡觉，妈妈说：
　　“你在边上凑着睡几天，年过完就走了，没必要麻烦我再烧一个炕。”

　　我在火炉旁边坐到天亮，一直在想：

　　“要不要给杨洛北发个信息，他现在在睡觉呢！还是算了吧，不打扰他了，明天再发吧！

　　他说他初三就回学校了，还要去做兼职。真的好想见见他。”

　　我不停的翻着我和杨洛北的聊天记录，就他一个人每天都和我唠个没完，也就只有这一个人了。

　　天亮了，都起床了，我水都烧好了。

　　在这其乐融融的家里我就是空气，我比空气还多余，坐立不安。

　　妈妈一直骂骂咧咧说我没有给家人买东西，不懂感恩。

　　可我拿什么买，我也知道回家要买东西，我的工资妈妈比我清楚，都给妈妈了。

　　我只有买返程车票的钱了，我真的没有钱买其他东西。

　　爸爸没有理我，就仿佛没看见我，弟弟妹妹也和我生疏了，妈妈一边吃饭一边对着弟弟妹妹说：

　　“以后千万不要像她一样出去一趟空着手就回来了，一点教养都没有。”

　　爸爸也在旁边附和着：

　　“这娃娃，回来给屋里人啥都没有买，传出去别人看笑话，跟个傻子一样。

　　这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赚了一年钱了，空着手就回来了。”

　　我默默的低头吃着饭一句话也没有，听着他们的言辞，真的好心痛。

　　爸爸妈妈和弟弟妹妹吃完饭都出去了，终于看不见他们了。

　　终于就剩我一个人了。

　　我才敢让眼泪流出来，此刻无声胜有声，安静的只能听见眼泪掉在碗里的声音。

　　只希望安静的时间能多给我一点。我又怕爸爸妈妈看见我哭。

　　擦干眼泪不能伤心，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第二天妈妈把她结婚时穿的衣服拿出来非要我穿上，又肥又大。

　　她把我拉到人多的地方对着村里的人说：

　　“她昨晚回来的，出去一年了啥也没有买就回来了，不知道挣了多少钱，我是一分钱没见。

　　让她自己喜欢什么去买什么，我在家再穷我都不伸手向孩子要钱，我天天打电话问吃了没睡了没，人家一年了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一阵犯恶心，看着妈妈虚伪的嘴脸，真是恶心，真是可笑。

　　说了这么多哪句话是真的，她自己估计都迷糊了。

　　妈妈在人前真是爱我呀！

　　什么都给我了，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可真的是为了我吗？

　　“娃娃出去一年了咋还穿的旧衣服，看瘦的。现在的娃娃都这样。”邻居阿姨一边打量着我一边说。

　　“买了，回来脱了，咱们这里土多，容易脏，人家的衣服几百块呢，这么长，我在衣柜给挂着呢，走的时候再穿上 。

　　这还是我结婚时穿的衣服，穿着刚好，我都没舍得穿。”妈妈一边比划那《皇帝的新装》一边说，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在不停的说。

　　别人想说都插不上嘴，说的天花乱坠，没有一句是真的。

　　“哦——我儿子在工厂没回来，过年加班三倍工资呢，还有福利，年后了让回来。”邻居阿姨自豪的聊着。

　　鞭炮声响起。

　　过年了，又一次过年了。

　　爸爸和弟弟妹妹围在火炉旁边吃火锅，有说有笑好幸福啊！

　　我在门口不知所措，显得很多余，只想消失。

　　看着杨洛北家的位置，真的好想他。

　　手机里编辑好想他的文字，一次又一次的删除换成了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过年了，大家都在放烟花呢！”杨洛北给我发了一张他放烟花的照片。

　　他穿的像个粽子，这衣服好眼熟：“你穿这么多啊？这衣服好像是杨校长的。”

　　“是啊，我爷爷的，我们家这边在阴坡面，比你家那个位置要冷。回来几天门都不敢出。”

