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西风颂酒

8、意外 然而，

　　然而，九成宫的清凉掩不住长安城的暗涌。
　　避暑的时日里，谢家并未闲着。谢珩遣人暗中搜集庾祉玉“逾制”的桩桩件件——从冬日的炭火狐裘，到随赴寿宴的琴艺，再到如今随驾九成宫的“雅乐”，清单列得详实。
　　更棘手的是，入秋前，永昌帝在宫中接连两次头晕目眩，太医令的脸色一日比一日凝重。
　　消息传到九成宫时，刘颐正在习艺阁听庾祉玉抚琴。暗卫低声禀报完，他面色未变，只挥手让人退下。
　　待琴音歇止，庾祉玉抬眼，便对上刘颐深邃的目光。
　　“陛下身子欠安？”他已猜到了大半。
　　刘颐没有隐瞒，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无碍，孤会处理。”
　　“谢家……”庾祉玉声音低了些，“他们要借机发难了。”
　　“嗯。”刘颐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语气平静得近乎危险，“他们敢动你，孤就敢动他们。孤要坐上那个位置，不是为了争权，是为了让你安心。只有孤成了天子，这天下才没人敢说你半句不是。”
　　庾祉玉心头一颤。
　　“殿下，”庾祉玉反握住他，“您要万无一失。为了……为了臣，您不能有任何闪失。”
　　刘颐低笑，将他拉近了些，额头轻抵着他的：“傻子。孤若是别人，或许会拿权位换清净；可孤是你的人，孤就要把龙椅坐稳了，把你护在羽翼下。谁也别想伤你。”
　　永昌帝身体微恙，却执意要在九成宫行围狩猎，美其名曰“舒展筋骨”，实则是朝堂各方势力的又一次角力。
　　刘颐作为太子，自然要陪驾。而庾祉玉，以“太子乐师”随行，名义上是在行猎归来的宴席上奏乐，实则被刘颐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猎场之上，谢珩随驾，频频以“礼制”向永昌帝进言，暗指太子近幸乐师，有违祖制。永昌帝只淡淡瞥了刘颐一眼，未置一词。
　　刘颐心中冷笑，面上却恭顺。
　　猎事正酣，意外突生。
　　一只受惊的烈马狂奔向观猎台，方向正是庾祉玉所站之处。四周侍卫反应不及，谢家暗藏的杀机在这一刻显露无疑——那马眼被刺，直冲而来。
　　“子依！”
　　刘颐目眦欲裂。他本在百步外，见状毫不犹豫，纵马飞驰，几乎是舍命扑过去，将庾祉玉一把拉入怀中，滚落马下。
　　“殿下！”庾祉玉惊呼，后背撞地，却被刘颐死死护在身下，未受半点磕碰。
　　烈马擦身而过，马蹄溅起的尘土落了两人一身。
　　刘颐撑起身，第一时间检查庾祉玉：“伤着没有？哪里疼？”
　　庾祉玉摇头，却见刘颐手臂被碎石划出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您流血了……”
　　“不碍事。”
　　永昌帝在观猎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莫测。谢珩面色微变，隐入人群。
　　当夜，刘颐处理了伤口，未发一言。庾祉玉守在榻前，指尖发颤地替他换药。
　　“殿下何必冒险……”庾祉玉声音哽咽，“您是太子，不能因臣……”
　　“闭嘴。”刘颐抬手捏住他下巴，目光灼灼，“孤说过，孤要那个位置，就是为了护你。若连你都护不住，孤要江山何用？但孤偏要两者都要——江山和你，孤都要。”
　　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与依赖：
　　“子依，孤怕。孤怕你出事。孤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可孤还得替你挣个安稳，所以孤不能死，孤得坐上那位置。”
　　庾祉玉眼泪终于落下。他俯身，轻轻吻在刘颐带血的伤口旁，像是一种无声的誓言。
　　“臣在。臣陪您走到最后。”
　　窗外秋风寒凉，屋内却暖意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