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碎月光》荀木白

3、想长成一颗大树 善良的孩子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邻居下地干活刚好看见我叫醒了我：

　　“你怎么又睡在这里，你妈妈是不是有神经病啊，在外面好好的回家就折磨你，大晚上睡这里多冷，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打孩子。”

　　邻居一边说着一边从篓子里拿出一个煮熟了的洋芋递给我。

　　我已经冻僵了，说不出话来，我很想吃洋芋，但是手不听使唤就是抬不起来。

　　邻居把洋芋扔到我怀里就走了，我艰难的拿起洋芋却发现嘴都张不开。

　　太阳缓缓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到了我脸上，妈妈起来了，我赶紧把洋芋藏了起来。

　　爸爸妈妈拿了东西就出去了，妈妈一把把我拎起来扔进了院子锁了门就走了。

　　如果妈妈没有生过我该多好，那样她就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开开心心的生活，不会这么穷，还天天吵架。

　　妈妈说的对她都是为了我，也许她只身一人会过的更好。

　　我真的想藏起来，就当这个世界我从没来过。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吃洋芋一边哭。

　　四周好安静，安静的只能听见我小心翼翼的眼泪掉下来的声音。

　　可我更害怕别人看见我哭。

　　一个洋芋我吃了好久一直都不舍得咽下去，我不知道吃完这个洋芋下一顿饭是什么时候。

　　爸爸妈妈回来了，又是吵吵嚷嚷的回来的，还没进门就已经开始了今天的战争，我吓得不敢出声，眼泪汪汪，他们又打起来了……

　　过了几个月，爸爸找了个工地去上班了，我挨打挨骂睡大门口的日子也少了。

　　因为爸爸不在，没人和妈妈吵架了，但是妈妈的情绪一不好，还是会对我非打即骂，然后让我睡门口。

　　可是妈妈经常晚上不在家，在别人家里讲她的过去，大半夜才回来，我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比在门口还害怕。

　　爸爸只在工地干了两个月就回来了，因为工地没有活了。

　　妈妈不满意，说爸爸偷懒不去赚钱，爸爸一回来妈妈就和爸爸吵起来了。

　　妈妈的用词真的很难听，感觉妈妈只会打嘴仗，活干完了再找就是了，为什么一定要吵？

　　就这样妈妈天天只知道吵架，饭也不做，活也不干。

　　最后爸爸被逼的实在没有办法了，也说了一句：

　　“别人都娶的黄花大闺女，我把你娶回来，天天就知道吵架，我要你干什么？我还不如一个人过。”

　　听到这话妈妈像疯了一样抓住我的头发使劲的扯，一边往外扯一边哭喊：

　　“我都是为了你，我都是为了你，我都是为了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没人要你，没人希望你活着！

　　我都是为了你，都是因为你，你滚，你滚……”

　　我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一句话都讲不出来，最后还是邻居拉的架，我的头发被扯的像个疯子，我摸着头心里恨透了这些人。

　　这些人才是疯子，傻子，恶魔。我看着打开的大门做了一个可怕的决定。

　　我看大人都没有注意我，我拼命往外跑，可我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这一刻真想消失。

　　没人要我，我是谁？我该怎么办？我还不如一棵野草。

　　大伯知道了，他来到我家，讲了很多大道理。

　　不知道爸爸妈妈有没有听进去，妈妈一副要走的架势。

　　爸爸也不说话，谁都不低头。

　　我害怕妈妈走了，害怕她不带我走，我也害怕爸爸妈妈吵架 。

　　我无数次想过：

　　我能离家出走吗？我能去哪里？我能活下去吗？我是顺着马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祸不单行，下了几天的暴雨，我家的房子里面都是水，随时都可能倒塌。

　　我们都没地方躲，爸爸妈妈唉声叹气也不想办法。

　　大伯提议借钱盖房子，可妈妈太霸道了，爸爸又不当家。

　　没人借钱给我们，妈妈只知道催着爸爸去找书记，让书记看看我们家的房子，可这和书记有啥关系。

　　最后爸爸的哥哥弟弟凑钱给我们盖房子，邻居不满意了又开始搞事情。

　　邻居说我们占了一点他们的院墙，因为这件事就吵了起来。

　　妈妈催着爸爸去找书记，书记说：“都是邻居互相谦让一点，就这样盖。”