　　我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我也回来了，因为我跟他说我过年不回家的。

　　对面的烟花好美啊！是他放的吧！

　　烟花易冷，梦易碎啊！

　　很想告诉他我也回来了，但还是没有勇气发出去。

　　“吃饭了吗？你没有回家，今天是大年夜要记得吃饭，南方晚上也很冷的，睡觉盖好被子。

　　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啊！”他的文字和他的人一样温柔。

　　“嗯，吃过了，我很好呢！过年玩的开心哦！”

　　内心好想好想告诉他：“我好想你啊杨洛北。我好想见你。”

　　他发来一张年夜饭的图片，好丰盛啊！是他做的吗？

　　“那就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你一起过年，感觉越长大过年越没劲呢！看我做的饭怎么样？”

　　他就近在咫尺，可我没有见他一面的勇气：“说什么呢，过年要快乐，手艺这么好啊！”

　　“哈哈，当然了，什么时候能做给你吃，肯定没有你做的好吃。”

　　“啊……怎么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以吗？我也想吃他做的饭，我真想跑过去告诉他，我好想他，我好喜欢他。

　　不知道为什么一回到这里就一直在想杨洛北，睡也睡不着，饭也吃不下，一直拿着手机等他的消息。

　　他的一句问候我能开心一整天。

　　妈妈从外面回来急促的说：

　　“你赶紧买票走，去上班，现在就走。

　　人家的都说过年过节上班三倍工资呢！

　　过年三倍工资你知不知道，三倍工资你不去上班回来干嘛？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又把三倍的工资丢了。

　　你就不能给我争一口气，我都是为了你，你赶紧买票现在就走，去火车站买个站票站票有的。

　　你坐火车来的，知道怎么走。”

　　我很无奈：“现在哪里有票啊，我可以明天再走吗？天也快黑了。”

　　妈妈拿了我的东西就把我推搡了出来，一直推到路口人最多的地方。

　　村里人聚集在路口嗑瓜子，妈妈一边推一边哭着说：

　　“人家把票买到了今晚，我留不下，说要去上班，领导通知的，我给送送，给你阿姨打个招呼，傻了吗？”

　　“这孩子，大过年的好不容易回来，明天再走嘛，不多陪陪你妈，你妈挺不容易的，一点都不知道感恩。”村里的人七嘴八舌的边嗑瓜子边说。

　　“就是啊，我想人家的很，人家不想我，大半夜的让明天再走，人家嫌家里穷，土多，不待。”妈妈说话时的口水就像喷雾一样。

　　妈妈把我推出去好远，一边往回走一边挥手叫我赶紧走，生怕我再回去，那个语气是真的好讨厌我。

　　我什么都不想辩解，什么都不想说，我不想看见这些人，我提着空空的背包，走了。

　　内心很无助，说不出来的滋味，只感觉哭笑不得。

　　我心里是害怕的，可我也只能往前走。

　　我往车站走，不敢回头，不敢让所有人看见我的眼泪。

　　就让我淹没黑夜里，不要出去，终于我消失在妈妈的视线里了。

　　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刺骨的寒冷，路上方圆十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拼命的跑了起来。

