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连体面也没有了 “又给我挖 ...
-
“又给我挖坑。”齐嘉翊偏过头看向卓衡,“你当时还骂骆少爷是黑心醋坛子,你觉得他现在就不是了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现在的项鹤林可不是原来的项鹤林了!心性、身家、心眼,那都涨得不是一星半点,骆少爷要真想像从前那样随意拿捏,怕是捏不动了。”卓衡又笑,“再说,他不是去出差了吗?隔着太平洋,还管得着你?”
“我可真是谢谢你哦!嫌我们家戏不够多是不是!”
卓衡嬉皮笑脸:“哪能啊,今天我可没邀请他,见不见全看你意愿。我就是觉得项鹤林这人有意思,提前跟你透个底,免得哪天撞上,一点准备都没有。”
齐嘉翊懒得回他,卓衡一拍脑袋又提起一事:
“对了,前几天老邓问我,知不知道你早年和珩越的伍总做过邻居。”
齐嘉翊神情微敛:“你们两个不去干情报可惜了。”
卓衡继续道:“做没做邻居我是不知道,做过兄弟我倒是知道的。”
齐嘉翊无奈扶额:“你可别乱说,早散伙了。”
“我先申明我半句多余的话都没往外说,就是实在琢磨不透。你们从前好歹算是一家人,长辈分开是长辈的事,到底有多大仇怨,非要断了来往,这么优质的人脉,白白浪费。”
“……”
“再说你嫂子还是陆家的大小姐,陆家可是他们那圈的老牌资本。我要是有这样的亲戚,恨不得天天拿着大喇叭得瑟。”
“……”
“而且,我都听说了,有大馅饼砸你们头上,给老邓美的天天跟我显摆。”
齐嘉翊不想听他聒噪这些糟心事,给了他一个眼刀,压下话头:“八字还没一撇呢,别给我瞎叭叭,叭黄了。”
车子在山脚停下,与一众玩咖们会面,卓衡给齐嘉翊介绍了现场的几位新朋友,有家境优渥的二代三代,还有小有名气的模特和网红。
齐嘉翊微微颔首,大概记了记人,看卓衡那副花孔雀的姿态,心下了然,这位少爷今天又是来撩草的,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个小时后,车队陆续抵达一处山顶平坝。
夜色如墨,一座设计感极强的现代风格会所静静矗立其间,不规则的几何线条点缀着流线彩灯,大面积玻璃将夜空的清辉尽数收纳,与远处的山影相映成趣。
黑色制服的侍者上前躬身问好,卓衡摆了摆手,引着齐嘉翊和其他几位朋友往会所里走,兴致勃勃地介绍:“晚上在这儿看星星,比天文台还过瘾。今天带大大伙儿感受感受。”
他身侧的混血模特眼睛一亮,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真的吗?那珩哥一会儿教我看星座好不好?我连北斗七星都不认识,被好多人笑过呢。”
卓衡顺势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教你当然可以,不过我要收学费哦,你准备拿什么来抵......”
话毕,混血模特娇嗔着推了他一把,“珩哥真会做生意……”
听了一耳朵的齐嘉翊起了身鸡皮疙瘩,他加快脚步,略带嫌弃地瞥了卓衡一眼,拉开和那两人的距离。
不成想,迎面撞上一正往外走的人,避让不及,双双都被冲击力带得往后踉跄半步,待抬眼看清对方面容,齐嘉翊的动作徐徐顿住。
“齐老师,好久不见。”
一只细白的手伸到眼前,指甲修得整齐,还涂着一层透明的甲油。
男孩不过二十岁模样,或许还要更小。身形单薄,一头浅亚麻色的短发微微卷曲,透着几分未经世事的不羁。
他穿着一件黑色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限量款白色运动鞋,很有一股子少年锐气。
齐嘉翊不想见到他,但出于礼貌,还是伸手回握了过去:“好久不见。”
“咦,你是那个谁......”卓衡颇觉眼熟,盯着人在记忆里千搜万寻。
“邹淮,栎美油画系,卓师兄,咱们是校友,去年年初,咱们还在齐老师的画室见过。”
“哦——对,不过,你好像是没待几天吧?”