　　可谁都不满意，妈妈只是死催着爸爸去找书记，不知道一天找了多少趟。

　　大家都烦死了，妈妈的一张嘴只会骂爸爸，只会指挥别人做事，书记都不想理她。

　　最后大伯摆平了这件事，房子终于盖完了。是一间小厨房，里面还盘了个炕。

　　妈妈在村里人面前说：

　　“我让他去找书记，他不敢去，在山上躲了一会回来说人家不在家。

　　次次都这样，一点出息都没有。

　　找个书记都不敢找，还能干什么？要不是我他连窑洞都没得住。”

　　村里人说：

　　“他不敢找，你去找啊，男人之间不会说话，你应该自己去找。”

　　其实妈妈去找过，只是人家连门都不让她进。

　　妈妈又辩驳：“我去找，要这个男人干什么？这是他该干的事，我去找，他歇着，想的美。”

　　回到家又和爸爸干了起来，妈妈就是单纯想骂人想吵架。

　　这样的日子只要爸爸在就天天在发生，妈妈怀孕了，爸爸又找到了活干。

　　家里总算安静了。

　　妈妈天天在外面和村里的女人讲着她的过去，真不知道要说多少遍。

　　妈妈是这些女人当中唯一的一个高材生，可在我看来妈妈的书当真是白念了。

　　爸爸在外面干了半年，快过年了，爸爸提前回来了。

　　妈妈非常生气，各种的不满意，情绪一直不好。

　　妈妈一直想找个有钱的人，天天拿着别人和爸爸比来比去。

　　反正在妈妈眼里爸爸一无是处。

　　妈妈的一张嘴真的喋喋不休说个没完，她天天在外面和别人说：

　　“没出息的东西，要不是我她哪里来的家，我托娘家的关系给人家找的活，人家干了几天嫌累就跑回来了，一分钱没有赚到。

　　回来还不让说，我的命是真的苦，男人一个都靠不住。前面的那个男人虽然长的好看………”

　　爸爸受不了，去打小工了。

　　爸爸又走了，催债的人很多，基本上天天上门问什么时候还他们的钱。

　　妈妈也是没有办法，一直都唉声叹气。

　　和我一样大的孩子都上学了，我跟妈妈说我也想去上学。

　　可是妈妈说：
　　“你和别人不一样，上什么学？

　　学费很贵的，我都是为了你才过这种苦日子的，你别不知好歹，还上学，你和别人不一样，不要和别人比。”

　　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和别人不一样？

　　妈妈生下了妹妹，但是妹妹是唇腭裂，非常严重。

　　“我不养，我不养她，我怎么生了个畸形儿？我不养她。”

　　妈妈一边哭一边喊，爸爸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

　　第二天外婆赶来伺候我妈月子，我妈哭着说：“不要这个孩子，不要。”

　　所有人怎么劝都不听，可怜的妹妹刚出生就被抛弃了。

　　确切的说我妈妈当时就没打算让她活下来，因为嘴的问题，没有奶水。

　　我妈妈很气愤的说：

　　“不要给吃的，饿死去，我命怎么这么苦，生了这么一个孩子，谁养她？”

　　说着将妹妹身上的被褥拉走，外婆不忍心就买了奶粉让我照顾妹妹。

　　又过了两天，大伯牵了一只奶羊来，大伯指着我爸爸的鼻子骂到：

　　“孩子没有奶吃，你不想办法吗？你能干点啥，这只奶羊好好养着给孩子挤奶喝。”

　　大伯当时愤怒的整个脸都青了，对于爸爸大伯是恨铁不成钢。

　　大伯资助我上了一年级，因为妹妹没人带我上了几天就辍学带妹妹了。

　　妹妹虽然有缺陷但是非常乖，非常可爱，对我非常依赖。

　　因为长相的原因，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玩，都说她是怪物。

　　我天天背着她去放羊，经常被村里的小孩嘲笑：
　　“她天天背着她妹放羊，一股羊骚味，真臭，真臭。”

　　关键是这只羊刚开始老是挤我，拉都拉不住就跑了，我吓坏了，羊丢了可怎么回家？

　　我一边哭一边找，最后羊跑回大伯家去了，是大伯牵回来给我的。

　　也许连羊都不喜欢家里吵吵闹闹。

　　渐渐的羊跑了我都不用着急了，因为我知道它去哪里了。

　　妈妈则天天和村里的女人讲她的过去，心情一不好就拿我出气。

　　我每天都要挤羊奶，大伯教了一次，刚开始不会，被羊踢来踢去。

　　妈妈在旁边恶狠狠的瞪着我：

　　“你挤个羊奶都不会吗？你活着干什么？

　　我都是为了你才来到这的，要不是你我会过这样的日子吗？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就不能给我争一口气吗？挤个羊奶这么简单的事，你不会做？”

