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碎月光》荀木白

9、礼物 信物

　　“嗯，你也早点休息哈！”我其实很激动，很想告诉他，我有多么喜欢他。

　　看见他就激动的想哭又想大笑，每次收到他的信息就开心的像个孩子。

　　可是话说回来，他是那么的优秀，小学四五年级都没有上，直接跳级到六年级。

　　家境优渥，父母通情达理，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可我……

　　可我，可能什么都没有，我有资格喜欢他吗？我可以喜欢他吗？

　　我们之间有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学历。

　　想到这些一下子睡意全无，感觉自己一无是处，都不配和他做朋友。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听起来宁静又美好。

　　早上，天刚亮。

　　“睡醒了吗？今天早上有点冷，昨晚下雨了，上班的时候要多穿件衣服。”杨洛北一大早就发来信息。

　　看着这些字眼我快开心死了，一下子精神起来：“怎么早就醒了吗？上班还早呢！”

　　“起来跑步啊！刚回来。”

　　“好勤快的人呐！”

　　“习惯了，在学校天天跑，暑假也要锻炼锻炼，赶紧起来收拾收拾，等你下来一起吃早餐。”

　　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因为早餐是自费的。

　　但是，为了早点见到他，我还是答应了：“好，等会就下来。”

　　我在衣柜里一通倒腾，找到一件淡粉色很学生的一套连衣裙。

　　这件连衣裙是我赚钱后第一次给自己买的衣服，一直都舍不得穿。

　　食堂还没有人，就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书。

　　他面前摆着两份早餐。

　　我看着他的背影别提多么开心了，可我竟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

　　感觉自己穿的太刻意了，有些尴尬。

　　犹豫着不敢上前，结果他一回头就看见我站在那里。

　　他放下手里的书：“早上好呀！今天穿的真好看，快来吃早餐。”

　　他笑起来真好看，温润如玉，一瞬间我没有那么尴尬了。

　　“早上好！你——这么——用功啊！”

　　“嗯，我又不是天才，当然要好好用功了。”

　　我们吃着早餐，对面的他优秀到让我不敢抬头看他。

　　自从那次和他一起吃完早餐之后就一直在一起，一起上班，一起吃饭，一起下班，一起聊八卦……

　　他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比如：

　　“睡了吗？不要总是对着空调吹，会感冒的。”
　　“起床了，今天好热啊！”
　　“吃饭了，想吃什么？”
　　“下班了，上班累了吧？看你都困了。”
　　“我还在预习功课，你早点睡，晚安啦。”
　　……

　　有时候凌晨一点了他还在学习，还不忘记问我：

　　“做梦了没有啊？我还在学习呢！真是好辛苦啊！”

　　“谁家正常人一点不睡觉啊？你也太拼了，明天再写嘛！”我虽然睡了，但他的消息再困我都要回。

　　“我要把周末的作业都写完，周末就可以陪你去玩玩了。我不困，你好好睡觉，明天见！”

　　“明天见！你也早点睡哈。”

　　“知道了，晚安，不要再回我消息了，赶紧睡觉吧！”

　　周末陪我去玩，是为了陪我才半夜不睡觉做功课的吗？

　　是这样吗？

　　还是说他本来就很努力。

　　他为什么那么优秀？

　　不想想那么多，可就是控制不住要想那么多。

　　长这么大，突然就有这样一个人闯进我的生活，我们只是朋友，可他像家人，像父亲，像哥哥一样对我嘘寒问暖。

　　我真的想一辈子跟着他，陪着他，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周末了，终于等到周末了。

　　那天天没亮我就起床了，我头一次坐在镜子前那么长时间的打扮自己，一想到要去见他，我的心就狂跳不止。

　　“起床了吗？今天要带你去玩哦！我在楼下等你。”杨洛北的信息是这样说的。

　　我激动的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起来了，你早。”一连串的话到嘴边就剩这几个字了。

　　室友都还在睡觉，我只能听见心跳“砰砰砰”跳个不停。

　　我一路小跑去见他，他在楼下等我。

　　我冲下楼，他坐在柏树下面，修长的手指拿着一瓶水，手腕上戴着表，穿了一套灰色的休闲服。

　　他戴着眼镜，五官精致又端正，皮肤白皙，眉宇间霸气侧漏，却又不失温柔，看起来稳重又成熟，光坐在哪里就感觉岁月静好。

　　我站在他对面他浅浅的微笑着静静的看着我，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我们之间就隔着一条路，我真想冲上去抱抱他，抱抱这个小时候和我一起放羊的小男孩。