　　一直不停的往前跑，累到气喘吁吁，心跳快要停止了，我不知道是喜是悲。

　　就这样，我十七岁时在大年夜又被赶了出来，在外人眼里是我自己嫌弃家人，实际上是我的妈妈演技太好。

　　也许这一刻对我来说是开心的，不用看那虚伪的嘴脸，就这样藏在黑夜里，不要出去。

　　晚上的车站，也有很多人。

　　来的来，走的走。

　　我很幸运的喜提一张站票，还是两天两夜的慢车。

　　又饿又困又冷，身无分文。

　　终于举步维艰的到了厂门口，这里看着真亲切，举目无亲的地方。

　　既开心又激动，还夹带着一丝丝的悲伤，我竟热泪盈眶。

　　整栋宿舍楼就我一个人，格外的安宁，回宿舍洗个澡美美的睡一觉。

　　洗去一身的疲劳，洗去一生的污垢，好好休息。

　　因为从现在开始，至少这一年我都可以安安稳稳上班。

　　一个人藏在宿舍楼里挺好的，既安宁又平静。没人知道我的存在，大家都还在家过年。

　　“起床了吗？起来看看风景，一个人不要老是待在宿舍里。我都出发去学校了。记得吃早饭。”杨洛北一大早就发信息给我。

　　看着这条信息我竟难过的大声哭了起来，人就是这样，受尽委屈都没有放声大哭。却经不起一句温柔的问候。

　　“路上注意安全！”我好想把这几天的事情告诉他，可我又怕他知道。

　　我很累，但他发的每一条信息我都及时回复，生怕错过了。

　　他说：“这一路都是冰块，冬天一点都不好看呢！你知道吗我路过小学哪里，拆的面目全非，把路边的洋槐树都砍了。”

　　“那里要盖居民楼，学校要重建，我上六年级的时候就动工了，还没干完呢？”我迷迷糊糊已经很困了。

　　他还说：“学校后面有一棵很大的洋槐树，上面有一个轮胎做的秋千，我上小学的时候经常去哪里，哪里也被拆了，真是可惜，夏天的时候哪里很漂亮。”

　　他也去过那里，洋槐树下的秋千，好巧啊！

　　“是啊！夏天的时候哪里的蝉鸣声异常聒噪，洋槐枝丫一个夏天能长不少。

　　尤其花开的时候，那棵树的花是紫色的，让人流连忘返。

　　周围都是小麦，风一吹绿色的麦浪很让人着迷的。”

　　“你也知道哪里吗？哪里虽然在学校后面但是有点远，你也去过吗？”他好奇的问。

　　我一下子精神了，我告诉他：

　　“是啊，六年级夏天的时候我天天去哪里，我很喜欢那个地方，无意间发现的，好巧，你也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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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实在是困的不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一觉醒来后半夜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妈妈的七大姑八大姨总是给我打电话说我妈妈为了我多么多么的不容易，吃了多少苦。

　　要经常打电话，工资要给妈妈。

　　意思就是我妈妈的演技又进步了，所有人都觉得她的不容易是因为我。

　　忙碌的工作，让我感觉很知足，很开心。

　　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发工资的时候才会打个电话要钱，永远都是那些话，永远都是讨债的语气。

　　时至夏年，这年的夏天比哪一年都炎热，蝉鸣声比哪一年都聒噪，风景比哪一年都好看。

　　道路两边的白桦树长高了不少，阳光透过窗户留下暗淡的影子，随着风扇的旋律看起来是那么美好又宁静。

　　暑假了呢！终于等到了暑假。

　　夏天又一次邂逅了杨洛北。

　　他这次的工位刚好在我斜对面。

　　他戴着眼镜，又长高了呢！

　　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却又没有勇气开口。

　　就这样各上各的班，直到快下班了。

　　手机有一条杨洛北的信息：“下班等我！”

　　“好，下班等你。”我眼含热泪很开心的回答，似乎一整天就在等这句话。

　　“走，坐一会，怎么一下班就回宿舍。”他拉着我去了公园。

　　我打趣的问到：“你今晚没朋友啊？”

　　他捏着我的鼻子摇晃了一下：“我一个人来这的，哪有朋友。”

　　我打掉他的手：“上次那些个朋友，不是挺好的嘛，没来太可惜了。”

　　“怎么，你不会惦记着他吧？我们吵了一架，他没来我来了。”他摸着我的头似笑非笑的说。

　　“才没有，吵架了，为什么？”我很好奇。像他这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吵架？

　　杨洛北一脸无奈的说：“因为他不想来这里打暑假工，他想去上海，让我也去。

　　所以就闹了一点矛盾，我就一个人来了咯！”

　　“这样啊。”

　　专门来找我的吗？他也偷偷喜欢我吗？他没有去上海，来这里是为了——见我！

　　我在想什么啊？我好自恋！

　　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偷偷喜欢你！更希望你也是。

　　就这样两个人从下班开始聊了一些很没有用的话题。

　　都是小时候一起闯祸的事，很多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回到宿舍激动的久久不肯入睡。

　　只要能天天看见他，就很开心了。

　　“早点休息，明天见！周末带你去个地方。”杨洛北的信息总是那么及时，那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