　　说着又抓起我的头发发泄了一通。

　　我只能任由妈妈打够了骂够了羊踢够了再挤奶。

　　渐渐的羊也开始可怜我了，挤奶的时候都自己站好。

　　羊是我的第一个好朋友吧！

　　慢慢的我喜欢对羊说说我的心情，问问羊妈妈为什么这么可怕。

　　羊也没有再跑了，冬天羊没有地方住，外面太冷了。

　　羊晚上一直叫，吵的妈妈睡不好，大半夜起来打我，很气愤的说：

　　“你白天放羊了没有，晚上一直叫，叫你去放羊，你出去干什么了？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就不能让我顺心一点。”

　　那我也不知道啊，我明明放羊了。

　　第二天我就跟大伯说了这件事，大伯说：

　　“羊和人一样，天气冷了，晚上冷的睡不着，要给搭个窝。

　　这个季节都没有草了，羊也没吃饱。”

　　晚上我就把羊偷偷牵进厨房，羊也没有再叫，厨房一股羊粪味。

　　后来妈妈知道了我又挨揍了。

　　熬过了冬天，羊又瘦又黑，跟刚来我家时判若两羊，因为冬天实在没有吃的，连干草都没有。

　　好不容易春天来了，美丽的喇叭花向着浩瀚的苍穹使劲的吹着。

　　春回大地到处一片生机勃勃，小草刚冒出地面，我就去放羊。

　　我喜欢把羊赶到山顶上去，因为我喜欢站在山顶向下眺望。

　　也许只有在外面放羊的时候才感觉生活是那么美好。

　　羊在一边吃草，我和妹妹躺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森林，高高的山，蓝蓝的天空，白云片片。

　　还有小鸟叽叽喳喳，时不时的还能有飞机在天空中划过。

　　这样美好的日子，只有在放羊的时候才能体会到。

　　那时候的眼睛是真的好，后来躺在草地上，啥都看不清。

　　妹妹渐渐长大了，会跑了会跳了，她每次出去看见人都下意识的把嘴捂起来。

　　她经常说：

　　“姐姐，我说话别人都听不清，我不想说话，妈妈说我和别人不一样。”

　　是啊，妈妈总是这样，总是在外人面前说我们和别人不一样，我们不懂，她是半路来的，我们一点出息都没有，长大可怎么办？她真是命苦。

　　妹妹到了要做手术（唇腭裂修复手术）的年纪了。

　　我姑姑安排去的。

　　我妈妈一直都不接受，一直到妹妹打工挣钱了妈妈才开始对妹妹嘘寒问暖。

　　还好这几年爸爸在外面打工过年才回来住几天，所以我也就爸爸回来的时候睡门口。

　　虽然爸爸一年回来一次，可妈妈还是不满意，只要爸爸一回来就抱怨，一回来就吵架，一吵架我就挨打挨骂然后睡门口。

　　冬天的晚上非常寒冷，我担心我被冻死了，就跑到邻居家的草垛子里睡一晚上，里面是有老鼠的。

　　我经常自嘲：

　　“我怎么会如此的落魄？居然和老鼠抢地盘。”

　　天一亮就赶紧跑门口。除了冷我都习惯了。

　　我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做什么都好，只要是我一个人就好。

　　我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妈妈不要发火爸爸不要回来。可工地的活干完都是要在家休息好久的？

　　也许是在外面冻的太久了，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每天头晕眼花，也吃不下饭，浑身发冷，四肢无力，还一直在发烧。

　　每天还要干很多活，晚上也怎么睡都睡不着，起初以为只是感冒了，可妈妈没管我，说小孩子扛两天就好了。

　　过了两天，我直接倒在了地上，可妈妈还是没有带我去看医生。

　　我在家躺了两天，爸爸很不开心，羊没人放，妹妹也没人带。

　　因为家里没人干活，他们又吵起来了。

　　妈妈把我从炕上扯了起来：

　　“你还躺着，你没看见有人不开心了吗？

　　你还躺着，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就不能给我争一口气，我都是为了你，去放羊。”

　　我很痛苦，我真的病了，我牵着羊出了门，只听见爸爸说：

　　“就是懒得干活才装病，骂两句好好的，谁给她惯的毛病，躺着吃闲饭。”

　　妈妈也在一旁附和道：“看起来是好好的，怕是不想干活装病着呢？”

　　羊在一边吃草，我坐在草地上瑟瑟发抖，天气很冷，我真想给自己刨个坑，我一直在外面放羊，迷迷糊糊间有人在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