　　看着这美好的画面我竟湿了眼眶。

　　“怎么了？”他起身朝我走来。

　　“没什么，你这么早的吗？”

　　他摸着我的后脑勺说：“习惯了早起，今天好漂亮啊！”

　　我既伤心又开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走吧！”

　　“我们去哪里？”

　　“去市里。”他抬起胳膊看了看时间。举手投足间是那么有气质。

　　打工这么久了，哪里都没有去过，除了他也没有一个朋友。

　　在等公交车的时候他突然牵起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很温柔的说：“跟紧我，市里人很多的。”

　　“嗯！”

　　我有点不好意思，“唰”的一下午感觉自己的脸红的发烫。

　　明明小时候一直都是牵着手的，可是长大后的牵手却显得非常的不自然。

　　这一刻不正是我等了好久的吗？

　　眼前的人这么优秀，优秀到我觉得自己不配和他站在一起。

　　市里是真的热闹，人山人海，只能看见人，我们一边走一边讲，讲了很多这些年他在学校的事，还怀念小时候帮我放羊的事。

　　只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这样的岁月真好。

　　我们找了一家奶茶店，他托着下巴打量了我许久：

　　“你一点都没变，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小时候我们在一起你话很多很爱笑，怎么现在打工了也不笑了。

　　每次看见你都是安静又认真的做着自己的事，静默又谦和，周末也不见你出来玩。

　　不能总想着上班赚钱，也要享受享受生活啊！”

　　“你倒是变了，小时候一直都是我牵着你，现在换你牵着我了。

　　不过你也没变，还和小时候一样，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这样不好。”

　　“嗯，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朋友多了也头疼。”他一边喝奶茶一边说。

　　“对了，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啊？”
　　我长这么大没有过过生日，我都忘记了是哪一天了。

　　我摸着后脑勺想了一会：“好像是夏天，七月初三，应该是的，从来没有过过。”

　　“七月初三，哪一年啊？”他很惊讶。

　　“1996年啊！今年十八岁了。”

　　“七月初三！七月初三！九六年的七月初三！”他很惊喜又很惊讶。

　　“怎么了？七月初三不好吗？”其实我知道他惊讶什么，因为我们的生日在同一天，我比他大了整整一岁。

　　他笑着喝着奶茶，不知道在酝酿什么，看起来很开心。

　　我其实不在乎生日是什么时候，突然想起洋槐树下的秋千，我托着下巴问他：

　　“你在小学的时候经常去学校后面吗？”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是啊！那个时候还小，中午回家太远了。

　　家里人又不给骑自行车，午饭自己带一点干粮，学校中午又不让留校。

　　我一个人就想着到处去看看，无意间发现了哪里，后来的每天中午我都去哪里，安静又清新，很适合我。”

　　我点了点头低头喝着奶茶。

　　“哈哈，一直都想带你去那里看看，没想到你也去过那里。”他的笑声爽朗又干净。

　　他知道吗！我也是呢！我也喜欢那个地方，也想带他去，有点窃喜，因为我们的爱好那么相似，我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留下夕阳的影子，奶茶店的装修很森系。

　　这个时间点店内人满为患，太阳快下山了，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换了一批又一批，我们也该回家了。

　　“哇，这么多人啊！比我们来的时候都多。”出了奶茶店人潮拥挤，我很自然的拉着他的胳膊。

　　他牵起我的手：“跟紧了，丢了找不回来的。”

　　“讨厌啦！”我其实开心的不得了，因为我被呵护着。

　　回头看才发现奶茶店的名字：与你有约。

　　他的微笑是那么温柔，那么轻松，就好像他除了长高了以外也没有变。

　　他长的好高，比我高出个肩膀，我们站在一起就是最萌身高差。

　　原以为我们只是朋友，只是好朋友。

　　可是，我贪心了，我想一直陪着你，我甚至想回到小时候，至少那个时候我们中间就隔着一条河。

　　晚上回到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白天牵手的画面，他到底是……

　　如果只是好朋友牵个手没什么，可是，他好像身边真的没有什么朋友，从我认识他，一直都是他一个人，我也是。

　　暑假很短的，他什么时候走啊？

　　他走了还会来吗？他是那么优秀，他不应该来这里的，我真的好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如此的平庸。