邹淮面露遗憾:“是,齐老师画室失火后,解散了所有学员,我苦苦等待,本想着画室重开继续跟着上课。后来又听说齐老师受伤住院,画室不开了,我一直想去探望,可惜辗转多方,都没能联系上。”
齐嘉翊心底淡淡哂笑,邹淮确实用心,没联系上他,但搭上了骆筠风。
卓衡瞧见齐嘉翊的神色,知他被戳到了痛处,也察觉到邹淮的刻意,赶忙打住伤心话题,向邹淮抬了抬下巴示意会所方向:“你这是打算回了?那我们改天再聊。”
“好,改天请两位师兄喝酒。”邹淮笑得眉眼弯弯,却没有让路的意思,他眼神毫不避讳地打量着齐嘉翊,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和几分较量意味,“对了,下个月,我在鹳和艺术空间有一场个人展。想邀请齐老师出席帮我指点一二,也想邀请在场各位师兄朋友过来捧个场,还望大家赏脸。”
这话说得拽不兮兮,旁边同行几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多多少少有些吃瓜心态。
齐嘉翊算是确认了,邹淮果然来者不善,他侧头,低声和卓衡说:“你们先进去吧,我和他叙叙旧。”
邹淮笑了笑,没等卓衡安排,自顾自继续开口:“齐老师,说起来,我能办这场画展,多亏骆总提点扶持,从选题到资源对接,骆总给了我很多帮助。”
齐嘉翊唇角微勾,身侧的手指蜷了蜷:“骆总向来愿意扶持后辈,是好事。”
邹淮像是被他的反应取悦,又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他换了站姿,右手插进口袋,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压得别有用心。
“骆总常提醒我,要多向齐老师这样的前辈学习。他说你艺术造诣高,为人更是大气周全,胸怀宽广,凡事拿得起放得下,不会困在一时得失里。我一开始还不理解,后来……慢慢就懂了。”
他的潜台词昭然若揭,暗示齐嘉翊对骆筠风的风流韵事心胸宽广,忍气吞声。
卓衡上前一步,侧身卡在二人中间,搭住邹淮的肩头,把他往外带了带:“小朋友,靠旁人托举起来的风光,可经不起细看,小心乐极生悲。”
“另外,”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不远处等候的侍者立刻快步过来。
“山下路不好走,我叫人送你。”
邹淮费了点巧劲挣开卓衡的手臂,倒退了几步,仍是阴阳怪气的表面客气:“不用麻烦师兄,我朋友在等我。”
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众目睽睽之下,卓衡有力使不出,盯着他的背影,撸了一把头发:“溜得倒是快。”
转瞬他又换上笑脸招呼众人入内,吩咐侍者领去预定的包间,才抱着手臂,缓步走到齐嘉翊身侧。
“这姓邹的胆子倒是挺肥啊,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打骆家的脸,骆少爷这么惯着他?我倒要看看,他的画展还能不能办下去。”
齐嘉翊不知在想什么,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卓衡碰了碰他的胳膊,
“放心,劳资一定把他揪出来,让他给你负荆请罪。”
邹淮今晚这么当众一闹,等于把骆家的丑闻广而告之,从前也许只是小圈子里的猜测,如今却摆上了台面。
齐嘉翊没有跟卓衡坦诚过自己的状况,也不清楚对方是不是早已心知肚明。此刻他毫无心情从头细说,只抬脚往前走。
卓衡同样被邹淮搞得火大,他快步跟上去,不肯就此作罢。
两人一路穿过大堂,走到角落的茶歇区。
深色皮沙发围成一个个半开放的小隔间,暖色吊灯在台上投下一圈柔和的光晕。
齐嘉翊挑了个靠里的空位坐下,侍者上前,上了两杯果汁和一盒精致小巧的茶点。
沉默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对面落座的卓衡,直言:“外面是不是有很多人,在背后议论我的婚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卓衡,或者说向任何人,问出这个问题。
卓衡捻了捻手指,叹了一口气,有些总算来了的意思:“如果你愿意正视这个问题,我当然乐意当你的倾听者,也能给你搭把手。”
他向来信奉及时行乐,道德界限灵活,平日里爱八卦、嘴也碎,可在某些事情上,也格外知情识趣,不会强迫别人敞开心扉,也不会干扰他人的选择。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意,或者能将这种不在意的状态维持到底。”
齐嘉翊扯了扯嘴角,盯着手里的果汁杯。橙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与他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再次想起社交账号上那扎心的留言:“现在是真连体面都没有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齐嘉翊捏着冰凉的杯壁没有回答。
手机震动起来。卓衡眼尖,瞥到他屏幕上的备注是“骆母”,低低啧了一声:“需要我帮你挡不?”
齐嘉翊竖起食指轻轻点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嘉翊啊,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骆母那把惯常优雅的腔调添了几分焦灼与不耐,“瑞儿生病了,烧得厉害,小脸通红,一直哭闹,奶也不肯吃,真是急死人了!”
齐嘉翊的手指微微收紧。
“医生怎么说?”
“说是病毒性感冒,药也吃了,针也打了,可没什么效果啊!瑞儿还是蔫蔫的,哭都哭不起来,这孩子体质弱,真是可怜见的……”
骆母抱怨,“嘉翊啊,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社交,爱玩是正常,但瑞儿现在需要人照顾,筠风不在家,你要多上点心,赶紧过来看看他吧!”
齐嘉翊看到对面正漫不经心没个正行,实则竖着耳朵听的卓衡,低声回道:
“我知道了,您别着急,我尽快过去。”
听完全程的卓衡龇牙咧嘴地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齐嘉翊挂断电话,被他的表情逗得一笑:“你牙疼啊?”
卓衡捂着胸口:“我心疼!心疼你,懂不懂?”
“行了,别演。”
“哎,等等,你真要去啊?”卓衡见他要走,连忙伸手拦住,“骆家可是有医院的,不叫专业医护,偏偏来使唤你。你去干什么呢?去补气呀。”
“我有分寸,气不着。”齐嘉翊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理了理领口。想,父亲这个角色他确实很难适应。
“得,你是新时代五好大冤种。”卓衡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头也不抬地说,“我叫司机送你,赶紧去尽你的父爱吧!”
齐嘉翊没有反驳,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回头联系。”
“嘉翊,”卓衡忽然开口叫住他,苦恼兼困惑地挠了挠头,“你觉不觉得,瑞儿长得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