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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另寻出路 上车后,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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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后,齐嘉翊靠在柔软的后座,闭上了眼睛。
邹淮的挑衅,以及伍琮瑛那晚的话语,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交替重现,搅得他心绪难宁。
他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姿势,将头抵在车窗。
不知过了多久,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升起,他睁开眼,摸索着拿出手机,屏幕上的光刺得他微微眯眼,“父亲”两个字赫然在目,一种本能的抵触从心底升起。
常年的观念相悖和情感疏离,让他越来越反感与父亲对话。每一次沟通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赤手空拳,节节败退。
他又想起去年夏天那个闷热的午后。
老宅花园茶亭里,蝉鸣聒噪,热浪蒸腾,父亲穿着一身齐整的中山装,手握折扇,“唰”地展开又“啪”地合上,在袅袅茶香里,眉头紧锁,看着他,像在审视一件不达标的货品。
“婚姻是需要经营的,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就算在了解到骆筠风三心二意的情况下,父亲选择的依然是让他息事宁人,教他所谓的为人处世之道。
感情可以权衡,尊严可以退让,唯有利益是永恒的。
“当初是你一意孤行,非要走这条路,和男人结婚。自己选择的路,怎么能说不走就不走了?你要务实一点,不要闹了,真把事情闹大,对大家都没好处。”
即便当时不屑于那份势利的观念,觉得它凉薄得让人心寒,到了如今,他回头再看,自己所做的一切其实还是照着务实的标准来的。
齐嘉翊轻笑出声。
震动停歇,屏幕暗了暗,齐嘉翊盯着那条未接来电的记录,又想起那晚与伍琮瑛见面时,答应过会给父亲回电话的事。
他想了想,按下回拨。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的声音略显苍老,带着程式化的关切:“嘉翊,在忙吗?”
“嗯,在外面。爸,您找我有事?”
“最近还好吗?工作顺利吗?......”
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一串例行公事的问候,像填表格一样逐一勾选。
简短寒暄轻得如同飞鸟掠过高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几秒的空白后,齐盛业语气里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嘉乐有没有去找你?”
“没有。”
“昨天那小子犯浑离家出走了。”齐盛业声音疲惫,“这孩子太不懂事,怎么说都不听,你惠姨气进了医院,到现在都还没醒......”
又是一声叹息,“嘉翊,爸知道你不待见他,是他太混账。但是……他毕竟是你弟弟,是咱们齐家的人。他现在才十七岁,正是人生最关键的时候,学业、前途、三观,都在这个阶段定型。要是这时候没人管,由着他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继续混在一起,他就真的废了。
年初要不是那帮人,他也不会骑车摔成重伤。现在好不容易养得伤势有了起色,他又在外游荡胡闹,复健也只敷衍应付。再这么折腾下去,落下终身残疾可怎么办!你惠姨身体垮了,爸也上年纪了,很多事有心无力。你帮帮爸,拉他一把,好不好?”
齐嘉翊揉了揉眉心,脑海里闪过大火里齐嘉乐攥着球棒、面目狰狞的模样:“您知道,他不会听我的,我也不愿见他。”
“嘉翊,乐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本性不坏......”
“你毕竟是他唯一的哥哥,好歹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这个家里,你也有责任管他。”
齐嘉翊做了一番心里建设,问:“这次又是为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绵长的叹息,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前些天他班主任又把投诉电话打到家里,说他夜不归宿,跟一帮混子胡闹,我把他找回来教育了一番,他倒好,转头就跑了,不见人影,还是……”
“还是赵秘书给我打了电话说人在他那边,他不肯回来……”
齐盛业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齐嘉翊淡淡地应了一句,“我会想办法把他送回家。”
没想到齐嘉乐竟又来找骆筠风,还真是有奶就是娘。
骆筠风对齐嘉乐的“照顾”,说好听点是关照小舅子,说难听点就是一种变相的掌控。他授意赵还对齐嘉乐予取予求的安排,每一次都在把那个本就贪玩成性的少年往更深的泥潭里推。
但齐嘉乐不在乎,他只在意自己的日子过得舒不舒坦。
上次他来栎市,齐嘉翊是在警局里见的。
那小子蹲在长椅边上,双手抱膝,头发蓬乱,桀骜又满脸不屑,全然不在意自己捅的篓子。
最后是请骆家出面才压下了事情,帮他平了麻烦。可谁曾想,齐嘉乐不仅不感他的恩,还和他动了手。
齐嘉翊一边为弟弟的荒唐气恼,一边又生出一点近乎冷漠的庆幸。
如今,这棵被他爸寄予厚望的“希望之苗”,最后结出一串难咽的苦果,这是父亲的报应。
齐嘉翊抚平紧绷的眉头,转移了话题:“对了,爸,听说前些天瑛哥去找您了?”
“是啊,”齐盛业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我之前跟你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这事!”
“哦?”齐嘉翊那只原本搭在车窗沿上的手放了下来,“他都跟您说了些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齐盛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恳切的劝说:“嘉翊,琮瑛他是真的关心你,这么多年了,还一直记挂着你,你往后多跟他联系联系,互相有个照应,也挺好的。他这个孩子,从小我就觉得靠得住,现在更是不一样了。”
齐嘉翊闻言,无声哂笑。
他想,父亲大概是在伍琮瑛身上看到了巨大价值。
果然,下一秒便听到父亲继续说道:“也多亏了有他,能盛的情况,你也知道......”
老生常谈的话在耳边如烟般飘走,模模糊糊,零零散散,直到那一句让他始料未及的话出现。
“嘉翊,爸爸……从前有些话,说得太重了,对不起。”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齐嘉翊怔住了。
父亲向来是个市侩的利己主义者,同时也是个自尊心极高的传统家长。他的字典里似乎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至少在他的子女面前,他不会低头。
“您怎么突然说这些?”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久到齐嘉翊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齐盛业低哑的不太真切的声音:“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总是说为你好,为这个家好,却忽略了……你的痛苦,爸爸不好,让你伤心了......”
难得。
难得他爸能自省到这个程度。
说没有触动是假的,但很快,这份触动又被另一种惯性思维占据了。
齐嘉乐指望不上,父亲大概也没有精力再整个有用的儿子了,他的公司心血摇摇欲坠,各种尝试都没有起色,他得另寻出路。
如今伍琮瑛为他解了燃眉之急,父亲或许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忌惮骆家。
所以,各项相关的人都需要重新放到天平上权衡、比较、选择。
车子驶过大桥,桥下河水接住两岸灯火,碎成粼粼金箔,随着视野缓缓向后流动。
思绪繁杂间,齐嘉翊又想到,自己对伍琮瑛这五年来的现状,几乎一无所知。
耳边的声音持续传来,那些话语如流水过壑,在脑海里匆匆滑过,直到敏感的神经捕捉到几个特殊字眼,才猛地把他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还有件事,我也是听人说的,说琮瑛他……好像是离婚了,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我琢磨着,无论真假,你该关心关心。好歹这是件人生大事,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情谊还在……”
再多的话,齐嘉翊就听不进了。
他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循环着六个字,像台坏掉的录音机,不停地倒带重放。
伍琮瑛离婚了。