　　这个盛夏越来越热，路边的柳树上蝉鸣声聒噪的心好烦，但是只要远远的看见杨洛北整个人就开心到起飞。

　　那个时候流行纯色围巾，我趁下班时间偷偷织了一条白色的围巾，毛线很细，纯羊毛的很贵。

　　因为我第一次织所以很慢，我想在杨洛北走之前织完送给他。

　　这天加班到很晚，一直在想杨洛北下班那么早在干什么呢？

　　在学习，还是在玩，还是……见不到他上班都心不在焉。

　　“休息了吗？下来一下，我在楼下。”杨洛北发消息给我。

　　我飞奔下楼，真想立刻出现在他身边。

　　他还是坐在柏树下面，昏暗的灯光衬托的他更加的温柔，刚刚跑完步，擦着满头大汗。

　　我既欣喜又紧张，明明天天见面，但就控制不住见到他时的紧张和激动，就好像好久不见一样。

　　到楼下我调整好呼吸，很矜持的走了出去，看见他却又不由的停下了脚步。

　　他就在我对面，他方方面面是那么优秀，我平庸到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我们中间就隔着一条小路，明明几步就可以跨过去，可我却觉得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微风吹过，这一刻时间是那么的美好，我们静静的看着彼此，心照不宣的都笑了起来。

　　“快过来。”他招手让我过去。

　　我走过去坐他身边：“你晚上还锻炼啊！”

　　他弯着腰双手在腿上耷拉着侧着头看着我：“本来想叫你的，结果你老是加班，我就自己去跑了。”

　　“那我明天早点下班，一起跑步！我下了班在宿舍也没什么事，我也跑的很快的。”

　　“我就说说而已，你是领导，上班比我们忙多了，工作量又大，事又多，有时候看着你忙来忙去的，一天下来比我跑步还累呢！

　　哪像我们坐在那里坐一天。”他摸着我的头微笑是那么的甜。

　　这是在夸我吗？

　　“对了，你什么时候走啊？暑假快结束了吧？”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句。

　　他犹豫了一下：“快了，时间过的很快的，要早点走，下个月就走咯！

　　以后的假期要去实习，就不能来这里了，记得想我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雪花形状的发夹戴在我头上。

　　“嗯！好看，和你的名字一样，我的眼光不错吧？喜欢吗？”

　　我声音沙哑的有些颤抖，心里五味杂陈：

　　“嗯，喜欢，很喜欢，你送的，我很喜欢，这是第二次收到你送的礼物，谢谢你！”

　　“喜欢就好，我路过饰品店一眼就看见这个发夹很适合你，这是我第一次进饰品店给女生买东西哦。”

　　所以，我是唯一的吗？杨洛北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昏暗的灯光下他是那么的自信大方，我一直盯着他看，一滴泪划过滚烫的脸颊。

　　“怎么哭了？你这小丫头怎么总是流泪？”他抚摸着我的头发擦去了我眼角的泪。

　　“没什么，只是……”

　　只是不想和你分开，舍不得你走，可我始终没能说出口，如果我也同你一样优秀。

　　如果我放下父母，我是不是可以跟着你？不，我们之间差的太远了。

　　下个月……就走了，可能再也——不来了。

　　是啊，你不应该来打工的，你应该去大公司实习，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应该。

　　心好痛，好没用啊，为什么跟不上你的脚步？鼻子一酸感觉眼泪又要出来了。

　　他浅浅的微笑着摸着我的后脑勺：“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回去洗个澡还要预习功课，傻丫头，一个小礼物就把你感动哭了，以后不要随便收男孩子送的东西哦！。”

　　“嗯，好！”千言万语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回到宿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戴着杨洛北送的发夹，开心中夹杂着无奈。

　　我缓缓拿下发夹握在手里感受着杨洛北的余温，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外面的蝉鸣声，清脆又尖锐。

　　我头埋在怀里抱着没有织完的围巾心痛的无法呼吸。

　　“滴滴滴——滴滴滴”

　　妈妈的电话，这么晚了妈妈打电话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